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別亂碰棺底機關……它要是睜眼,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放心,分寸我自有把握!話音未落,無塵道長身形已如煙散去。
凌然一怔,棺中哪還有那老道的影子?
“你怎還沒嚥氣?”
“你不是一心取我性命麼?這會兒倒怕我死了?”殭屍咧開嘴,喉間滾動著沙啞的冷笑。
“你死不了——無論你是鐵骨屍、銅皮屍,還是千年旱魃,我都能鎮得你魂飛魄散!”凌然唇角一挑,寒意刺骨。
“哈——哈哈哈哈哈!”殭屍仰頭狂笑,聲如裂石,震得窗紙簌簌發抖。
“笑甚麼?”凌然瞳孔微縮。
“笑你蠢得可笑!我雖只煉出一層屍罡,卻已足夠把你踩進泥裡,碾成齏粉,永世不得翻身!”殭屍雙目幽光暴漲,指甲驟然暴長三寸。
凌然嗤地一笑:“未必。手底下見真章。”
“哼,等著哭吧。”殭屍低吼一聲,雙腳竟未抬離地面,只似兩片枯葉貼地滑行,無聲無息。
凌然眉心一跳——莫非它能騰空而起?
可那黑影已如墨汁潑灑般朝他逼來,寒意如針,順著脊椎一路扎進天靈蓋。
太快了!凌然心頭警鈴炸響,連側身都遲了半拍。
就在獠牙將至喉頭那一瞬——
“砰!”
一聲悶響炸開。
凌然猛地抬頭,只見無塵道長直挺挺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不止,道袍被冷汗浸透。
而他自己,已被一股蠻力撞得橫飛出去,後背狠狠砸在磚牆上,五臟六腑像被攥緊又擰轉。
他咳出一口腥甜,翻身躍起,桃木劍攥得指節發白,旋身疾刺!
劍尖擦著殭屍心口掠過——快得只剩殘影。
“嗤啦!”
桃木劍斜貫左肩,黑血噴濺如墨泉湧出。
圍觀者霎時炸開鍋:“凌然!好樣的!”張小凡一掌拍碎桌角,吼得聲嘶力竭。
“我要撕了你!!”殭屍怒嘯如雷,猛然轉身,獠牙森然咬向凌然天靈!
凌然就地翻滾,險之又險避開。
殭屍咬空,脖頸硬生生扭轉一百八十度,再撲!
凌然翻滾再避——
“轟!”殭屍一頭撞上八仙桌,整張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混著水泥碎塊暴雨般迸射,幾乎將他活埋。
他縱身躍開,腳尖剛離地,那黑影已裹著腥風撲至眼前!
凌然足下一錯,縮地成寸,身影倏忽閃出三丈外。
殭屍嘴角一扯,陰笑未落,人已再度飆射而出!
凌然不敢硬接,只憑步法周旋——可終究慢了一線。
“咚!”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夯在小腹,凌然眼前發黑,喉頭一甜,“哇”地嘔出大口鮮血。
他踉蹌扶牆,盯著殭屍的眼神滿是驚愕:這具屍骸,竟比練過十三太保橫練的武僧還硬、還狠!
“的確夠勁——不愧是屍中魁首。”凌然抹去唇邊血跡,聲音卻穩得驚人,“可惜,今日你撞上的,是我。”
話音未落,他指尖一揚,黃符燃作流火,咒訣出口如刀鋒出鞘。
符光如箭貫入殭屍胸膛!
殭屍渾身一僵,膝蓋發顫,眼珠渾濁轉動,似被無形繩索捆縛。
凌然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笑意。
“你的符?不過撓癢罷了。”殭屍喉嚨裡咕嚕作響,竟緩緩揚起嘴角,“我的筋骨,早不是符籙能撼動的。”
話音未落,他人已杳然無蹤。
下一瞬,凌然竟從殭屍背後驟然現身,桃木劍高舉過頂,挾風劈下——
“咔嚓!”
劍刃狠狠斬進頸椎縫隙!
殭屍慘嚎撕裂空氣,轟然跪倒,頭顱歪斜垂地。
“我要撕了你——!!”
誰料它猛一撐地,竟又彈身而起,雙眼赤紅如熔岩奔湧。
凌然瞳孔驟縮,腳步釘在原地。
“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懂啊!”張小凡聲音發顫。
“剛才明明被定住了……怎麼又活蹦亂跳了?”無塵道長喘著粗氣,臉色灰敗如紙。
“不清楚,但肯定跟凌然有關——他突然消失、突襲、用符……這符,絕不是擺設。”張小凡語速飛快。
凌然默默頷首,心中卻如明鏡:“符確實壓得住它,可壓不住我。金鐘罩已煉至第七重,它再兇,也破不了我這身銅皮鐵骨。”
殭屍攻勢愈發狂暴,拳風掃過,磚牆簌簌掉渣。
張小凡等人看得頭皮發麻——這東西,真不是人能對付的?
凌然卻心如止水。
他清楚,這屍不是打不死,而是得等。
等無塵道長緩過那口氣,等那柄壓箱底的七星鎮屍釘出手。
可眼下老道面如金紙,氣息虛浮,分明是剛耗盡本命元氣。
張小凡急得眼眶通紅:“凌然!快!再拖下去,我師父怕是要油盡燈枯了!”
“知道了。”凌然低喝一聲,桃木劍挽了個凌厲劍花,箭步衝出。
殭屍雙臂橫擋,如鐵閘轟然合攏!
凌然手腕一沉,劍尖直刺其肘彎關節——這一擊,他傾盡全身氣力!
“噹啷——!”
金鐵交鳴炸耳欲聾。
殭屍手臂紋絲不動,凌然虎口崩裂,整條右臂麻得失去知覺,劍柄幾乎脫手。
“你……怎會有這般蠻力?”凌然倒吸一口冷氣。
“區區畫符的道士,也配問這個?”殭屍鼻腔裡噴出兩道黑氣,蔑意濃得化不開。
凌然眸光驟冷,殺意騰起:“找死。”
話音未落,人已再度撲出。
凌然攥緊桃木劍,再次撲向那具屍王。
他臂力驚人、身法如電,可手中兵器終究是削制粗糙的桃木——輕脆易折;而對面那具殭屍,卻是屍群中淬鍊出的霸主,筋骨如鐵,戾氣凝霜,一招一式皆帶著腐土翻湧、陰風撕裂的威壓。兩人硬撼之下,竟打得難分高下,劍影與爪風在山洞裡撞出悶雷般的迴響。
殭屍不知飢渴、不識疲乏,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凌然則咬緊牙關,每一擋、每一退,都在透支著筋脈深處最後一點熱氣。
僵持愈久,屍王越戰越亢奮,眼窩裡幽綠鬼火噼啪爆燃;凌然卻漸漸腿沉如灌鉛,呼吸灼燙,喉頭泛起濃重的腥甜。
“砰——!”
雙掌對轟,氣浪炸開,凌然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倒退,足底在石地上犁出兩道焦黑印痕。
一口滾燙的血箭猛地噴出,在空中濺成猩紅弧線。
屍王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喉間滾動起低啞嘶吼,那眼神活像餓了七日的荒原孤狼,盯死了垂死掙扎的羔羊——貪婪、暴戾、躍躍欲試。
它後肢猛蹬,地面碎石迸飛,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直撲而來!
凌然頭皮一炸,魂兒幾乎離竅——他親眼見過這玩意兒一爪掀開青石板,三名壯漢被它甩出去時骨頭都彎成了弓形!這一撲,怕是要把他活活撕成兩截!
他轉身就蹽,只想把距離拉得越遠越好。
可屍王似有預判,身影詭異地一晃,竟提前攔在他逃命的必經之路上!
雙臂閃電探出,鐵鉗般扣住凌然小臂。
劇痛瞬間炸開——不是刺痛,是整條胳膊像被塞進石碾子裡反覆碾壓!骨節錯位的“咯咯”聲清晰可聞,皮肉下凸起猙獰稜角,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滴落在地,滋滋冒起白煙。
“咔嚓!”
桃木劍應聲斷作兩截,木屑紛飛,墜地無聲。
屍王抬腳踹中凌然胸口,力道狠辣刁鑽。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哐當”一聲狠狠砸在巖壁上,五臟六腑彷彿全挪了位置,又翻又燒,喉嚨一甜,又嘔出一大口血沫。
“咳……咳咳……”
“凌然!你撐得住嗎?”張小凡衝上來扶住他肩膀,聲音發顫。
凌然抹了把嘴角血,搖頭:“走!再拖下去,它就要開膛破肚了!”
“嗯!”張小凡點頭,一把拽起他胳膊。
三人拔腿狂奔,朝洞口亡命突圍;屍王在後緊追不捨,每踏一步,地面都震得簌簌落灰。
“媽的……這東西怎麼比鐵打的還硬?跑得再快也甩不掉啊!”張小凡邊喘邊罵。
凌然苦笑,胸腔疼得像塞了把鈍刀:“現在……只能賭無塵道長醒了。他要是真能吞下這屍王的陰煞,咱們還有活路。”
“但願吧……”張小凡喃喃。
此時,無塵道長盤坐於洞窟深處,指尖泛著微弱青光,正緩緩導引體內亂竄的屍氣。
“道長!快出手啊!我靈力快見底了,再拖下去,怕是要被它嚼著吃了!”凌然嘶聲喊。
無塵道長眼皮未抬,聲音沉穩:“莫急……它散出的陰毒,我已吸納三成。你二人稍候,合力一擊,尚有一線勝機。”
“好!”凌然與張小凡齊聲應下。
話音未落,三人已衝出洞口。
無塵道長聞聲倏然起身,袍袖翻卷如鶴翼。
他目光掃過兩人慘白的臉和染血的衣襟,眉頭緊鎖:“怎的這麼快就退回來了?”
“纏鬥半炷香,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張小凡喘著粗氣答。
“快走!”無塵道長斷喝。
“您先撤!我們墊後!”凌然一把推開張小凡,往前半步。
“你瘋了?留你在這兒,我走得安心?”無塵道長厲聲道。
“我們早沒力氣了,留下只是給它添菜!”凌然喘息粗重,“走一個,總比全交代在這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