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當務之急,是先衝到鬼尊七境。四具分身的材料,也該提上日程了。”凌然低語一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心裡已開始盤算:下一道分身,該凝哪一種屬性才最穩妥?
五行之中,木、火兩道分身已落成;金、土主守,鑄就之後可令肉身堅逾玄鐵;水則鋒銳如刃,專破陰煞。
尋常鬼物,根本觸碰不到這些法則門檻——唯有晉入鬼帝,撐開鬼域,方能真正呼叫五行本源。
而一旦踏進鬼帝之列,才算真正踏入恐怖的門檻。
當然,想登臨此境,必先開闢鬼域;而開闢鬼域,又非海量高階資源堆砌不可。
比如“鬼打牆”——看似連遊魂野鬼都能耍弄的小把戲,落到鬼帝手裡,卻不再是幻象迷陣,而是真實扭曲空間的牢籠,一步踏錯,便是永墜虛空。
到了這一層,強弱早已不是境界數字能衡量的。一隻蟄伏千年的腐屍惡鬼,抬手便可碾碎上古鬼族嫡裔;一個披著破麻衣的老嫗,說不定眨眼間就把橫行百界的厲魄釘死在因果線上。
再比如“敲門鬼”——但凡被它盯上,叩門聲起,十死無生。
不過鬼帝極少理會小鬼,對他們而言,低階存在既無威脅,也榨不出半點價值。
因為鬼帝之間,早不以“境”論高低,而看鬼域本身的特質與強度。
大致分三類:單體壓制型、領域統御型、空間撕裂型。
尤其那空間鬼域,堪稱噩夢源頭——只要條件湊齊,它能隔著億萬疆域精準鎖死目標,哪怕對方正躲在閻王殿最深處的幽冥碑林裡,也逃不過那一記虛空叩擊。
這才是它令人脊背發涼的根源。
至於如何判定這類兇物的危險等級,圈內向來有套粗略劃分:普通、可怕、困難、災厄、滅世、天地不容——共六檔。
這六檔只標定影響範圍,並不絕對對應戰力。
畢竟,一個“普通”級鬼帝,在某項規則上暴起發難,照樣能把“天地不容”的存在活活拖進自己的領域絞殺殆盡。
所以真刀真槍幹架,終究還得看鬼域夠不夠硬、夠不夠深、夠不夠毒。
只要鬼域根基紮實,哪怕面對同階,也不至於被一招秒殺。
凌然之所以突然鑽進這些冷門典籍,只因他清楚:突破鬼帝所需的天材地寶,已不是靠機緣就能撞上的事了。
光是開啟鬼域的第一步,就得湊齊五行靈石、五行靈草等硬通貨。
這還只是入門門檻。
若有幸得一塊空間寶石,那才是真正如虎添翼。
可惜,別說空間寶石了——就連雷霆靈石、天陽靈石這類中階奇珍,早被各路鬼尊、天尊盯得死死的,出手即搶,見貨就吞。
眼下想叩開鬼帝之門,最低也得攢足一萬塊五行中品靈石。
一塊中品,能量堪比百塊下品。
但能量只是表象——真正值錢的是它能孕化“帝胎”,這是下品靈石死活辦不到的事。
所以市面常有一比萬的溢價,仍有人搶破頭。
至今為止,凌然連一塊中品屬性靈石的影子都沒摸到。雷鳴山上翻遍岩脈,連半顆中品雷霆靈石的渣都沒刮出來。
可想而知,這玩意兒有多稀罕——剛一現世,便如血入狼群,瞬間被掃空。
甚至不少鬼帝自己,也在暗中囤積這類資源。
“先湊些中品靈石,衝到鬼尊七境再說。哪兒能弄到?”凌然眯眼沉思片刻,腦中閃過幾個名字——恐怕只有上古世家,才壓著這類底蘊。
他隨即取出武昇等人贈的傳音玉符,輕輕一捏。
“凌兄?有事?”遠在忘川河最幽暗處搜尋幽冥寶石的瘦子九峰,忽然接到訊息,語氣裡透著意外。
“九峰兄,天晟他們呢?我挨個試了幾個,就你回得最快。”凌然直截了當。
“他們啊?”九峰輕笑一聲,“全閉關衝鬼尊去了。上回家族任務大捷,每人分了份厚禮。”
頓了頓,他嘆口氣:“那些東西只給世家子弟開光,武昇能塞你一塊天陽靈石,已是破例了。”
“這麼快就衝擊鬼尊……?”凌然心頭微震。
“你不也該試試?”他順口一問。
九峰嘿嘿一笑:“嘿,運氣好,頭一回就撞開了。”
凌然呼吸一頓,脫口而出:“你……你有鬼尊魂核?!”
“嗯,任務獎勵。咱們家庫裡還有幾顆存貨,不過嘛……”九峰聲音低了些,“不對外賣。”
凌然嘴角抽了抽——上古世家的底子,果然厚得讓人牙酸。
見他久久沒吭聲,九峰又補了一句:“魂核得還的。等我們成了鬼尊,第一件事就是去獵一頭同階鬼尊,把魂核帶回去補庫。”
“這倒像借的。”
凌然點頭,這才覺得踏實。否則隨便幾個敗家子揮霍下去,再大的世家,也早晚掏成空殼。
“對了,凌兄,你特意找我們,莫非有要緊事?”九峰挑眉問道。
“確實有件事想麻煩二位。”凌然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我想收一批中品五行靈石。”
“哦?”九峰瞳孔微縮,語氣陡然一沉,“那可是鬼尊境才盯上的硬貨——你該不會……”話音未落,便戛然而止,沒再往下問。
“嗯。”凌然頷首,神色坦然,“前些日子,在一座鬼帝陵寢深處,撞上了場大機緣。”
電話那頭霎時陷入死寂。
彷彿連風都停了半拍。
良久,瘦子九峰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壓住的顫意:“凌兄……真乃天命所歸啊!這等造化,旁人求都求不來……”
頓了頓,他語速加快,透著股按捺不住的熱切:“既然凌兄已踏足鬼尊之列,三日後,咱們天南鬼城匯合!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那兒靈石堆成山,你要的,管夠!”
“哪兒?”凌然聲音微揚。
“修羅城。”九峰乾脆利落,“就在孟婆橋畔。六支上古人鬼古族共治之地,每月一場六族聯合拍賣會,下月十五準時開鑼。”
“中品靈石?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只要你手裡有壓得住場面的寶貝,甚麼稀罕物換不來?”
“月底見——記住了,多備些硬通貨。手頭的靈石,全換成五行精粹最好;若實在湊不齊,大量中品幽冥寶石也行。不過那礦脈在哪兒……咳,當我沒說。”
話音落下,通訊直接掐斷。
凌然眸光驟然一亮,似有寒星迸射。
五行精粹?這倒正中下懷——他手頭剛好有路子弄到,市面也認,下品靈石就能換。
還剩整整三十天。
必須搶在拍賣前,把高階靈草囤足!
沒半分遲疑,他瞬息召出三道分身,分赴黑氏雙坊、墨家天寶閣——動作快如鬼魅。
幾個時辰後……
三道身影先後掠回,帶回一百株五階中後期靈草,外加百斤萬年玄冰、萬年寒鐵、地底重土等純度極高的五階本源材料。
全是煉萃的上等胚料。
凌然當即合攏五道分身,本體與四道化身同步催動《噬鬼決》,以詭譎陰力為引,強行熔鍊五行本源。
一刻鐘後,四縷色澤分明的精粹騰空而起——青、赤、黃、黑四色流轉,氤氳生輝。
耗材僅一斤各系材料、一株五階靈草。
又過數個時辰,四隻玉瓶已盛滿,汁液濃稠如汞,光華內斂。
隨即分身再度離體,各自攜一瓶精粹,悄然離開天南鬼城,奔赴周邊諸城。
所謂“附近”,最近的一座也需御空疾馳一日。
他們低調掃貨,每城只收夠煉兩瓶精粹的量——怕惹眼,更怕橫生枝節。
半月下來,十幾座城池輪轉一圈,總共換得兩百株五階靈草,另加各類輔材若干。
不多不少,剛剛好。
轉眼,距月底只剩三天。
此時凌然手中:木之精粹二十六瓶,金、火、土、水四系各二十瓶,連稀有的雷霆精粹也攢下十二瓶。
雖是基礎款,卻比中品靈石更難求——畢竟,靈石能挖,精粹得煉,還得懂門道、扛得住反噬。
“最後三天,徹底歇一歇。”凌然往榻上一倒,眼皮瞬間耷拉下來。
整整三十天,晝夜不休地煉、提、配、換,連夢裡都在控火調息。
這一覺,直睡了整整兩天兩夜。
第三日清晨,血霧瀰漫的望川河盡頭,凌然孑然獨立。
他沒帶任何人——早與天晟約好,對方會在修羅城外接應。
沒有天晟引路,修羅城連影子都摸不著,更別說進拍賣場。
果然,那扇千丈血紋巨門之下,胖子天晟早已候著,圓臉映著天光,笑得格外敞亮。
“九峰呢?”凌然略感意外。
“他呀,臨時去淘換幾件壓箱底的好東西,稍後就到!”天晟搓著手,眼角堆起細紋,“武昇他們也來了,這次拍賣會,熱鬧得很!”
他上下打量凌然兩眼,忽然一拍大腿:“哎喲!凌兄竟已登臨鬼尊二境?真是……嘖嘖,服氣!”
凌然只是淡然一笑:“運氣使然。”
“運氣?”天晟搖搖頭,語氣認真起來,“散修破境,哪有甚麼僥倖。多少人卡在鬼將巔峰,一輩子都叩不開鬼尊門檻——尤其你這樣沒靠山、沒傳承的,光靠殺鬼悟道,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