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長舒一口氣,卻不敢鬆懈——山谷動靜太大,稍有遲疑,便可能引來旁人。若讓這黑衣人被救走,後患無窮。
他快步上前,拾起斷劍殘骸,連同鞘囊一併塞進儲物袋。
做完這些,他轉身疾掠而出,身影如風沒入谷口林影。
恰在此時,谷外樹影一晃,那人竟又殺了個回馬槍!黑衣人喘著粗氣,滿臉驚疑:“你……竟還沒死?!”
“呵,你倒是挺念舊。”
凌然冷冷一笑,目光掃過對方臉上那抹掩不住的忌憚與戾氣,眉頭微蹙——這人身上的鬼氣,比先前濃了整整一倍,翻湧如墨潮。
再看那柄橫握於手的大刀,寒光凜冽,刀勢未動,已有腥風撲面——顯然,遠非先前那柄斷劍可比。
若自己那件趁手兵器尚在,或許還能周旋一二。
“不愧是八荒劍派聖子,手段果然毒辣。”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可惜——我今日,不取你命,你便永無翻身之日。”
“嗖!”
話音未落,黑衣人已化作一道黑電,大刀當頭劈下,刀鋒過處,空氣炸裂,一團濃稠黑霧轟然爆開,遮天蔽日。
霧未散盡,人影已破霧而出——黑衣人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撞向山壁!
“轟隆!”
整面巖壁塌陷出一人深的凹坑,碎石滾落如雨。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臉色灰敗如紙,胸前赫然一道血線——正是凌然銀針所留。
他低頭看著那道傷口,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恨不得將凌然剝皮抽筋。
可心底清楚得很:此刻的自己,早已不是對手。縱使養足十日、恢復全盛,怕也再難撼動此人分毫。
哼!今日之辱,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黑衣人牙關緊咬,眼底泛著猩紅寒光,死死鎖住凌然。他心知肚明——若不徹底剷除此人,往後怕是寢食難安、如芒在背。此刻,他唯一能倚仗的,只剩遠在百里之外的師父。那人向來視他為衣缽傳人,絕不會坐視不理。
畢竟,師父親手為他開過靈脈,點過命竅,寄望之深,重逾千鈞。
“收起你那點不切實際的妄念!再不滾,就永遠別想站著走出去!”
凌然聲如冰刃,字字刮骨。他表面鎮定,實則早已繃緊神經——這黑衣人手段陰狠、心性偏執,真要纏上自己,必是不死不休,天涯海角也甩不脫。
“你——!”
黑衣人瞳孔驟縮,喉頭一哽,萬沒料到凌然竟敢如此踐踏他的底線。
“你甚麼你?你師父修為確實壓我一頭,可你真以為,他肯為你這點小事翻臉?若他真尋上門來,我不介意先替他管教管教你——銀針扎進三十六處隱穴,滋味如何?”
凌然眸中掠過一絲譏誚,心底卻已冷笑成霜。
“你給我記牢了!等師父親至,我親自押你跪在他面前,磕碎額頭謝罪!”
“憑你?還不夠資格提他名字。”
凌然唇角一掀,滿是不屑。
“好!凌然,你等著——我必親手斬你頭顱,祭我師尊!”
話音未落,黑衣人足尖猛點地面,身形如斷線紙鳶般竄入密林深處,枝葉簌簌抖落,只餘一道倉皇殘影。
凌然凝望著那抹疾退的黑影,唇邊浮起一縷淡漠笑意。此人,遲早會跪著求他收手,而且——悔得連骨頭縫都發疼。
他並不懼其報復。畢竟,他身後還站著四位魂王境巔峰的老輩護道者。自家門派的嫡傳弟子被凡人欺凌?那四位,怕是連眼皮都不會多抬一下,便已出手碾碎對方根基。
目送黑衣人身影徹底消失於林莽之間,凌然轉身,沿著來路從容折返。
“嗯?……這氣息……”
他忽地頓步,眉峰微蹙。一股異樣的波動悄然掠過識海——既非山間遊蕩的魂獸,亦非村中尋常武者,倒像……活生生的人,沉靜、內斂,卻又裹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莫非,這山谷另有主人?”
他眼中閃過一抹疑色。此地魂獸皆聚於谷外荒原,從無修士久居之例。可這氣息真實得刺骨,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竟完全探不出對方深淺。對方修為,至少高出他兩階以上。
究竟是何等人物?
凌然心頭篤定: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他不再猶豫,身形驟然拔起,朝著山谷腹地疾掠而去,速度催至極限,衣袍獵獵如刀劈風。
……他必須搶在變數之前,揭開這山谷的底牌。
“唰——”
人影戛然而止。
眼前,赫然矗立一堵幽黑高牆,不見頂、不見底,彷彿自虛空垂落。整面牆壁流轉著晦澀符紋,陣勢森嚴,威壓如淵。凌然剛靠近三丈,便覺神魂刺痛,腳步再難寸進,只能在谷口邊緣反覆踱步,徒然試探。
“甚麼鬼陣?竟連我的神識都穿不透?”
他暗啐一口,心下清楚——自己眼下這點本事,尚不足以撼動此等大陣分毫。
“這主人到底是誰?佈下這等陣法,絕非尋常散修可為!”
凌然攥緊拳頭,目光灼灼。破陣,已是唯一出路。若陣不破,便只能枯等天時——可這陣紋古拙渾厚,怕是十年八年也不會自行潰散。
他略一思忖,取出一枚青玉瓷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吞下。這是他親手煉製的一品回元丹,藥力溫潤霸道兼備,頃刻間便將枯竭的精神力補回七成,識海重新清明如鏡。
丹力遊走周身,凌然長吐一口濁氣,眼神銳利如初:“區區一座困陣,還能攔得住我?”
說罷,他反手抽出一杆玄鐵長槍,槍尖寒芒吞吐,直指陣壁,一步踏前,悍然突刺!
“轟——!”
長槍撞上陣面,整座大陣驟然爆亮,符光炸裂如星雨!
“果然有門道!”凌然眸光一亮,手臂筋肉賁張,再度發力——
“嗡!!!”
槍尖猛顫,陣面應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飛速蔓延。不過半炷香工夫,那堅不可摧的屏障,竟在震耳欲聾的崩解聲中,轟然潰散!
“成了!”
凌然長舒一口氣,臉上倦意盡消,反倒湧起一股酣暢。他原以為至少要耗上數日苦功,沒想到……這陣,竟比預想中脆弱許多。
只有一種解釋——他最近突破太快,實力早已今非昔比。換作從前,別說五階禁陣,便是四階殘陣,他也未必能硬撼。
谷內依舊濃墨如漆,伸手不見五指。凌然毫不遲疑,縱身躍入。
約莫一盞茶後,前方終於透出微光。路雖模糊,但他心頭篤定——這條路,沒錯。
他加速疾行,不多時,一座幽深洞口赫然撞入眼簾。那並非天然山谷,而是鑿于山腹之中的一條巨大甬道入口。洞壁斑駁,刻痕古老,分明是一座塵封已久的古墓!
“莫非……真是傳說中那位‘守陵人’的棲身之所?”
凌然腦中電光一閃,浮現出族中古卷所繪圖譜——山勢、巖紋、洞口弧度,與眼前景象嚴絲合縫。更奇的是,他竟能從石壁沁出的微涼氣息裡,嗅到一絲熟悉的、屬於舊日強者的餘韻。
“這陣……竟真把我困在門外這麼久?”
凌然心頭翻湧,萬般滋味齊上心頭——幸虧有神農鼎護體,否則此刻他早已化作山谷裡一具無聲無息的枯骨。
縱然鼎在掌中,他也不敢拍胸擔保自己能毫髮無損地走出這鬼氣森森的絕地。
谷中蟄伏的邪祟,遠非尋常五階鬼物可比,個個陰煞滔天、戾氣凝如實質。凌然曾遠遠瞥見一道黑影掠過巖縫,只那一瞬,寒意便刺透骨髓——那絕不是五階所能散發出的威壓。
“先探清楚再說!”
他目光一沉,掃向兩側石壁,赫然發現整面崖壁竟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
字跡古拙蒼勁,筆劃間似有風雷隱動,分明是失傳已久的上古銘文,與《玄冥殘卷》裡零星記載的紋樣如出一轍。
他屏息凝神,逐字默記,指尖在石面上緩緩劃過,彷彿觸控著千年前某位大能未冷的餘溫。
剛邁出幾步,腳下泥土忽然塌陷,一個接一個深坑接連浮現,起初如碗口大小,越往前越細密,最後竟縮成數十個銅錢般的小洞,排列詭譎,暗合九宮之數——正是高階陣法崩解後殘留的“鎖靈痕”。
“好一手斂鋒藏勢的佈陣功夫!”
凌然低嘆一聲,腳步未停,繼續貼著崖壁深入。途中機關頻現:毒瘴突湧、地刺暴起、幻音蝕神……可他神識如網,纖毫畢現,那些殺招在他眼中不過紙糊的把戲。
不到兩日,他已踏進谷心腹地。
“呼——”
他長舒一口氣,胸腔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落地。這山谷縱深開闊,更棘手的是出口處岔道縱橫,每一條都盤踞著疊疊重重的禁制與死局。
好在他參悟陣道日久,眼力已今非昔比,稍一推演,便撥開迷霧,穩穩錨定方位。
“咦?”
他腳步一頓,目光釘在遠處一座孤墳上——墳頭覆著厚厚一層灰白浮塵,連蛛網都結得僵硬發脆,顯然荒廢不知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