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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鬼兵大人,真夠瘋的!

“行了。”

鬼將頷首,算是應下了這番苦衷。

他目光一斜,投向凌然方才消失的林間小徑,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朝鬼兵沉聲下令:

“你速去備馬,盯緊他的腳印——我要親眼看他踏出城門,一步不漏!”

“遵命!”

鬼兵抱拳轉身,袍角一揚便疾步離去。

待府門合攏,鬼將唇角緩緩上揚,弧度陰冷如刀鋒刮過瓷面。他在心底冷笑:

“凌然……我倒要掂量掂量,你究竟有幾斤幾兩,竟能讓這群桀驁的鬼兵,俯首帖耳到這般地步!”

……

一夜未闔眼。

翌日破曉時分,凌然睜眼,窗外卻已墨雲低垂。

他推門而出,正撞上佇立階前的鬼兵。

凌然腳步一頓,眉峰微挑——此人面生,對方也毫無熟稔之意。

“你們怎麼在這兒?”他語氣微沉。

“鬼煞。”

“哦——鬼煞!”

凌然恍然,難怪氣場凜冽,原來是鬼族新晉的鬼將。

“要走了?”鬼煞問。

“去趟城鎮。”凌然點頭。

“我陪你走一趟。”

“不必。”凌然擺手,“鬼將大人另有差遣,你守好府邸便是。”他語調平直,沒留餘地——避嫌,得從頭開始。

鬼煞略頓,隨即抱拳:“路上務必當心。若有異動,捏碎腰間玉符,我們即刻趕到。”

“嗯。”

“屬下告退。”

“嗯。”

目送鬼煞身影隱入迴廊,凌然才鬆了口氣。

鬼將府邸離城鎮足有百里之遙,外圍結界更是層層疊疊,符紋密佈如蛛網。這種地方,別說暗箭傷人,連只飛鳥掠過都會被彈開三丈。

鬼煞剛走,凌然便縱身躍入林間,身形如離弦之箭,風聲在耳畔撕開一道銳響。

不過半炷香工夫,城鎮輪廓已浮現在眼前。

城門口立著兩名鬼將,甲冑森然,見凌然逼近,當即橫戟攔路,眸中寒光迸射:

“來者何意?”

凌然駐足,唇邊浮起一絲淡得幾乎不見的笑意:

“煩請通稟——凌然大人麾下鬼使,奉命呈送厚禮予鬼將大人。”

“鬼使?”其中一人皺眉。

“正是。”凌然頷首。

兩人交換眼神,一人立刻甩袖奔向府邸。

須臾,府內人聲驟起,雜沓紛亂。

不多時,一名鬼族快步迎出,上下打量凌然:“哪支分隊派來的?”

“鬼兵分隊。”

“職銜?”

“鬼兵統領。”

那鬼兵瞳孔驟然一縮,喉結滾動——眼前這具人類皮囊,竟真是鬼兵,還坐上了統領之位?這等事,在鬼族千年譜系裡,從未有過!

訊息若傳開,怕是要震塌半座鬼都!

他壓住驚疑,躬身再問:“人族……也能踏入此地?”

凌然點頭。

“好!”鬼兵挺直腰背,“府中修士稀少,眼下就我一個主事的——我親自引你們去見鬼將!”

“有勞。”

凌然隨他穿過朱漆大門,一路深入。

“鬼將正在閉關,諸位稍候片刻,我去稟報一聲。”鬼兵抱拳退下。

凌然安然落座,端起茶盞,熱氣氤氳升騰。

府內靜得能聽見簷角銅鈴輕顫。其餘鬼兵垂手而立,不敢高聲,只餘衣甲摩擦的窸窣聲。

不知過了多久,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大人!”數名鬼兵齊齊俯首。

鬼煞抬手示意,目光直直落在凌然身上:“過來。”

凌然起身走近。

“鬼兵大人,有何吩咐?”

鬼煞盯著他,聲音低緩:“昨夜你們外出巡查……可曾察覺異樣?”

凌然頷首。

他腦中閃過那些斷肢殘軀,手臂與軀幹錯位堆疊,像被粗暴拆解又胡亂拼湊的木偶。他搖頭。

“可辨出死因出自誰手?”

凌然依舊搖頭。

“線索呢?”

他沉默片刻,再次搖頭。

旁邊一名鬼將忍不住插話:“大人,既存疑,何不直接盤問?”

凌然抬眼,目光平靜無波。

“盤問?”鬼煞嗤笑一聲,指尖叩了叩案几,“他連鬼籍都沒有,算哪門子‘自己人’?”

一旁女鬼將翻了個白眼,低聲嘀咕:

“又不是你家灶王爺,供著就靈?”

她的語調看似溫軟,可凌然聽來卻像裹著薄冰的絲線,纏得人心裡發緊——分明是在怪同伴口無遮攔、越了分寸。

那被點名的鬼兵立刻噤聲,垂手退了半步,連呼吸都放輕了。

“既然凌然大人不願開口,那便罷了。反正鬼將已破關而出,等見了他,所有謎底自然水落石出!”

鬼將懶洋洋一聳肩,目光卻似釘子般紮在同伴臉上,不動聲色。

鬼兵統領默然旁觀,只緩緩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沉靜如古井,波瀾不興。

“大哥!快看——那不是凌然大人嗎?”

一名鬼兵突然抬手,指尖直指凌然,聲音裡壓不住激動。

“真是他!咱們鬼兵一族,終於等到自己的主心骨了!”

“哈哈哈——”

笑聲驟然炸開,洪亮如驚雷滾過長空,整座府邸嗡嗡震顫,院中幾株老槐枝葉簌簌抖落,連瓦片都似在微微震顫。

凌然眉心一蹙,臉色微沉。

這笑聲尖利刺骨,竟穿透他多年苦修的護體氣勁,在耳膜深處颳起一陣灼痛。

“鬼將大人,何事如此開懷?”

鬼兵統領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笑他太嫩!毛都沒長齊,就坐上鬼兵統領的位子——荒唐!咱們鬼兵的規矩,你們心裡沒數?”

“統領之職,靠的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硬功夫!凌然這點道行,連邊兒都夠不上!”

鬼將冷笑一聲,字字如釘,砸在地上。

“我看啊,你們是閒得發慌,急著找樂子;又或是想借機攀附鬼將大人,好混個前程,才這般賣力替他物色新統領!”

鬼兵統領渾身一僵,心頭猛跳。

攀附?我們圖甚麼?

討好鬼將?他何時對凌然大人露出過半分不滿?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大哥,這話可不能亂講!鬼兵大人是我們血脈裡的天,誰敢生二心?”

身旁副手搶步上前,語速飛快,額角沁出細汗——他清楚,這是在驗忠心,半點遲疑不得。

可鬼將聽完,嘴角卻略略下壓,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鬼兵骨子裡天生傲烈,非絕世強者,絕不俯首。

凌然雖強,但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隻尚未展翅的雛鳥,談何敬畏?更別提曲意逢迎。

這番剖白,反倒像一層薄紙,輕輕一戳就破。

“不願認,我也不逼。眼下最要緊的,是揪出那個一夜屠盡百萬殭屍的黑手——凌然,你若真有本事,就儘快把人拎出來!”

鬼兵統領長嘆一聲,話音落地,便閉目養神,脊背挺直如松,神情深不可測,彷彿一尊剛從古廟裡請出的石像。

凌然站在階下,盯著那張閉目假寐的臉,心裡直翻白眼:這廝怕不是瘋魔了,拉一群鬼兵陪他灌黃湯!

鬼兵大人,真夠瘋的!

念頭一閃,他轉身便走,一刻也不想多留——這府邸陰氣太重,連空氣都黏稠得令人窒息。

“他這就走了?”

一名鬼兵統領錯愕回頭,不明白凌然為何走得如此倉促。

“有事?”

凌然腳步未停,側眸瞥來一眼,淡得像拂過山崗的風。

“鬼兵大人剛出關,身子尚虛,需靜養些時日,待元氣復原,自會露面。”

鬼兵統領朝他拱了拱手,言辭恭謹。

“原來如此。抱歉,倒讓諸位白費心思了——我對這些,實在不感興趣。”

話音未落,人已邁過門檻。

鬼兵統領望著那抹遠去的背影,喉頭滾動,暗自腹誹:

這小子莫不是傻?我是鬼將心腹,話裡藏話,分明是遞梯子給他攀高枝!他倒好,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鬼兵一族的門道,他竟半點不懂!

此時若得了鬼將青眼,往後就是通天之路!

這些話,只敢在肚子裡打轉,誰敢說出口?

不多時,一名鬼兵氣喘吁吁衝進院門。

“統領大人!鬼將傳令,速赴鬼兵殿議事!”

“知道了,這就動身。”

鬼兵統領揮揮手,忽又揚聲喚道:“凌然!”

“還有事?”

凌然止步回身,神色清冷。

“沒別的。只是提醒你一句——這府裡沒甚麼稀罕物,連酒都是我親手勾兌的陳年烈釀。別糟蹋糧食。”

凌然怔了怔,心頭微熱。

“謝大人掛懷,我記下了。”

他頷首作別,身影很快融進門外斜陽裡。

這世上總有些真心,藏得拙,卻不摻半分假——比如眼前這位鬼兵統領。

其餘人嘴上喊得響,可他掃過一張張臉,只見浮皮潦草的恭敬,不見半點血性真意。

那些笑容底下,全是精心描畫的面具。

凌然剛踏出鬼兵城南門,便撞見一隊鬼兵統領的親信,正策馬迎面而來。

他眉頭一擰:他們怎麼追來了?

是盯上自己了?

若真如此,麻煩可就大了。

“要去哪兒?我送你一程。”

為首的鬼兵統領朝凌然拱了拱手,身形虛浮卻筋骨虯結,一身陰氣凝而不散。

“不必費心,你自去辦差,我自行其是!”

凌然擺手回絕,轉身便朝遠處疾掠而去。

一眾鬼兵面面相覷,終究沒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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