怨靈獰笑轉身,五指成爪扣向凌然手腕——
他腰身急擰,側身閃避,同時甩出三道火符,“轟”地炸在怨靈胸口!
慘嚎撕裂空氣,黑氣狂湧,鬼爪倒鉤而來,帶起腥風。
凌然反手揮劍,寒光劈落,卻見劍刃穿體而過,連一絲阻滯都無。
心口一沉,他咬破拇指,硃砂潑灑,在怨靈胸膛疾速劃出一道赤紅符印——
“臥槽?真能畫上?!”他瞪圓了眼,盯著那未散的硃砂印,指尖還在發顫。
“是驅邪符,但得看鎮的是甚麼貨色。”無塵道長喘著粗氣,“這玩意兒比先前那個狠多了,怕是百年積怨煉出來的煞胎!”
“那……還頂得住?”
凌然嗓音發緊,後頸汗毛根根倒豎,彷彿有冰錐正一寸寸鑿進骨頭縫裡。
“能!”道長斷喝一聲,飛快鋪開素箋,蘸墨揮毫,硃砂點睛,筆走龍蛇寫下“天罡地煞四象陣”九字鐵畫銀鉤;又以硃砂為引,在陣眼勾勒八卦,最後將一枚青石子嵌入陣心。
“封!”
他雙掌一合,符陣嗡鳴震顫,石子迸出灼目金芒——
“現在,把它押回陽間,碾成灰!”
凌然立刻掏出一張鎏金符紙,“啪”地貼上怨靈眉心。
嗤——!
黑煙騰起,青焰燎原,燒得怨靈渾身抽搐,嘶吼漸啞,焦臭瀰漫。
片刻後,青煙散盡,它垂首僵立,再不動彈。
“成了。”
凌然長吁一口氣,聲音微啞。
“真……妥了?”無塵道長仍扶著膝蓋,聲音發虛。
“穩了。”凌然點頭,抬手一收,怨靈化作一縷黑氣沒入符袋。
他快步上前,一把托住搖晃欲墜的道長胳膊。
“謝了。”無塵道長氣息不穩,卻朝他咧嘴一笑。
“客氣啥。”凌然也笑了,抬腳邁過門檻。
“無塵,陳曦拖不得!就算你佈下八卦陣,人不在場,也白搭!”他望向前方幽暗林徑。
“明白。”道長頷首,袖袍一揚,領著他扎進更深的密林。
半小時後,山勢豁然中斷,一扇巨巖雕琢的石門矗立眼前,門楣上四個大字刀劈斧鑿——葬魂山。
無塵道長探手入懷,取出幾枚青銅令牌,在門縫凹槽裡“咔噠”一劃。
吱呀——
沉重石門緩緩啟開,黑得不見底。
凌然剛踏進去,一股腐骨寒氣撲面撞來。
頭頂懸著數十顆骷髏頭,眼窩裡幽光浮動,磷火明明滅滅,像一雙雙窺伺的冷眼。他後頸一麻,脊背頓時繃緊——這地方,和當年古墓裡那些遊蕩的陰魂,一個味兒。
“茅山禁地,一步錯,萬劫難復。”無塵道長壓低聲音,“別亂碰,別亂看,更別回頭。”
“嗯。”凌然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道長忽然指向左側小徑:“認得嗎?”
凌然眯眼細瞧,心頭莫名一跳——這條路,熟得刻進骨頭裡。可記憶卻像蒙了層霧,越抓越空。
他還是點了頭。
無塵道長這才鬆了口氣。
剛走幾步,一陣陰風捲地而起,嗚嗚作響,颳得兩人衣袍獵獵,牙齒打顫。
誰也沒察覺,身後濃墨般的黑暗裡,兩點幽綠鬼火,正死死釘在他們背上。
又行五分鐘,無塵道長猛然頓住。
“不對勁。”他聲音繃緊,“風太邪,氣太沉。”
“繞路?”凌然問。
道長沒答,只攥緊了劍柄。
再走十來步,他再次剎住腳。
凌然眉頭擰成疙瘩:“怎麼了?”
“前面……”道長喉結上下一滑,“有東西。”
兩人緩步上前,只見荒草叢中,靜靜臥著一具屍骸——通體焦黑如炭,骨骼卻完整如新,連指節都清晰可辨。
“這……”無塵道長倒抽冷氣,“埋在這兒少說幾十年,怎會燒得這麼透,又存得這麼全?”
“附近還有更硬的茬?”凌然眯起眼,手已按上劍鞘。
道長搖頭,嘴唇剛動,一陣刺骨寒風突然捲過,吹得他道袍獵獵翻飛,凌然手臂上瞬間爬滿雞皮疙瘩。
“凌然,到我身後去!”
話音未落,道長已旋身而立,雙掌翻飛,硃砂符在凌然後背一按、一拍——
符力如潮,無聲炸開,一圈金光漣漪,急速朝四周蕩去。
寒氣驟然潰散,冰層噼啪碎裂,一條幽深甬道赫然顯露。
凌然緊隨無塵道長踏入其中。
“這古冢……透著古怪!”
“不止古怪——陰氣濃得化不開,像一潭凍了百年的黑水;連墓碑都非石非玉,泛著暗青冷光。”無塵道長指尖拂過碑面,聲音低沉。
“我總覺得這地宮格局……似曾相識。”凌然腳步微頓。
“你瞧那石門上的硃砂符紋!”無塵道長猛然抬手,“勾連九宮、逆走七星——是我們祖上獨有的鎮魂篆!”
“先人究竟是何時入葬?又為何在此設下如此重冢?”凌然低聲問。
“約莫百年前吧……”無塵道長皺眉搖頭,“太久遠了,連族譜都只留半頁殘卷。”
凌然默然片刻,輕輕一嘆:“再深的根,埋得久了,也早被黃土啃盡了。”
話音未落,前方豁然開闊——
一口巨棺橫陳眼前,高逾兩米,寬近三尺,通體漆黑如墨,表面浮著蛛網般的暗金裂痕。
“這……”無塵道長瞳孔驟縮,喉結滾動。
它形似棺槨,卻不見掀開的蓋板,嚴絲合縫,彷彿從未被人動過。
“蓋子不是開著的?”無塵道長喃喃。
“怕是有東西在底下壓著,硬生生把棺蓋給釘死了。”凌然話音未落,已伸手按上棺蓋。
“吱呀——”
蓋板掀開剎那,他渾身一僵。
棺內臥著一具覆滿灰白長毛的屍身,關節僵直,指甲烏黑暴長,眼窩空洞卻泛著血光——活脫脫一具煉成氣候的飛僵!
凌然本能後撤半步,剛要示警,整口棺木卻猛地一震!
屍身“騰”地彈起,脊背繃成一張硬弓,血目直勾勾鎖住兩人,腥風撲面。
二人齊齊僵立,連呼吸都卡在喉嚨裡。
殭屍不言不動,唯有一雙赤瞳,燒著森然恨意。
“凌然!跑——!”無塵道長嘶聲喝破寂靜。
凌然拔腿便衝,可剛躍出三步,倏然剎住——那屍身竟已離棺半尺,雙足懸空,衣袍無風自動!
逃?只會被追至絕路,撕成碎片。
他反手抽出桃木劍,劍尖直指飛僵眉心。
這才看清:它耳後隱現鱗斑,腳踝纏著褪色紅繩——果真是飛僵無疑。可桃木劍斬不了這等老妖,稍有差池,反被它借勢騰空遁走。
飛僵已悍然撲來!
無塵道長甩出一張黃符,紙火騰起半尺,卻在撞上屍身前“噗”地熄滅,如雪遇沸湯。
“糟了!”無塵道長臉色煞白,“它已修出屍丹,符籙難傷!”
凌然心口發緊——桃木劍劈在它身上,怕連道白印都留不下。
千鈞一髮,他縱身翻上棺蓋,靴底剛踩實,飛僵利爪已擦著腳踝掃過,刮出三道火星!
“你蹲那兒幹啥?!”無塵道長急喊。
凌然沒應聲,死死盯住棺底那團蓄勢待發的陰影。
飛僵全身鬃毛倒豎如針,血瞳充脹欲裂,嘴角咧至耳根,涎水滴落處,青磚滋滋蝕出小坑——那不是飢渴,是刻進骨子裡的怨毒。
“它不對勁……恨我?像認得我似的……要不要趁它暴怒失衡,一劍穿喉?”凌然咬牙。
“萬萬不可!”無塵道長厲喝,“它若反噬,你當場變傀儡!”
“那現在怎麼辦?”凌然額角滲汗。
“別下去,別招惹,靜觀其變!”無塵道長語速極快。
凌然略一思忖,穩住身形,足尖輕點棺沿,如臨深淵。
“我偏不信,拿你沒辦法!”他低吼一聲,劍指疾劃,九字真言噴薄而出——
“臨!兵!鬥!者……”
飛僵動作一滯,四肢如陷泥沼。
凌然欺身而上,桃木劍狠刺心口!
“嗤啦——”
黑血激射,灼得他掌心一陣刺痛,他猛抽回手。
可飛僵仍昂首而立,血目中戾氣更盛,彷彿那一下,只是撓癢。
“真言都鎮不住它?!”凌然失聲。
“此獠邪得很,尋常手段,不過給它添口糧罷了!”無塵道長聲音發緊。
話音未落,飛僵再度暴起,雙爪撕開空氣,直取凌然咽喉!
凌然側身急閃,袖口被扯開三道口子。
一次、兩次、三次……飛僵快得只剩殘影,凌然左支右絀,臂膀漸沉,呼吸灼熱——它力大無窮,速度更是鬼魅,再拖下去,必成爪下亡魂。
“無塵道長,怎麼破?!”凌然喘息著低吼。
“硬拼必死!它千年封印未解,力量被壓著——我們得撬開那道封!”無塵道長語速如刀。
“撬封?”
“對!封印一破,它就是個空殼!屆時,一刀足矣!”無塵道長斬釘截鐵。
“可封印在哪?怎麼破?”凌然追問。
“找鑰匙!它既成形,便不能久留人間——跟我來!”無塵道長轉身便走。
凌然點頭,一步不落地跟上。
無塵道長將他引至棺外,沉聲道:“在此候著,莫動!”
說罷,身影一閃,沒入棺中幽暗。
凌然立於棺側,背脊繃緊,目光如鉤,掃過每寸陰影、每道裂紋、每縷遊移的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