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鬼兵城界碑,凌然足下驟然發力,化作一道灰影破空狂奔——他只想甩開這方鬼域,徹底掙脫鬼兵大陸的束縛。可才飛出不到半刻,前路忽被截斷:三百餘名鬼兵列陣而立,黑甲森然,肩甲上蝕著暗紅符紋,目光如淬冰的刀鋒,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凌然腳步一頓,眉峰微揚。
不是先前那位統領的人馬……那這群人堵他,圖甚麼?
“攔我何事?”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未褪的倦意。
“凌然,久仰。”一名鬼兵統領踏前半步,語調平直得像在報點名,“聽聞你單挑斃過三名鬼將,戰技紮實。我們缺個教頭,專訓精銳。事成之後,幽冥玄鐵、陰魄丹、百年魂契——隨你挑。”
話音未落,他袖口微震,一枚墨玉令牌已懸於掌心,幽光流轉。
凌然怔了一瞬。
訓練鬼兵?他連喘口氣的工夫都緊巴巴的,哪來的閒心當教習!
“抱歉,恕不從命。”
他搖頭乾脆,毫無轉圜。
“呵……信不過我?”那人輕笑一聲,指尖一彈,令牌嗡鳴,“先隨我去趟鬼兵殿,見見正主。去了,你只會慶幸——沒早來。”
“我絕不後悔。”
凌然吐出五個字,喉結微動,終是應下。
他被簇擁著騰空而起,掠向另一座山巔大殿。
殿內燭火幽青,鬼兵統領端坐主位,凌然立於階下。四壁肅立數十道身影,鴉雀無聲——全是鬼兵大陸最兇悍的老卒,是統領親手從萬鬼坑裡扒出來的狠角色,個個身上帶著撕裂魂魄的煞氣。他們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脊樑。
見凌然被領進來,那些人嘴角齊齊一扯,似笑非笑,眼神裡明晃晃寫著兩個字:菜鳥。
凌然胸口一悶,指尖悄然繃緊。
“這些人,都是鬼兵大人的心腹干將。”他抬眼直視上座,“大人召他們齊聚於此,莫非真要我當眾耍把式?”
統領朗聲一笑:“別急。他們就想親眼瞧瞧——當年一刀劈開‘蝕骨陣’、連斬三大鬼將的凌然,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尾音拖得極慢,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耳膜。
凌然臉色沉了下去。
原來是個局。拿這些老鬼當秤砣,稱他的斤兩。
若露怯,從此便是笑柄;若藏拙,反遭鄙夷。
“行,我接了。”他迎著滿殿寒光開口,“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出手,就見真章;我點頭,才算數。若你們覺得不過癮,大可一起上。”
統領眯了眯眼,終於頷首:“好!就等你這句話——好好給我練出一支能撕開幽冥裂隙的鬼兵!”
“一諾既出,駟馬難追。”凌然抱拳,語氣硬如玄鐵。
“但願如此。”統領冷聲應道。
凌然轉身就走,袍角掃過門檻,未曾回頭。
身後,統領指尖摩挲著墨玉令,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在我眼皮底下,你還想翻出浪來?”
他低聲自語,笑意未達眼底。
凌然穿過長廊,直抵演武場。
守崗的鬼兵齊刷刷抱臂側身,甲冑鏗然作響,卻沒人躬身——只有一雙雙斜睨的眼睛,像打量闖入軍營的流民,寫滿不屑與譏誚。
“來了?”
一個披重甲的鬼將踱步上前,聲如砂石刮過鐵板。
“來了。”
凌然抬眸,目光平靜。
“既答應執教,規矩就得守。”鬼將伸手,“交出你的兵刃。我們替你重鍛——鍛出能鎮得住這群野狼的殺器。”
“重鍛?”
凌然瞳孔微縮。這還是頭一遭。
“怎麼,怕我們弄壞了你的寶貝?”鬼將嗤笑。
“行。”他手腕一翻,桃木劍“哐當”擲於對方腳邊,隨即抽出腰間長劍,倒握劍柄遞過去,“喏,試試看。”
鬼將一把攥住劍柄,大步逼近,氣息陡然炸開:“——接招!”
話音未落,劍鋒已撕裂空氣,直取凌然咽喉!
凌然卻笑了。
這鬼將的招式狠辣有餘,變化不足;力道剛猛,卻缺了三分詭變之機。
他側身滑步,衣袂幾乎擦著劍尖掠過,臉上神情依舊鬆弛。
鬼將一擊落空,瞳孔驟然一縮——
太快了!
這哪是躲,分明是預判!
凌然的底子,遠比傳聞中……深得多。
他一遍遍揮出凌厲招式,招招直取凌然要害,可每一擊都像砸進深潭,被凌然輕描淡寫地卸開、撥偏、截斷——連衣角都沒擦破。
鬼兵越打越心頭髮緊,額角沁出細汗。
他自認是鬼兵大陸頂尖戰力之一,可眼前這人竟似閒庭信步般拆解所有攻勢。若對方真比自己高出一截,那這場敗局,便不是丟臉那麼簡單了——往後餘生,怕是要被這群手握生殺大權的巨頭踩在腳下,永無翻身之日。
那些人,跺一腳鬼兵大陸都要震三震,威壓如鐵壁,容不得半點冒犯。
鬼兵大人越急越亂,胸中鬱氣翻湧,手腳愈發滯澀,連平日七成力都使不出來。
眨眼間,他驚覺自己已攻無可攻,守無可守。
心頭猛地一沉,轉身就想抽身而退。
凌然豈會放他溜走?
眸光驟冷,寒意刺骨;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攔在他退路中央。
“想走?腿長你身上,命可不歸你管。”
話音未落,一拳破空而至。
鬼兵大人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他萬沒料到凌然說出手就出手,快得連反應都來不及!
“呃啊——!”
慘叫撕裂空氣,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
“噗!”
他重重砸在青磚地上,喉頭一甜,噴出大口腥紅,胸前肋骨塌陷下去,皮肉下凹,觸目驚心。
實力懸殊太大,這一拳本可當場碾碎他五臟六腑。
“抱歉,手重了點。”
凌然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歉意。
鬼兵統領仰面躺著,眼眶赤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憑甚麼?!我苦修百年,竟輸給一個卑賤人族?我不信!我不服!死也不服!”
凌然垂眸看著他扭曲的臉,輕輕搖頭——這般心性,這般格局,竟也坐穩了鬼兵統領之位?實在荒唐。
他無聲一嘆,緩步上前,蹲下身,目光平靜:“願效忠於我?”
鬼兵怔住,喉結滾動,啞聲點頭:“……願意。”
“好。從今往後,我為尊,你為僕。我令所至,不容遲疑,不可違逆。”
“遵命。”
聲音低沉,卻再無半分桀驁。
凌然略一頷首,問:“名字?”
“阿牛。”
“阿牛……倒是個踏實名字。”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喙:“記住,我是你主上。違令者,形神俱滅。”
“是。”
阿牛垂首應下,肩背繃得筆直。
凌然見他態度尚算誠懇,便抬手示意:“去歇著吧。”
“是。”
阿牛撐地起身,躬身退出房門。
凌然踱至窗前,凝望窗外濃墨般的夜色,低聲自語:“果然不一樣。”
此前踏足的諸界,所遇鬼魂皆如遊魂野魄,孱弱飄忽;而此界陰靈,個個凝實如鐵、煞氣沖霄,等級高得離譜。
這種質變,在過往任何一界都不曾出現。
他微訝,卻無懼意——若真畏險,當初就不會主動撕裂界壁,闖入此地。
他有手段,悄無聲息抹去一切痕跡;此界鬼眾,在他眼中不過塵芥螻蟻,彈指可滅。
所以,他胸中自有定數,眼下只餘興味。
“但願後頭的路,別讓我失望。”
話音未落——
“叮鈴……”
清脆鈴音突兀響起,如珠落玉盤。
凌然轉身開門,門外果然是剛離去的阿牛,雙手捧著一碗熱氣嫋嫋的湯藥,藥香微苦。
凌然眉峰微蹙,向來厭極苦藥,可看著阿牛低垂的眼、微顫的手,終究接過碗,仰頭灌盡,一滴未剩,再將空碗遞還。
阿牛接碗即走,腳步未停。
凌然闔上門,落座沙發,目光掃過茶几——一張素箋靜靜躺在那兒,墨跡未乾,毛筆字蒼勁有力:你醒了?
是阿牛剛送來的。
凌然臉色一沉。才閤眼片刻,竟已被盯上。
他抬眼望向窗——玻璃蛛網密佈,窗欞歪斜,簾布撕裂半垂,滿室狼藉。
“被抓倒不怕……可若牽連父母弟妹……”
他指尖叩著扶手,默然片刻。
逃,必須逃。而破局之鑰,就在阿牛身上。
視線落在破碎窗框上,他唇角微揚,浮起一絲冷冽笑意。
一道遁形符,已在心中勾勒完畢——雖只三秒生效,但三秒,足夠他撕開此界天幕,徹底消失。
只要衝出這間屋子,三秒鐘內他就能恢復如常,接著繼續亡命奔逃。
三秒後的確能恢復正常,但凌然清楚——若不斬殺鬼兵統領,他一步也別想逃遠。
念頭剛落,他已閃電般從衣袋裡摸出一塊玉牌。這是他穿越至此唯一隨身之物,通體溫潤,表面蝕刻著一道幽光流轉的符紋。
這符紋,是他用系統點數換來的;而此界尋常玉牌,本無半分靈性。
“叮!恭喜玩家凌然解鎖符咒術!以真氣引動玉牌符紋,即可瞬發一項專屬術法。”
凌然心頭一震。原以為異能僅此一種,沒料到竟還藏著另一條路——而且無需再耗資源。
一股熱流直衝腦門,他下意識在腦海裡勾勒出符紋啟用的剎那:光影撕裂空氣,身形如斷線紙鳶般掠過牆垣、窗欞、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