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忽地,他眉頭一蹙,神色微愕——
左右腕上,不知何時已悄然套上一對白玉鐲子,瑩潤生光,雕工極盡精巧,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式。
“這玩意兒……打哪兒冒出來的?”
他盯著鐲子,眉心微擰,困惑之色漸濃。
懶得細究,隨手一拂,便將雙鐲收入儲物戒中。
“凌然,契約已成。如今你得了暗魂珠,舊約,該算數了吧。”暗魂珠的聲音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試探。
“諾不輕許,許則必踐。”
凌然朗聲一笑,坦蕩從容。
“凌然,約定既已落地,你的承諾,也該兌現了。”
暗魂珠再度開口,語氣鄭重。
“答應你的事,我凌然,從來不會食言。”
他點頭應下,目光清澈,毫無敷衍。
“凌然,咱們做個交易——我替你打通修行關隘,你為我破開禁錮。”
暗魂珠的聲音低沉而灼熱,像一簇將燃未燃的幽火。
凌然眉梢微挑,旋即搖頭,“路,我早選好了。”
“哪條路?”
暗魂珠急切得近乎焦躁。
凌然唇角一揚,“這事兒嘛,現在還不到掀底牌的時候。”
他故意拖長語調,眼神裡浮起一層若有似無的笑意。
暗魂珠果然被勾住了,聲音立刻軟了幾分:“別賣關子!快說啊!”
凌然只是笑,不答。
暗魂珠急得直打轉:“凌然,你這人忒不痛快!話都撂這兒了,還捂著掖著?”
凌然聳聳肩,“不是不想講,是時機未到。”
“未到?等到天荒地老?”
它語氣一沉,隱隱透出幾分惱意。
“我在等一個破局的契機。”
凌然說得輕巧,卻字字篤定。
“你這傢伙……”
暗魂珠悶哼一聲,滿是無奈。
“凌然,到底啥時候幫我解封?”
那聲音裡,全是按捺不住的渴盼。
凌然攤手,神色坦然。
他心裡清楚得很——此刻強行啟封,反倒容易引火燒身。
“你不鬆口,我可真溜了啊!”
暗魂珠忽然壓低嗓音,帶著點撒嬌似的委屈,尾巴似的繞著他心神打轉。
凌然嘴角一抽,終是嘆口氣:“行,我應了。”
暗魂珠頓時雀躍如風,嗡鳴震顫。
緊接著,凌然便引動珠內之力,助自身修為拔節瘋長。
那股能量磅礴如海嘯,熾烈似熔岩,霸道得令人脊背發麻。
在他催引之下,境界一路狂飆,勢不可擋。
那種筋骨重塑、氣海翻湧的酣暢感,簡直讓人上癮。
“武皇巔峰——成了!”
凌然仰頭長嘯,聲震四野,豪氣沖霄。
更讓他心頭滾燙的是,渾身血肉如鍛千錘,五臟六腑似淬神鐵,力量暴漲何止數倍!
沒過多久,他目光落回暗魂珠上,瞳孔微亮,指尖輕輕撫過珠面,笑意溫厚而篤定。
可轉瞬之間,眉頭又擰了起來。
縱有此等至寶在手,也絕不能久留。
若被外人窺見暗魂珠真容,怕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玄靈大陸必將風雲驟變!
這等逆天之物,向來是禍福同根——覬覦者眾,護持者寡。
好在凌然行事謹慎,只要不主動露底,誰又能認出他這副面孔?
“暗魂珠,能帶我出去嗎?”
他聲音低沉,卻掩不住眼底躍動的迫切。
“易如反掌。”
暗魂珠答得乾脆利落。
凌然精神一振:“速指方向!”
它毫不遲疑,在他識海中飛速勾勒出一條隱秘通路。
凌然當即盤坐,凝神參悟。
時間悄然滑過。
他閉目如古松靜立,可心湖之下,早已波濤翻湧——
再拖不得了!必須搶在變數降臨前殺出重圍!
可武皇境已卡了太久,叫他如何甘心原地踏步?
正思量間,暗魂珠的聲音驀然響起:“凌然,你如今戰力,已達武尊九階。”
“甚麼?”
他猛地睜眼,震驚得失語。
“句句屬實。”
暗魂珠語氣沉穩,不容置疑。
凌然怔住片刻,忽而眸光迸亮,笑意從眼角漫開,一路盪到唇邊。
原來自己,竟已強橫至此!
“不過——”暗魂珠頓了頓,“外面,比這裡險上百倍。”
“放心。”
凌然眸色一凜,鋒芒畢露,“刀山火海,我也闖定了。”
“有膽氣。”
暗魂珠讚許地輕震一下。
“既答應了你,就絕不食言——稍等,封印,這就為你揭開。”
話音未落,它已化作一縷幽光,倏然隱入虛空。
凌然屏息靜待,心潮微湧。
他信它,更信這股足以碾碎玄尊境的偉力,解一道封印,不過是彈指之事。
剎那間,一股奇異波動自識海深處盪開,如春雷滾過凍土。
凌然立刻收束心神,全力承接。
浩蕩能量如江河奔湧,灌入四肢百骸,溫養經絡,淬鍊臟腑。
他深深吸氣,眉宇舒展,神情恍如飲盡瓊漿,醉意酣然。
這般玄妙滋味,只可惜太短。
須臾之後,餘韻漸消,只餘滿心熨帖與不捨。
畢竟,這一遭,暗魂珠贈他的何止是修為?
是底氣,是鋒刃,更是扛起蒼生的脊樑——
所以他才敢以血肉之軀,硬撼黑衣老者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片刻後,凌然起身,撣了撣衣袍,唇邊笑意清淺而篤定。
“實力確鑿無疑地漲了。這一趟黑山,值了。”
凌然心裡一陣雀躍。
緊接著,他便沉下心來,反覆推演武技奧義。
轉眼間,又是兩天過去。
這兩天裡,他的境界始終穩在武王境八階,紋絲未動。
可他毫不焦躁,反倒愈發專注,一遍遍拆解招式、揣摩勁路,像打磨一把古刃般耐心細緻。
他篤信,只要咬緊牙關往下走,遲早能衝破桎梏,甚至踏進武聖之上的未知領域!
心態沉穩得近乎通透,每日都把時間掰成細屑,分毫不肯虛擲。
這般執著勁兒,倒真與暗魂珠如出一轍。
“我快觸到瓶頸了,就差一腳——卻怎麼也踹不開那道門。”
識海深處,暗魂珠的聲音悄然浮現。
凌然聽了,嘴角微揚,笑意清朗。
“你啊,野心從來不藏,放心,火候到了,門自然開。”
“嗯,我懂。”
暗魂珠應得乾脆,隨即歸於沉寂。
凌然則再度埋首苦修。
時光無聲流淌,一年倏忽而過。
這一日——
“凌然,該出關了。”
房門輕響,暗魂珠推門而入,聲音清亮。
凌然緩緩睜眼,眸光澄澈如洗。
“總算出來了……這閉關日子,真夠熬的。”
他輕籲一口氣,言語裡帶著幾分疲憊,也藏著幾分釋然。
不過回過頭看,修為進境確實不算快。
“凌然,恭喜!武皇境九階,成了!”
暗魂珠話音裡裹著毫不掩飾的喜意。
“哈,倒真是塞翁失馬。”
凌然朗聲一笑。
“對了——你提過的封印,究竟是甚麼模樣?”
他忽然記起方才那句隱晦之言,順勢追問。
“我早說過,封印解開那天,一切自會揭曉。現在?半個字也不能漏。”
暗魂珠語氣鄭重,不容置喙。
“行,我信你。”
凌然點頭,沒再追問。
他清楚這老夥計脾性:守諾如鐵,不允強求——既如此,何必徒費口舌?
“還有一事,”暗魂珠頓了頓,“你眼下根基未牢,得再壓一壓、夯一夯。等氣息徹底沉穩了,再去闖關才穩妥。”
“明白。”
凌然應得利落。
“好,那你繼續靜養,我先撤了。”
他頷首目送,隨後閤眼調息。
片刻後,體內忽有異動——一股溫熱而磅礴的氣息自丹田升騰,如春潮破冰,無聲漫過四肢百骸。
凌然豁然睜眼!
瞳中精光迸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渾身筋骨舒展,血氣奔湧如江河解凍,力量充盈得幾乎要溢位來。
“終於……成了。”
他長吐一口濁氣,聲如松濤。
“凌然,我要入你識海,好好聊聊。”
暗魂珠的聲音隨之響起。
凌然點頭默許。
“現在,我將你的靈魂印記暫時封住。”
它開門見山。
凌然一怔,旋即莞爾:“挺好。”
“但封印一解,禁錮多年的本源之力便會傾瀉而出——對你而言,既是機緣,也是劫數。”
“無妨,疼點而已。”
“行,可要是扛不住,立刻喊我——別硬撐。”
暗魂珠語氣嚴肅。
“好。”
凌然答得乾脆,並未推辭。
他知道,這老傢伙的話,向來靠譜。
嗡——
一聲低鳴掠過耳際,眉心泛起微光,一縷幽芒悄然滲入識海。
那是暗魂珠的力量,正徐徐織入神魂深處,如春雨潤物,悄然加固、溫養。
凌然只覺神臺清明,靈覺銳利十倍,整個人彷彿被重新淬鍊過一般,精神抖擻,目光灼灼。
“這感覺,真痛快!”
“凌然,現在如何?”
暗魂珠的聲音在識海中迴盪。
“爽透了!力量翻了幾番,連經脈都在發燙——我怕再不動手,骨頭都要自己炸開!”
他難掩激動,語速都快了幾分。
“穩住,別急。”
暗魂珠剛欲退離,卻被他叫住。
“等等。”
“有事直說。”
暗魂珠停步,語氣溫和。
“那個……”
凌然略一遲疑,臉上浮起一絲窘迫。
暗魂珠只掃他一眼,便心領神會。
“是不是有麻煩?儘管開口,我替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