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熱忱,毫無敷衍。
“我想請你幫我探一探——我體內,會不會也藏著一道封印?若真有,怕是早已拖慢了我的路……”
他苦笑搖頭,神情複雜。
這些年生死一線的險局,他一次次挺了過來。
可越是回想,越覺蹊蹺:那些僥倖,到底是運氣,還是某種無形束縛在暗中拉扯?
若真是封印作祟,他寧可一輩子卡在半途,也不願拿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巔峰。
“封印?”
暗魂珠一愣,眉頭微蹙。
凌然當即細細道來,從幼時異狀,到歷次危局中的反常感應,事無鉅細。
末了,暗魂珠面色漸沉,眸光凝重如鐵。
良久,它才緩緩開口:“照你所說……這封印,絕非尋常手段所設。我必須親自探查,才能斷定根由。”
“但記住——在徹底解開前,萬不可引動它!否則,性命堪憂。”
它語氣森然,字字如釘。
“這事……我真不敢打包票。”
凌然拱手一揖,神色懇切,“全靠你了。”
“嗯,我會盡全力。”
暗魂珠沉聲應下。
“對了,凌然,進遺落森林前,我得給你提個醒——眼下你絕不能擅自闖入那片禁地!”
“那裡是遺落森林的死域!傳聞盤踞著一尊至尊境的老怪物,暗中更有數位封號大帝蟄伏,隨便拎出一個,都能碾碎你現在的全部底牌!”
“正因兇險難測,我才更想潛入深處探個究竟。”
凌然坦蕩直言。
暗魂珠聽了,沒急著駁斥。
這話,恰恰戳中了它想說的點。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攔不住,但千萬記住:別硬闖!一旦踏進去,就等於把命交到了閻王爺手裡,再無回頭路!”
暗魂珠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反覆叮嚀。
凌然沉沉頷首,眉宇間凝起一層肅然。
話音剛落,暗魂珠便倏然消散,沒在識海里多留半息。
它一走,凌然立刻起身下床,快步出門。
剛踏進客廳,他就被圍住了——眾人早候在那兒,目光齊刷刷掃來。
“逸風哥哥!你可算露面啦!剛才好幾撥人上門打聽,問你躲哪兒去了?”
蘇紫潼一個箭步衝上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眼眶溼漉漉的,淚光在睫毛底下顫。
“紫潼,別哭,剛洗完澡,沒聽見喊我。”
凌然趕緊哄。
這些天她跟著自己窩在這小院裡,吃不好睡不穩,受了不少委屈。
“哼!騙人!你明明就在屋裡閉關,靈力波動我都感覺到了!”
紫潼拍著小手跳起來,眼裡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雀躍。
這些日子,凌然給她的,遠不止修為躍升;那份沉甸甸的親暱與疼惜,早已悄悄暖透了她的心。
凌然心頭一熱,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傻丫頭,你就是我捧在手心的親妹妹,你說甚麼,我都信,都聽。”
“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
他輕輕嘆了口氣,才接下去:
“不過,兩天後我就要進遺落森林了。想請你幫我看看——我身上那些封印,有沒有可能臨時鬆動一下?”
“解封?希望極渺茫。那些封印不是尋常禁制,刻痕深、紋路詭、氣息渾厚,尋常人連碰都不敢碰。”
暗魂珠略一沉吟,慢悠悠道。
“不過嘛……最近倒真有個人,始終守在你身邊,噓寒問暖,寸步不離。”
“誰?”
凌然挑眉。
“你那位叫趙雲的朋友啊。”
暗魂珠眯著眼,笑意藏不住。
“哦?是她?她竟有這本事?”
凌然微怔。
“當然。在我眼裡,她可是難得靠譜的主兒。”
暗魂珠篤定點頭。
“多謝指點!”
凌然抱拳一禮。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暗魂珠擺擺手,又壓低嗓音補了一句:
“不過——近期內,你最好少和那個李雲打交道。我總覺得,你們之間,有點不對勁。”
說完還朝凌然眨眨眼,意思再明白不過。
凌然眼角一跳,乾笑兩聲:“咳……確實特殊,你懂的。”
話音未落,轉身就溜。
身後傳來暗魂珠爽朗的笑聲:“這小子,活脫脫一逗趣鬼!”
凌然回房反手關門,盤膝而坐,靜心調息,全力療傷。
眼下,養好身子才是頭等大事。
可才入定片刻,叩門聲就響了起來。
“進來。”
他語氣平和。
“吱呀——”
門軸輕轉,一縷清幽淡香悄然漫開,沁人心脾。
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緩步而入。
凌然睜眼抬眸,靜靜打量。
她肌膚如雪凝脂,細膩得幾乎透光;眉似新月,眼若秋水,眸光流轉間靈韻十足,彷彿盛著整片星河。
“你就是凌然?我是蕭妍,叫我妍兒就好。”
她伸出手,五指纖纖,白玉般瑩潤。
凌然望著那隻手,心口微漾,旋即斂神,伸手相握——掌心溫軟滑膩,觸感微酥,他只稍一用力便即鬆開。
起身迎上兩步,“妍兒,請坐。”
他抬手指向案邊茶盞。
“謝謝。”
妍兒淺淺一笑,頷首落座。
凌然也在她身側坐下,兩人相視,笑意溫和。
“今年貴庚?”
凌然笑著搭話。
妍兒抬眼望來,臉頰浮起淡淡胭脂色:“瞧我這張臉,像二十出頭嗎?”
“哈哈,這模樣,還是個小姑娘呢。”
“哼!我看你才是老狐狸,老婆一堆,偏裝得風流不羈、人模狗樣!”
她撇嘴扭頭,耳尖卻悄悄紅透。
凌然一愣——這性子,哪像傳聞裡那個冷麵寡言的蕭妍?
“哎喲,我錯了!妍兒大人息怒,我這就賠罪,誠意十足!”
他立馬認慫,姿態放得極低。
妍兒倏地轉過頭,眸子瞪得圓圓的。
“哼,知道錯啦?”
凌然忙不迭點頭。
“不行!光認錯可不夠……”
她伸出食指,指尖粉嫩,輕輕戳著他胸口,帶著三分嬌嗔、七分俏皮。
“好好好,補償你,隨你挑。”
“這還行,我可提前說好啊,我的條件可不難——做不到,那可沒得商量!”
妍兒眉梢一揚,滿意地收回了那雙軟乎乎的小手。
凌然莞爾一笑。
“你直說,要甚麼補償?我拼盡全力也給你辦妥。”
“嗯……我現在急需……”
妍兒立馬開啟話匣子,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語速快卻條理分明。
凌然安靜聽著,不時頷首,眼神篤定。
“行,我應了——這事兒,我接下。”
他語氣沉穩,沒有半分遲疑。
“那你趕緊備齊材料!”
妍兒眼睛一亮,巴巴地盯著他,指尖都不自覺地絞著裙角。
“包在我身上,絕不拖沓。”
凌然拍胸保證。
“等你凱旋喲~”妍兒雀躍得幾乎原地轉了個圈,忽又歪頭問,“對了,你剛說……我現在到底怎麼了?”
凌然點頭。
“我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她蹙起眉,滿是困惑。
“被魔界陰氣蝕體了。”凌然答得乾脆,“魔界嘛,不是一處地方,而是千界疊壓、萬域交纏的混沌之淵。”
“它在哪兒?”妍兒立刻追問。
凌然一點頭。
“那侵入者呢?藏在哪?”她急切再問。
凌然再度頷首。
“太好了!快帶我去揪出他們!”妍兒一把攥住他的袖口,聲音都發顫。
“沒問題。”他答得斬釘截鐵。
“這就出發!”她騰地站起身,眼底燒著躍動的光。
凌然微一頷首,兩人並肩踏出房門。
不多時,他們已立於東海市郊外一座荒僻山嶺之中。
群峰蜿蜒百里,古木參天,枝幹虯勁如龍。
此刻,那些老樹早已被漆黑藤蔓層層裹纏,密密匝匝,遮蔽日光,連風都透不進來。
整座山巒死寂森然,空氣黏稠滯重,裹著一股腐朽腥冷的氣息,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凌然眉心微鎖,目光掃向前方幽谷,低聲自語:“妖氣濃得化不開……莫非,此處竟是妖界裂隙?”
“嘀咕啥呢?”
一道清越嗓音倏然響起,如風鈴輕撞,拂過耳際。
凌然側身望去——一位身著鵝黃薄紗裙的少女正緩步而來。
素衣映雪,膚光勝玉;青絲垂落肩頭,隨步輕揚,恍若雲中初降的仙子。
容色更是絕豔無匹,只一眼,便教人屏息失神。
“啊——!”
刺耳慘叫驟然撕裂長空!
凌然猛然抬眼,只見密林深處,一道黑影暴射而起,裹著腥風直衝雲霄,眨眼間杳然無蹤。
“這是……”他瞳孔一縮,緊盯那黑影消散之處。
他看得真切——那是個類人之形,卻生著猙獰妖相:通體墨黑,雙目赤如凝血,殺意翻湧如沸,盯住他時,恨意幾乎要滴出血來。
“它剛才……是衝你來的。”
妍兒臉色微變,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袖。
“別怕,它不敢近身。”
凌然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頭,聲音溫厚而篤定。
“真……真的?”她仰起臉,眸子裡水光浮動,信了一半,又懸著一半。
凌然重重一點頭。
“那你千萬當心。”她咬唇叮囑。
“放心。”他簡短應聲。
話音未落,人影已如離弦之箭,瞬息掠至數十丈外!
“呃啊——!”
那團黑影發出野獸般的嘶嚎,軀體劇烈抽搐,拼命掙脫無形束縛,瘋撲向凌然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