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森然涼意順著脊椎爬升,他本能想遁,卻發現四面八方已被無形牢籠死死箍住。
那力量陰冷詭譎,連他體內奔湧的魔氣都如泥牛入海,任他筋爆脈突、獠牙盡露,依舊掙不開半分。
恐懼在他眼底一閃而過,旋即被癲狂吞沒。
“就算你剁了我這副臭皮囊,也休想脫身!此地已被我以九幽鎖魂陣封死——天王老子來了,也破不開這道禁制!哈哈哈……”他仰頭獰笑,齒間血絲未乾,眼白卻已爬滿蛛網般的黑紋。
“任誰來救你,都是送死!”
“你就在這兒,等魂飛魄散吧!”
話音未落,他喉中爆出一聲淒厲尖嘯,整具軀殼轟然爆開一團濃稠黑霧。
眨眼之間,他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墨色流光,憑空蒸發。
“糟了!”
凌然面色陡變,眉峰驟然擰緊。
這反常的滯澀感,讓他脊背發麻。
心頭警鈴狂響,他毫不猶豫捏碎空間印記,身形倏然閃移。
可眼前只有一片混沌虛無,彷彿墜入無光無界的混沌繭房。
“見鬼!這是甚麼邪門陣法?!”
他低罵一句,足下發力,身影再度撕裂空氣,朝那道殘影消逝的方向疾追而去。
就在此時——
一陣陰鷙怪笑貼著耳膜炸開,如冰錐鑽腦:
“咯咯咯……跑啊!我看你能逃出我掌心幾寸!”
一道漆黑隕星破空而至,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瞬息便已逼至凌然後頸!
“哼!”
他冷喝轉身,一拳悍然砸出——
金芒炸裂,如朝陽劈開永夜,那團黑影應聲崩飛,劃出數千米長的慘烈弧線,最終重重砸進遠處山崖。
凌然定睛一看,那是一枚錐形黑珠,通體幽暗,表面浮動著蛛絲般的暗金紋路,正微微震顫,似有生命般吞吐寒光。
“暗魂珠?!”
他瞳孔驟然一縮,呼吸微滯,臉上再無半分輕鬆。
魔域深處,此物之名令人膽寒——鬼界至兇至詭的鎮界重器。
它不單能噬人精魄、蝕骨銷魂,更可悄然潛入識海,啃食元神根基;一旦神魂被它咬穿,縱是大羅金仙,也只剩一具空殼遊蕩。
此物向來為鬼修所忌,魔族中能馭使之人,不過三指之數。
難怪那殭屍敢口出狂言,原來仗著這枚活閻王!
黑珠落地處,碎石迸濺,殭屍癱在焦土裡抽搐,渾身骨骼噼啪作響,像一具散架的傀儡。
凌然快步上前,蹲身俯視,指尖懸於珠面寸許,細細打量。
“呵……竟真藏著這等玩意兒。”
他眸光灼灼,眼底躍動著久違的熾熱。
此物若煉為己用,修為必如春潮破堤。
可惜,暗魂珠桀驁難馴,千百年來無人真正煉化——它不是爐火可熔的凡鐵,而是活的煞種。
但這不妨礙他拆解它、馴服它、將它刻進自己的命格里。
畢竟——這是他的第二條命。
若得此珠,便是給這條命,澆灌最猛的血泉。
“且看這一回,誰馴誰。”
他低語一聲,深深吸氣,雙目緩緩闔起。
時間流淌,他分明感到精神力如溪匯江,汩汩暴漲——正是暗魂珠在無聲反哺。
可凌然沒有停。
失敗過太多次,每一次都像鈍刀割肉。
但這一次,他不再試探,而是攥緊拳頭,把全部意志凝成一柄鑿子,狠狠楔進珠心!
嗡——
暗魂珠劇烈震顫,被他磅礴神念層層裹縛,如困於蛛網的毒蠍。
他催動本源之力,一寸寸壓縮、鍛打、淬鍊——
黑珠先是嗡鳴哀鳴,繼而黯淡、收縮,最終穩穩懸浮於他掌心,大小如嬰孩拳頭,幽光內斂,卻更顯深不可測。
凌然嘴角微揚,笑意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這珠子的兇性,他喜歡。
可若落入旁人之手,他寧可親手碾碎。
他要它徹底臣服,成為自己血脈裡跳動的第二顆心!
黑珠懸在半空,微微發抖,像被按住後頸的幼獸。
“別怕,”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它冰涼的表面,聲音溫沉,“往後,我們並肩走。”
珠子一頓,幽光忽明忽暗,彷彿真在遲疑。
片刻後,它安靜下來,通體泛起一層凝脂般的暗澤,既像墜落的星核,又似凝固的夜潮,沉甸甸壓著空氣,叫人喘不過氣。
凌然伸手撫過珠面,掌心傳來一陣奇異的暖意——不是體溫,而是某種古老、暴烈、正在緩慢搏動的生命餘溫。
凌然唇角微揚,笑意裡透著幾分玩味:“你倒是個稀罕物,可這方天地奇珍異寶數不勝數,我眼下還不缺你這一件。”
暗魂珠表面幽光翻湧,黑芒如活物般遊走竄動,似無數毒蟒纏繞盤踞,寒意森森,殺機暗伏。
凌然眸色驟然一凜。
這異象讓他心頭一沉——棘手,是真的棘手。
“既想尋主,那就認我為尊。跟緊我,前路自有潑天機緣。”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暗魂珠依舊沉默,珠體冷寂,毫無波瀾。
凌然眉峰一壓,面色轉冷,眼底掠過一絲被拂逆的慍怒。
“敬酒不吃?你不過一縷殘靈,偏要撞南牆?若執意孤身遊蕩鬼域,遲早被撕成齏粉——誰替你收屍,誰又為你雪恨?”
話音裹著寒刃,鋒利而篤定。
“你——!”
一聲嘶鳴自珠中炸開,震得空氣微顫。那聲音裡分明裹著暴怒,卻更藏不住骨子裡的驚惶與瑟縮。
“別怕。”凌然神色倏然一正,語氣沉穩如山,“有我在,沒人能動你分毫。”
暗魂珠的聲響戛然而止,頓了頓,才怯生生地軟了下來:“……當真?你不哄我?”
凌然頷首,目光清亮:“我言必踐。”
珠光微晃,似是長長吁出一口氣。
說到底,攀上凌然這根高枝,對它而言,未必是屈從,而是絕境中陡然裂開的一線生機。
畢竟凌然根基之厚、氣魄之盛,遠非它可比;若借其勢而起,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反哺自身,真正立於不敗之地——而非淪為附庸、豢養之物。
片刻遲疑後,暗魂珠猛然迸發一道磅礴黑流,如怒江傾瀉,直灌凌然四肢百骸!
凌然身形微震,卻未閃避。
心口卻如擂鼓,熱血奔湧,臉上浮起難以抑制的亢奮,彷彿握住了命運遞來的一把鑰匙。
不知不覺間,他竟覺那股力量悄然滲入血肉,溫潤而霸道地重塑筋絡、鍛打骨髓。通體舒泰,如沐春風,卻又暗含雷霆之力。
更奇的是,那力量彷彿熟稔他每一寸肌理、每一條脈絡,精準如匠人雕琢。
凌然清晰感知到:經脈愈發柔韌如鋼索,骨骼愈發緻密似玄鐵——玄氣流轉再無滯澀,戰力蓄勢待發,只待破繭!
“好一個暗魂珠!”
他忍不住低喝出聲,滿心震撼。
這般神異的淬體之法,簡直匪夷所思!
而他的軀殼,正悄然蛻變……
恍惚間,連血液都似在凝練、提純,緩緩匯成一股灼熱洪流。
他微怔,卻未停歇,依舊催動本源之力,一鼓作氣,往深處煉化。
“嗯?!”
忽地,凌然瞳孔一縮,面色驟變——一股陌生卻熟悉的氣息,赫然在他丹田深處轟然炸開!
竟是他久違的元氣!
他心頭一震,卻強壓驚疑,繼續煉化。
神識繃如弓弦。
那元氣狂暴如瘋龍,在丹田內左衝右突,兇狠撞擊著氣海壁壘,欲將根基徹底碾碎!凌然咬牙凝神,全力固守,額角青筋隱現。
這等變故,前所未有,由不得他半分鬆懈。
“該死!”
他眸光一厲,殺意翻騰。
可四肢百骸卻像被無形枷鎖禁錮,連三成力都難盡出。
“不行!必須鎮殺!”
他牙關緊咬,恨意翻湧,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糟了!”
凌然猛然抬頭,只見左右兩側虛空驟然撕裂,兩輪幽邃星辰憑空浮現,星輝如獄,威壓如山——剎那間,他連呼吸都為之滯澀,渾身力氣被抽得一乾二淨!
他不敢再分神,心念電轉,急速沉入丹田。
赫然發現:那兩顆星辰竟已化作流光,裹挾滅世之威,朝著他肉身核心狠狠撞來!
凌然臉色陰晴變幻,額上沁出細汗。
“怎麼辦?”
他指尖微顫,腦中飛速權衡。
窒息般的重壓之下,連心跳都沉重如鼓。
“破!必須在此刻破境!”
他雙目驟然銳利,眸底似有星火燃起。
話音未落,他霍然起身,一步踏至暗魂珠前,五指如鉤,穩穩攥住珠體——彷彿握住一對破空之翼,猛一發力,竟生生撕開珠面屏障,縱身躍入其中!
這是他第二次闖入暗魂珠內域,掌心微汗,心緒微瀾。
在意志與力量的雙重牽引下,那顆桀驁不馴的暗魂珠,終於一寸寸消融、彌合,徹底融進他的血與骨。
凌然胸中豪情激盪,越燃越熾——
“成了!真成了!”
他仰天長嘯,笑聲酣暢淋漓,如撥雲見日。
暗魂珠是暗魂珠,他是他。
但此刻,二者交融,彼此成就,修為境界早已悄然拔升!
“肉身強度……確實在暴漲!”
他攤開手掌,感受著皮膜下奔湧的力量,笑意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