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帶勁!”
他在心底低呼一聲。
指尖真氣迸發,玉牌上符紋驟然亮起——
“咻!”
人影一閃,他已立在窗邊;再閃,已抵門口;三閃,整棟樓被甩在身後,腳下已是蒼翠密林。
凌然深深吸了口氣,肺腑仍殘留著高速位移帶來的灼熱感。太快了,快得連自己都恍惚——剛才那幾息,究竟是真實還是幻覺?
他閉眼回味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剛才那招,八成就是符咒術第二重‘裂空步’了。百米之內,心念所至,身已先達。”
“既然是瞬移,那就試試極限——這次,我偏要跨出三百步!”
話音未落,他掌心真氣翻湧,五指按上窗臺,目光穿透玻璃,牢牢鎖住窗外虛空。
“噗!噗!”
兩聲輕響,手掌毫無阻礙地穿過玻璃,又徑直刺入窗外空氣——彷彿那不是實體,而是薄霧。
凌然怔住,盯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
沒有裂痕,沒有波瀾,連一絲漣漪都沒盪開。那片空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質地,任他徒手鑿穿。
“太狠了!這符咒術……真不是蓋的!”
他喉結滾動,心跳擂鼓。
“要是徹底吃透它,哪還用愁出路?這地方,遲早得被我踏碎!”
興奮還沒退潮,他已收功斂息,抬眼掃過林間輪廓,轉身疾掠而去。身影幾個起落,便融進遠處濃密樹影。
這片林子枝幹虯結、藤蔓橫生,可凌然如離弦之箭,眨眼破開屏障,撞入外圍更闊的山野。
剛躍出林緣,他身形猛地一虛——
下一瞬,雙腳已踩上山坡頂端。
他並未急走,只靜立崖邊,耳聽風聲,眼觀四野。
松濤起伏,古木森森,而崖沿停著一艘舊木船,船頭端坐五六名鬼兵統領。
凌然目光掃過船身,掠過甲板,最終釘在正中那人身上。
鬼兵統領盤膝閉目,氣息沉凝,似在調息運功。凌然屏息不動,等他睜眼,等他出手。
良久,一股寒意如毒蛇竄上脊背——
凌然瞳孔驟縮,側身翻滾!
“轟——!”
身後巨石炸成齏粉,碎屑擦著耳際呼嘯而過。
“好險!”他背靠樹幹,手心全是冷汗,“誰?!”
念頭未消,又一陣風掠過耳畔——
不是風,是刃。快得連軌跡都抓不住,更遑論格擋。
凌然汗毛倒豎。這人比鬼兵統領更陰、更冷、更致命。能無聲近身,絕非庸手。
他不敢硬拼,真氣暴吐,玉牌微光一閃——
人影再度消失。
再現身時,已在三千步外。
“咦?”他擰眉環顧,“人呢?跑了?”
可那股被盯死的窒息感,分明還在。
對方沒追,不是怯了,是在找更致命的時機——等他鬆懈,等他回頭,等他落地喘氣的剎那。
凌然指尖發涼。
這回,怕是真的懸了。
早知如此,方才該多奔十步、二十步……哪怕半息也好。
可惜,機會像沙,攥得越緊,漏得越快。
他咬牙邁開步子,腳步卻愈發沉穩。
腦子飛速回放剛才那一瞬:風起的角度、氣流的擾動、自己翻滾的弧度……
一遍,兩遍,三遍。
他不信,同樣的局,還能栽兩次。
他篤信,世間萬物在自己靈魂之力的掃視下無所遁形——沒有秘密能躲過他的感知,沒有真相能矇蔽他的雙眼。
他一邊疾奔,一邊思忖,目光如鷹隼般掠過林間每一處動靜,耳朵也捕捉著風裡最細微的異響。
不知不覺,凌然的腳步緩了下來。腳下的腐葉漸少,苔蘚退去,裸露的褐色岩層取代了密不透風的樹根與藤蔓——他已踏出黑松林的邊界。
他剎住身形,駐足不動。
“人呢?那個暗中出手的傢伙,難道根本沒追上來?”
凌然心頭微沉,眉峰輕蹙。
話音未落,急促的蹄聲劈開寂靜,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顫。他猛然側身,只見鬼兵統領策馬當先,身後五六個鬼兵策鞭緊隨,鐵甲寒光刺眼,殺氣撕裂空氣直撲而來。
凌然瞳孔一縮,眉頭擰成硬結。
那群鬼兵奔勢如雷,馬蹄翻飛似要踏碎大地。他雖身法迅捷,可對方騎術精絕、配合老辣,真被圍死,絕無生路。
電光石火間,他心念一橫——賭!就賭自己的靈魂力,能否穿透那道無形屏障!
念頭落定,他右手探入儲物戒,抽出一張素紙,塞進嘴裡嚼爛,再咬破指尖,將滾燙鮮血抹滿紙面,蘸血揮寫:
“此地是我故土,亦是我紮根立命之所。你我在此相逢,豈非天意?敢問閣下出身何方?因何執意取我性命?”
字跡未乾,他抬手一揚,將染血紙條擲向最前頭的鬼兵。
那鬼兵伸手接住,低頭一瞥,臉色驟變——雙目暴睜,瞳中怒焰騰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撕碎凌然。
“賤種!竟敢辱我族血脈!該剮!該焚!!”
他嘶吼出聲,喉結滾動,額角青筋暴起,恨不能將紙上墨跡一口吞盡。
“呵……裝甚麼大義凜然?”凌然唇角一掀,聲音冷得像霜刃刮過鐵砧,“你不就是個鬼兵統領?何必披著畫皮嚇人?騙得了旁人,騙不過我——你這卑劣小人,還是收起把戲吧!”
他故意激將,只為逼出藏在暗處的真正主使。
“哈哈哈——卑劣小人?好!說得好!”鬼兵統領仰天狂笑,笑聲裡滿是譏誚與戾氣,隨即偏頭低喝:“把我的破軍槍拿來!讓這小子瞧瞧,甚麼叫真正的鬼兵之威!”
“遵命!”
身旁鬼兵應聲抱拳,旋即雙手捧上一杆長槍——槍桿烏沉似墨,通體鑄以玄鐵,表面蝕刻著蜿蜒如蛇的暗紋,寒芒內斂,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凌然眯起眼,眸底寒光乍現。
鬼兵統領冷哼一聲,槍尖遙指凌然,聲如冰錐:“乳臭未乾,還敢嘴硬?接招!看這次你還往哪兒逃!”
凌然置若罔聞,視線牢牢釘在那杆槍上,彷彿它才是此刻唯一的活物。
統領見狀,面色陰沉如鐵,手腕猛地一抖,長槍破空而出——數道凌厲槍影撕裂空氣,裹挾腥風直貫凌然周身!
凌然不退不避。他早有決斷:靈魂之力,確可穿障!
心念既定,他左手按向胸口,掌心之下驟然騰起一團幽焰——色淺如霧,熱卻不容小覷,焰流盤旋升騰,瞬間將他裹入熾烈光繭。
這是他壓箱底的第三重護持。
他將全部靈魂之力熔鍊為火,再以火為甲,焚身護魂。
焰火舔舐皮肉,焦味瀰漫;灼痛鑽入骨髓,靈魂如遭烙鐵炙烤。精神力飛速潰散,四肢發虛,眼前陣陣發黑——若非懷中那枚續命丹藥撐著,他早已跪倒在地。
“小子,左還罌——”
統領見凌然蜷身嘶吼,渾身冒煙,快意湧上眉梢,嘴角高高扯起,眼神裡全是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就是挑釁我鬼兵的代價!讓你知道,甚麼叫不可招惹!”
他獰笑著,槍鋒再揚,挾風雷之勢,直刺凌然心口!
千鈞一髮,凌然左手再度拍向胸口,丹藥應聲躍出,懸於胸前半尺,倏然爆綻萬道金光——如朝陽破雲,溫潤卻不可撼動,將所有槍影盡數擋在光幕之外。
“呃啊——!!”
鬼兵們齊聲怒吼,長槍猛搠,槍尖撞上金光,竟如撞銅牆鐵壁,寸寸崩顫,連衣角都未能刺穿!
統領怔住,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盯著凌然——這少年肉身之堅,竟似金鋼淬鍊而成!
他眼中貪婪陡盛,死死盯住那枚懸浮丹藥,喉結上下滑動,彷彿已嗅到神藥氣息。
凌然當然明白他在想甚麼,索性攤開手掌,將丹藥穩穩託在掌心。
統領雙目一亮,喉間迸出野獸般的低吼,擎槍縱馬,如離弦之箭,直取凌然咽喉!
凌然面色沉靜,毫無波瀾。手腕猛然一震,體內轟然炸開一團灼烈火浪,赤金色焰流如熔岩奔湧,瞬間裹住全身。
他整個人霎時化作一尊燃燒的赤焰戰神,面板下透出熾烈紅光,衣袖在高溫中寸寸捲曲、碳化、飄散。整條手臂騰起熊熊火芒,赤焰如活物般吞吐伸縮,焰尖噼啪爆響,似在呼吸、在嘶吼。
他臂膀一揚,一條咆哮火龍破空而出,鱗爪飛揚,熱浪撕裂空氣,直撲鬼兵統領面門。
鬼兵統領瞳孔驟縮,脊背發涼,倉促收招回防,長槍橫掃千鈞,槍鋒劈向火龍七寸——“嗤啦”一聲,火龍應聲斷作數截,碎焰四濺如星雨。可那斷口處火光翻湧,殘焰竟自行聚合,越聚越盛,轉眼又凝成兩條猙獰火蟒!
這是凌然剛煉化那枚焚心丹後催生的異象——此招雖未登天級之列,但焰質之暴烈、溫度之酷烈,已遠超尋常天級火技。
鬼兵統領見赤焰如潮瘋漲,心頭焦灼難抑。他腳下連踏,身化數十道虛影,疾掠如電,槍影織成密網,挾著陰風與煞氣狂攻而至。凌然操控火勢反向奔湧,焰流層層疊疊,越燒越旺,終成一片翻滾火獄,將他身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