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才駭然發覺——那火印竟如活物般吮吸著他體內奔湧的元氣!
縱使他根基渾厚,也擋不住這貪婪吞噬,元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
“見鬼!它竟能反噬元氣?絕無可能!”
他額角青筋暴起,真元狂湧而出,狠命絞向火印。
那團火卻桀驁不馴,非但不斂,反而“嗡”地一聲熾烈燃燒,溫度陡升三倍!
他傾注的真元撞上去,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漣漪都未泛起。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轟——!!!”
火印驟然爆燃!
李毅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赤光,眨眼間崩解成漫天灰燼,簌簌飄散。
凌然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
李毅……真死了?
可下一秒,他臉色驟然鐵青。
他原以為火印早已被自己封鎮,才敢肆無忌憚伸手——哪知這玩意兒竟能撕裂他的護體玄光,直透臟腑!
“混賬!”
怒火衝頂,他掌心真元暴吐,一記凌厲指風劈向空中殘留的火苗!
豈料李毅殘軀忽地騰空而起,轟然聚成一團人形火球,“嗖”地撞碎窗欞,電射而出!
凌然一怔,眉心猛跳,一股尖銳刺痛猝然貫穿心口——
緊接著,四肢百骸彷彿被無形巨手攥緊,徹底失控!
“砰!!!”
他整個人狠狠砸在門板上,木屑橫飛,門框轟然塌陷。
他癱在廢墟里,骨頭縫裡像扎滿燒紅的鋼針,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哀鳴。
“呃啊——!!!”
他弓起身子,指甲摳進地板,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嘶嚎。
原來那火印早暗藏玄機——它竟引來了九天雷煞!
李毅的軀殼早已千瘡百孔,卻硬扛下數道天雷轟擊;雷霆之力非但未毀他,反被火印鯨吞殆盡,燒得愈發狂暴、愈發妖異!
此刻火印盤踞凌然丹田,連他淬鍊百年的肉身都快被撐裂,劇痛如潮水般反覆碾壓,逼得他滿地翻滾,涕淚橫流。
“啊啊啊——!!!”
他瘋了一樣揮拳砸向自己胸口,一下、兩下、十下……
皮開肉綻,血肉翻飛,可那火印紋絲不動,依舊貪婪吞吐著雷霆餘威。
意識正一點點沉入泥沼……
“轟隆——”
耳畔悶雷炸響,眼前光影扭曲、碎裂。
眼皮重逾千斤,終於徹底合攏。
手指鬆脫,身軀軟塌塌滑落,癱在血泊裡,只剩微弱起伏。
……
“呼——!”
凌然猛然睜眼,瞳孔劇烈收縮,冷汗浸透後背,目光如刀掃過四周,彷彿在搜尋甚麼無形的殺機。
他身上縱橫交錯全是撕裂傷,幾處深可見骨的豁口汩汩冒血,猙獰得駭人。
可他顧不上疼,只死死按住胸口,指尖顫抖,臉上寫滿劫後餘生的驚悸——剛才是不是……真的差點魂飛魄散?
腦子昏沉如漿糊,記憶卻像燒紅的烙鐵燙進腦海:
那團火……在吸他的真元!
那蝕骨鑽心的痛,至今還在骨髓裡燒!
心口一陣陣發緊,不安如藤蔓瘋長。
“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竟能活吞修士真元?!”
他低頭再看,丹田空空如也,真元如退潮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不過數息之間,一身修為竟被掏空!
這詭異,比挨雷劈還讓他膽寒!
他咬破指尖,疾速畫符,“嗤”地甩出一張黃符。
符紙騰起溫潤金光,如活水般盪開,迅速吸聚四野靈氣,眨眼凝成一道淡金色光罩,穩穩罩住他周身。
“咻!”
人影一閃,凌然已掠出屋外,衣袍獵獵,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屋外,荒涼得寸草不生,連風都繞著走。
凌然的神志猛地一沉,重新落回軀殼裡——身體已穩住,可那抹淡黃光暈仍纏在皮肉之下,如活物般微微搏動。他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這淡黃色的光,到底是甚麼?
它竟在吞納真元!
凌然心口一震,像被重錘砸中。
若這玩意真是件法寶,那自己豈不是一步登天?
“我的身子早被那火焰印記啃空了,還怎麼逃?”
念頭剛起,冷汗便浸透後背。
真元正被瘋狂抽離,丹田裡像被掏了個窟窿,汩汩外洩——轉眼間,只剩下一個幽深死寂的黑洞,空蕩蕩懸在那裡,連一絲氣機都不剩。
凌然嘴角發僵,臉色灰敗,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完了,這次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倏地,天色驟暗。烏雲翻湧如沸,眨眼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眼漩渦。
“咔嚓——!”
一道慘白電蛇撕裂雲層,直劈而下,焦糊味瞬間炸開,地面崩裂、騰起黑煙。
那雷光,不偏不倚,正釘在凌然腳邊!
他頭皮發麻,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竄上後頸。
轟隆!轟隆!
雷霆接二連三砸落,凌然在刺目白光裡翻滾、彈跳,渺小得像風中枯葉,又似螻蟻撲火。
可那道雷,偏偏追著他跑——如一頭暴怒的金鱗蛟龍,盤旋嘶吼,誓要將他碾碎。
“轟——!!!”
驚雷炸裂,狂暴氣浪橫掃八方,山體應聲塌陷,碎石如雨傾瀉,眨眼將他徹底掩埋。
“嘩啦——!”
一股激流沖天而起,水霧裹著泥腥撲滿整片林子。
“噗!”
一塊稜角鋒利的山岩砸在他肩頭。
凌然緩緩坐起,唇邊浮起一絲冷峭笑意:“還來?真當我不敢宰了你?”
他抖落滿身碎石,衣衫襤褸,卻挺直了脊樑,眼神清亮,眉宇間再無半分惶然。
那團淡黃光暈,仍在血脈深處靜靜流淌。
忽地,他小臂泛起微光,一層薄如蟬翼的淡黃光膜悄然覆上全身——柔韌、溫潤,又隱隱透著不可撼動的厚重。
雷火臨身,竟只留下幾縷青煙。
“這……”
他怔住,手指顫抖著按向胸口,指尖下心跳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
沒死。不僅沒死,筋骨皮肉,全都脫胎換骨。
必是那淡黃光芒所賜。
它,就是那枚火焰印記。
凌然內視丹田——那團赤金交織的印記正緩緩旋轉,像一顆微縮的太陽,無聲無息吞噬著他體內殘存的真元,而那些真元,竟又在流轉中悄然凝實、暴漲。
他喉結滾動,眼底燃起灼灼烈焰。
力量在奔湧,在咆哮,在撕裂舊日桎梏——修為,真的破境了!
“成了!”
他仰頭大笑,笑聲爽利,毫無保留。
原來這印記不止能吸,還能煉!別人的真元,入我身即為我用——這哪是法寶?分明是逆天造化!
“莫非……是某位上古大能遺落的本命神器?”
念頭一閃而過,他沒深究。眼下最要緊的,是收束印記,穩住根基。
收功完畢,他抬眼環顧。
眼前是莽莽蒼林,空氣裡浮動著溼潤的木香與腐葉氣息。
他邁步前行,忽地腳步一頓,身形如煙散開——再出現時,已在千米之外。
密林如海,枝葉虯結,遠處景象全被濃綠吞沒。
視線盡頭,一座蒼黑山丘拔地而起,滿坡盤繞著粗壯古藤,藤蔓間幽藍微光浮動,藥香濃郁得幾乎凝成霧氣。
凌然鼻尖一動,雙眼驟然亮起。
他拔腿便衝。
奔至近前,只見藤影婆娑,一株株靈草隱現其間——有紫氣繚繞的九節參,有葉脈鎏金的玄陰草,更有他從未見過的奇株異種。
記憶隨之翻湧:此地名喚紫薇仙藤嶺,乃整條山脈最負盛名的靈藥腹地。
此藤煉丹,一株可抵萬年雪蓮三倍藥效。
但凡採摘,須深入谷心禁地,尋常修士,連山門都摸不到。
凌然盯著那幽藍藤影,沉默片刻,嘴角微揚。
進不去?那就先繞山走一圈。
他目光掃過四周。
他左側矗立著一株擎天古木,樹幹粗得需數十人合抱,樹冠如墨雲壓境,橫鋪近兩百丈,把整片天光都吞了進去。
古木根腳旁,密密匝匝長著一列小樹,全賴它的濃蔭庇護。葉片上凝著細碎冰晶,剔透如琉璃,在微光裡噼啪迸射出青藍紫金的流彩,晃得人眼發亮。
樹影斜斜垂落處,一條溪流蜿蜒而過,水邊嵌著個幽深山洞。
凌然目光一掃,便釘在洞口——那裡浮動著一層隱晦禁制,像水波般無聲盪漾。硬闖並非不能,可一旦攪動氣機,老者必瞬息而至,刀鋒直指咽喉。他略一權衡,轉身離去。
剛踏出幾步,足下泥土忽如水紋般漾開,一道虛影裂隙無聲綻開,他縱身沒入,再現身時,已掠出數里之外。
他貼著山勢疾奔,忽見前方林梢掠過幾道殘影,快得只餘一抹灰痕。他心頭一緊,倏然剎步,伏在巖後屏息諦聽。
風聲止處,一聲嘶吼劈開寂靜——粗糲、暴烈,裹著被碾碎骨頭般的恨意,直往耳膜裡鑽。
“莫非正打生打死?”
他眉梢微挑,暗忖:“且瞧瞧,演的哪齣戲。”
話音未落,人已如煙飄進林隙。身形在樹幹間騰挪閃轉,避開巡哨目光,氣息斂得比落葉還輕,悄無聲息滑向林子最幽暗的腹地。
深入之後,眼前景象驟然荒涼:斷枝橫陳,焦土龜裂,連苔蘚都枯成了灰白。
盡頭塌陷出一個巨坑,坑底臥著塊黑曜石板,上面符文遊走如活物,歪斜扭動,似未乾的墨跡在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