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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咔嚓、咔嚓、咔嚓

他抬腳邁進一家三層酒樓。

“小二!把你們壓箱底的好酒、硬菜,全給我端上來!”

連啃三個月樹根野果、烤蛇鼠肉,嘴裡早淡出鳥來,牙根都泛酸。

“得嘞——客官稍坐!”小夥計眼睛一亮,轉身就蹽下樓去張羅。

旁邊桌上有人探過頭,壓低聲音:“道友,怕是頭回進帝都吧?這家店,一道松茸燉鹿筋就要三兩銀子。”

凌然只笑笑,沒應聲。

那人又湊近些:“趁還沒上菜,趕緊溜吧,真點齊了,你兜裡那幾枚銅板怕是連湯都舀不起。”

話音未落,樓梯口“噔噔”上來個虯髯大漢,腰挎雁翎刀,“哐”一聲把刀拍在凌然桌角,震得碗碟輕跳。

凌然眉頭一擰——飯桌上見刃,等於掀人檯面,是江湖大忌。

“給你三息——滾。”

他還沒開口,那大漢卻衝旁邊提醒者吼了起來。

“我嘴賤!我嘴賤!”那人臉色煞白,抓起包袱一溜煙竄下樓去。

“小子,帝都不養白食客,吃空了,命也得搭進去。”大漢斜睨著他,刀鞘還抵在桌沿。

啪!

凌然忽然一掌拍下。

整張紅木方桌炸成齏粉,木屑紛飛如雪。

碎木堆裡,靜靜臥著一塊沉甸甸的赤金錠,陽光一照,金芒刺眼。

二樓霎時鴉雀無聲。

吃白食?笑話。這一錠金子,夠買下這酒樓半層樓。

“客官恕罪!小的瞎了狗眼!”大漢額角冒汗,抄起金錠和刀,倒退著下了樓。

新桌新椅眨眼擺好,熱騰騰的酒肉流水般端上桌——醬香撲鼻、油光鋥亮,整隻乳豬烤得焦酥流蜜,肥處潤而不膩,瘦處酥而多汁,蘸著琥珀色甜醬,一口下去,滿嘴生香。

凌然抄起豬腿,埋頭大嚼,腮幫鼓動如風箱。

樓上食客看得直咽口水,有人竟放下筷子,忍不住叫小二加菜。

可一頭二十斤的烤乳豬下肚,腹中依舊空鳴如鼓——噬鬼訣反噬太烈,胃似無底洞。

他抹抹嘴,又點了四頭。

滿樓譁然。

一頭豬夠十幾人飽餐,他一人吞下五六頭,活像餓煞多年的餓殍轉世,連骨頭都嚼得咯咯響。

“小二,開間上房。”吃飽喝足,他抹嘴喚道。

樓下傳來一陣急促蹬樓聲:“來啦來啦——客官稍等!”

酒樓闊綽,小二很快引他穿過迴廊,停在一扇朱漆斑駁的房門前。

凌然腳步一頓,目光忽地釘住走廊盡頭那間緊閉的屋子。

“那屋……住人了?”

小二頭皮一緊,聲音發虛:“那間……不乾淨。”

凌然唇角微揚:“我就住那間。”

“客官別鬧!”小二喉結滾動,湊近耳語,“死過人——王家公子的外室,懷了身子被棄,穿紅嫁衣懸樑自盡,頭懸桃木劍,存心化厲鬼啊……”

他越說越輕,手指發顫:“夜裡千萬別出門,誰走近那屋,就再沒出來過。”

“我沒開玩笑。”凌然笑意未減,“鑰匙,拿來。”

小二臉都白了,哆嗦著掏鑰匙塞進他手裡,轉身就跑,鞋底差點磨出火星子。

“怪人……”

門軸吱呀呻吟,屋內塵味混著陳年胭脂氣撲面而來。

床底陰影裡,一雙慘白赤足緩緩伸出,腳踝纖細,趾甲鮮紅如血。

接著是小腿、腰肢、肩頭……最後,一張豔若桃李、怨似寒霜的臉從床沿探出。

她披著褪色嫁衣,衣襟半敞,指尖慢捻自己頸項,彷彿還在回味那根勒進皮肉的麻繩。

凌然看著她,緩步上前。

那紅衣女鬼倏然一翻,重重坐上凌然大腿,寒氣刺骨,冷得像塊剛從冰窟裡刨出的玄鐵。

凌然眼皮都沒抬,目光平直,靜如古井。

話音未落,她已扯開衣襟,指尖勾著領口往下一滑,赤紅嫁衣簌簌落地。她俯身貼過來,溫熱的氣流拂過他耳垂,帶著一股陳年香灰與腐梅混雜的甜腥味。

“滾!”凌然終於繃不住,喉間炸開一聲悶雷——轟!一道銀白電光自他脊背迸出,如鞭抽擊,當場將她掀飛撞進磚牆,碎石簌簌而落。

“呵……倒是個守戒的正道種子。”她捂著小腹冷笑,話音未落,肚皮驟然鼓脹如鼓,青筋暴起,裂開一道黑縫。

一隻臍帶未斷、指甲烏紫的小鬼嘶叫著破腹而出,渾身裹著黏稠暗血,在地上蠕動爬行:“娘!肉呢?我要嚼骨頭!怎麼還不送肉進來?!”

“閉嘴!快回去!”紅衣女鬼臉色煞白,死死盯著凌然,手在抖,聲音卻壓得極低,“這人你啃不得!”

“若方才真遂了你意……”凌然冷笑,袖口微揚,“此刻我怕是連渣都不剩了。”

她眸光陡然一沉,血絲密佈:“踏進這地界的男人,只要心軟半分,就得死。”

“無冤無仇,為何非要他們償命?”凌然問。

“我恨所有男人!”她嗓音撕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認賬也就罷了——是我瞎了眼!可他們竟把我屍身拖去拋湖,餵魚!餵魚啊!!”

尾音顫得不成調,整個身子劇烈晃動,像被狂風撕扯的紙燈籠。

凌然眉心一蹙。

——確實,不是個男人。

“小道士……”她忽然跪直,淚痕未乾,眼神卻亮得灼人,“你本事大,能幫我一個忙嗎?”

凌然搖頭:“因果沾身,我不碰。”

她肩膀垮下,聲音枯啞如砂紙磨石:“我困死在此,永世不得出,更報不了仇……”

“所以你就屠人啖血,煉成厲鬼,硬撞封印?”凌然嗤笑一聲,“那被你撕碎的,就活該?”

她怔住,喉頭滾動。

“他們也不是善類——我能嗅到他們身上纏著三道死氣,手底下至少三條人命打底。我吃的,全是惡鬼披著人皮!”

“既如此……”凌然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我替你破封,但你得救三人——七日內完不成,魂魄自散,再無轉圜。”

“救人,是積陰德護體;濫殺一人,天雷劈你,神仙也拉不回。”

“大師大恩,小女子來世願為牛馬,銜草結環,生生世世報您恩情!”她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咚、咚、咚——三聲悶響,震得簷角灰塵簌簌。

霎時間,黑雲壓城,驚雷炸裂,天地同鳴!

一道紫雷劈落,不偏不倚貫入她天靈——

她仰頭長嘯,黑髮狂舞,周身鬼氣暴漲,凝成王冠虛影,威壓如獄!

“哈哈哈!王公子——你的命,本妾親自來取!”尖嘯撕裂長空,半個皇城都在震顫。

宮闕之上,龍氣翻湧掙扎,卻被濃雲死死壓住,金光黯淡,竟難壓她一分戾氣。

凌然仰頭望天,輕嘆:“天要如此。”

同一刻,皇城萬花樓,花魁暖閣內。

帳幔翻飛,脂粉氣混著汗腥蒸騰,床榻吱呀作響,淫靡之聲不絕。

“我的小乖乖……你這腰扭得我學不來……”王家公子癱在錦被裡,眯眼喘息,滿臉饜足。

忽地,寒毛倒豎,渾身一僵。

“嗯?”花魁緩緩轉頭——咔、咔、咔——脖頸擰轉一百八十度,一張潰爛流膿、眼珠吊垂的鬼臉咧開血口,笑嘻嘻湊近:“這樣,可會了?”

“鬼——啊!!!”

他褲襠一熱,當場癱軟抽搐,屎尿齊流,連尖叫都變了調。

可這才開始——

她腹腔猛地爆開,臍帶啪嗒甩在地上,一隻渾身血膜、四肢扭曲的鬼嬰拱了出來,踩著滑膩羊水與碎肉,一步、一步,爬向他慘白的臉。

王公子瞳孔縮成針尖,牙齒咯咯打顫,臉皮抽搐得不成人形。

“爹——是我呀……”鬼嬰聲音空靈,卻像鏽刀刮過骨面,直鑽腦髓。

“爹,餓……好餓……”它舔了舔嘴唇,涎水滴落,“你這腦袋,聞起來真香……”

咔嚓、咔嚓、咔嚓——

顱骨碎裂聲混著吞嚥聲,一下,又一下……

此時,門外腳步聲逼近——

“大夫,就是這兒!”萬花樓老闆娘推門而入,話音未落,一眼瞥見滿地碎腦漿與蠕動臍帶,當場尖叫暈厥。

大夫兩腿一軟,癱坐在血泊裡,抖如篩糠……

訊息瘋傳全城——萬花樓中,王家公子被厲鬼活啃七日,頭顱嚼盡,只剩半截脖頸掛著筋肉,牆上濺滿黑紅腦漿。

各路修士蜂擁而至,不過三日,逃的逃、散的散,唯餘幾位天王級老道駐守。

“恩怨兩清吧。你在帝都攪得天怒人怨,業火焚身,永墮無間。”黑袍天師拄劍而立,鬚髮皆白,嘆息如鍾,“此劫,你躲不過。”

他是王家重金請來的鎮宅天師。

“躲?他魂都讓我嚼爛了!”紅衣女鬼仰天狂笑,鬼爪撕扯胸口,“連做野鬼的資格都沒了——這才叫報應!”

“今日,我代天誅邪!”老道劍鋒一振,萬年金光桃木劍嗡鳴出鞘,寒光閃過,直貫她心口——

“孩子……他是無辜的……”她身形漸淡,最後一句哀求飄散在風裡。

“無辜?”老道搖頭,劍尖調轉,穩穩點入鬼嬰眉心,“你吸人陽氣、噬魂煉魄,罪比你娘更重三分!”

“此生未得陽壽,來世三劫,永墮畜道——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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