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眼角一跳——
它嘴裡居然真能噴火!
他拼盡全力向前遊,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逃!快逃!這玩意兒沾上就沒了!
他剛爬上岸,拔腿狂奔——
忽聽腳下“咕嚕”一聲悶響!
巨蟒前爪一陷,地面旋開一個幽黑漩渦,水波扭曲,泥沙倒卷,那龐然巨軀竟緩緩沉了下去!
凌然回頭瞥見這一幕,心頭一鬆,立馬撲向岸邊。
可剛踩上灘塗,雙腿卻像釘進了地裡——動不了了。
這地方邪門透頂!到底是哪兒?為何妖氣橫行、怪象迭生?
他在水裡撲騰許久,早不知遊了多久。
四肢越來越沉,小腿抖得像篩糠,肚子裡更是空得發慌,咕咕直叫。
“餓……”
他猛地記起——從昨夜起就沒碰過一粒米。
此刻腹中火燒火燎,五臟六腑都縮成一團。
眼角餘光掃到前方——一塊黑巖半露水面,巖壁上赫然嵌著個幽深洞口。
那洞口黑黢黢的,彷彿能吞盡光線,卻莫名讓他心頭一熱。
他奮力朝那洞口游去。
“噗通!”
身子一沉,瞬間沒入洞中。
洞內灼熱撲面,皮肉像被炭火舔舐,刺痛鑽心。
“呼——!”
他胸腔裡猛地燃起一團火,越燒越旺,橘紅火光映得石壁明滅不定。
“咕嚕……咕嚕……”
肚子又開始叫喚,聲音響得嚇人。
他蜷在洞角,一動不敢動——誰知道這鬼地方藏著甚麼精怪?稍有不慎,就是屍骨無存。他就這麼蜷著,熬過了一整夜。
“嗤……”
忽然,小腹面板底下滲出縷縷黑氣,絲絲縷縷,陰冷刺骨。
“這是……毒瘴?”他心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運起殘存內息,逼毒驅邪。
……
“啊——!!!”
一聲淒厲慘叫衝口而出,撕心裂肺。
五臟如絞,萬蟻噬心,悲愴幾乎將他撕碎。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他神志恍惚,瀕臨崩潰——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巖縫裡,一株草藥悄然搖曳。
葉片紫中透黑,泛著油潤光澤,葉脈間隱隱逸出一縷清冽幽香。
紫羅蘭草!
專治內傷的救命草!他五臟俱損,正需此物續命。
他手腳並用,連爬帶蹭撲過去。
葉片近乎透明,脈絡纖毫畢現,他深深吸氣,那縷清香直鑽肺腑。
藥香如潮水般湧來,凌然心頭一熱,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他指尖一扣、手腕一翻,紫羅蘭草應聲而起——這株靈草只在雲霧森林深處的霧瘴裡紮根,平日連影子都難尋,更別說在這荒僻山坳撞見。
“撞大運了!”
他麻利地收進玉匣,指尖還沾著露水與微光,才後知後覺:自己竟誤打誤撞闖進了寶地。
嘴角不自覺翹起,心裡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雀,輕快又踏實。
可他全然不知——
一雙泛著幽綠寒光的眼睛,正死死鎖住他。
是飛僵。
它伏在枯枝陰影裡,瞳孔驟縮:這少年身上靈氣蒸騰如沸,濃得化不開,活脫脫一塊剛出爐的靈髓膏。饞得它喉頭滾動,涎水都要滴下來。
“嘿嘿嘿……”
陰風毫無徵兆地捲過耳畔,像冰針扎進後頸。
凌然猛地回頭——
一隻瘦骨嶙峋的飛僵,就懸在他半尺之外,眼珠渾濁卻亮得瘮人,舌尖舔過尖牙,貪婪直往骨頭縫裡鑽。
“喲,小天師?有點意思。”
凌然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三息。
跑?可一動,怕就激得它撲上來。
他盯著那張青灰的臉,心跳擂鼓,手指悄悄掐進掌心,想找出條活路——可惜,沒招。
飛僵喉嚨裡滾出一串沙啞怪笑。
凌然脊背一涼,汗毛倒豎,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道掌心雷!
轟——!
雷光炸開,卻只劈中空氣。飛僵早已化作一道黑影,電光石火間撞進他懷裡,五指如鉤,狠狠鉗住他肩頭,另一爪已扼上咽喉!
劇痛炸開,像毒蛇咬進皮肉——原來爪上淬著蝕骨陰毒。
他真元狂湧,護體罡氣瞬間撐開,可那爪子仍死死貼著頸側,寒意直透骨髓。
“小傢伙,省省力氣吧。”飛僵咧嘴,露出參差黃牙,“我追風時,你還在孃胎裡打盹呢。”
凌然胸腔裡燒著一團火,卻壓得死死的——
修為差一截,先機失盡,還是被盯死的獵物。
這回,真栽了。
不甘像鐵鏽堵在喉嚨裡。
他還想多活幾年,還想跟人痛快鬥一場……
“束手就擒,少受皮肉苦。”飛僵慢悠悠道。
凌然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
拼!哪怕只剩一口氣,也絕不跪著嚥氣。
這些年太平得太久,連刀鋒味都快忘了——正好,拿你開葷!
忽聽林間傳來急促腳步聲,踏得落葉噼啪作響。
凌然眸光一閃,希望破土而出。
“嘎嘎嘎——來人啦!來人啦!”飛僵興奮得原地拍翅。
凌然暗啐一口:無恥!
可眼下,只能賭一把——
他反手抽劍,劍尖寒光一閃,已抵住飛僵頸側大動脈,距離不過兩指寬!
“嘿嘿嘿——!”飛僵怪叫著探爪,直掏他右臂。
凌然側身閃避,終究慢了半拍——衣袖撕裂,肩頭火辣辣一疼,三道血線蜿蜒而下。
他眼底一沉,膝蓋暴起,狠踹對方膝窩!
飛僵猝不及防,踉蹌栽倒,砸得枯葉亂飛。
嗖!嗖!嗖!
破空聲撕裂寂靜。
凌然抬眼——
十幾條黑影從林間躍出,弓弦拉滿,箭鏃泛著幽藍冷光,齊刷刷對準他胸口。
“別動!”
他環顧四周,數百支毒箭已封死所有退路,箭尖森然,寒氣逼人。
心口一沉,涼透。
他順勢將飛僵朝密林一甩,指望樹幹替他擋幾箭。
結果——
噗!噗!噗!
三支毒箭貫翅而入,飛僵慘嚎著摔在地上,翅膀塌陷,砸出悶響。
嗖!嗖!嗖!
又是三箭,釘進它脊背。
凌然臉色煞白。
自己親手煉出的飛僵,竟被幾支野箭射成篩子?
沒時間罵娘,轉身就逃!
他騰挪翻躍,使出渾身解數,可箭雨越追越密,密得像老天爺潑下的冰雹,兜頭蓋臉砸來。
砰!砰!
他接連被掀翻兩次,翻滾中咬牙爬起,衣袍早已千瘡百孔。
眼看前路已絕——
後頸忽地一涼,陰風再起。
糟了!
那老東西,又來了!
他擰腰旋身,桃木劍橫掃如電,劍鋒撕開空氣,直取背後要害!
但他的桃木劍劈中了飛僵,卻沒能削斷那對漆黑羽翼。
飛僵只輕輕一振翅。
凌然手中那柄浸過硃砂、刻滿符紋的桃木劍,當場扭曲變形,像枯枝般彎成一道刺眼的弧。
凌然心頭猛沉。
這畜生竟能蝕木如泥,連桃木都聽它驅使——更可怕的是,它竟能反制法器!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上來。
飛僵俯衝而下,雙爪撕開夜風。
凌然擰身急退,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兩道白痕。
飛僵再度撲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凌然喉頭髮緊,手心全是冷汗。
可他咬著牙告訴自己:只要不停步,這怪物就別想真正鎖死他。
他已把輕功催到極致,衣袍獵獵,足尖點地如蜻蜓掠水。
可再快,也快不過一雙翅膀。
眨眼之間,飛僵已貼至身後,鐵鉤般的五指猛地攥住他後襟,狠狠一拽——凌然整個人騰空而起,被裹挾著撞進濃密林間。
他像片落葉被捲上半空。
可飛僵體格龐大,凌然只能死死摟住它粗硬的肋骨,指甲幾乎摳進皮肉裡。
飛僵仰頭狂笑,笑聲震得樹葉簌簌抖落。
一縷鮮紅從凌然嘴角淌下,在夜色裡亮得刺眼。
他萬沒料到,自己竟真被這孽障咬穿了脖頸。
獠牙尚未拔出,溫熱的血便被一口口吮吸吞嚥,喉結上下滾動。
“你……你這畜生,也配吞老夫的血?!”
凌然嘶聲怒吼,聲音卻已發顫。
飛僵充耳不聞,只顧大口吞嚥,喉管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凌然盯著它翻湧著血絲的眼珠,恨意如岩漿翻湧。
他打小在雲霧山深處長大,終日與松濤為伴,連葷腥都極少沾嘴,更別說被人當活物嚼食。
悲意忽如潮水漫過胸口,眼眶發熱,視線模糊。
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剜割。
可那怪物哪懂人心?一邊吸血,一邊咧開血盆大口,笑得前仰後合。
凌然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成乾屍。
這飛僵太邪門了。
他撐不了幾息。
血流得太多,眼前陣陣發黑。
飛僵忽又怪叫一聲,音波尖利如刀,颳得人耳膜生疼。
凌然不敢遲疑,轉身就逃。
左耳突然劇痛——似有鐵鉗狠狠撕扯!
飛僵邊追邊吼,聲浪一波接一波砸來。
他跑得更快了,肺葉像要炸開。
耳道嗡鳴不止,彷彿下一秒就要迸裂。
他只知往前衝,不顧一切地衝。
腦中只剩一個念頭:絕不能讓它再碰到我!否則,今晚就是我的忌日!
“噗——”
寒光一閃,匕首捅進小腹,刃尖透背而出。
凌然身子一晃,劇痛炸開,卻仍咬牙邁步。
他必須闖進密林最幽暗的腹地,才能甩掉這鬼東西。
飛僵在樹冠間騰挪,快如墨電穿林。
“轟隆——!”
驚雷炸裂,慘白電光劈開天幕,照得整片林子如同白晝。
飛僵渾身一僵,瞳孔驟縮,猛地剎住,調頭便往林子最深的陰影裡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