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鬼眸光一斜,譏誚浮現。
右手輕抬,五指一扣——
“鐺!”
桃木劍竟被他徒手擒住,紋絲不動。
“糟了!”凌然瞳孔一縮。
這鬼物魂體凝實得離譜,桃木劍劃過,竟連一絲裂痕都未留下。尋常驅邪之術,怕是傷不了他分毫。
斬魄?根本不可能。
“小子,路已斷。”黑衣鬼陰聲低笑,嗓音如鏽鐵摩擦,“交出東西,跪下磕三個響頭,我饒你一命。否則……”他指尖一緊,劍身嗡鳴,“我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凌然嘴角一揚,冷笑如霜。
“你的魂能抗天雷,確實有點本事。可再強,也不過是我劍下亡魂。勸你一句,束手就擒,還能少受點罪!”
“哈哈哈——”黑衣鬼仰頭狂笑,周身寒氣暴漲,黑霧翻湧如潮,“嘴硬?好得很!等我把你魂魄抽出來,一寸寸碾碎,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做夢!”
“敬酒不吃?”黑衣鬼雙目赤紅,殺意沖霄,“那就嚐嚐罰酒的滋味!”
話音未落,他衣袍炸裂!
黑衣寸寸剝落,露出其下一套青銅戰甲,青光流轉,煞氣逼人。那甲冑古樸詭異,彷彿浸透無數冤魂血淚,連空氣都被凍出霜痕。
凌然心頭一沉。
這甲,竟能硬接天雷符而不毀——絕非尋常邪物!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黑衣鬼獰笑,一拳轟出!
拳風未至,黑霧已如巨口張開,吞噬四周靈氣。那一拳,彷彿凝聚百鬼哀嚎,天地色變。
“厲鬼吞天拳!”凌然眼神驟凜,“這邪功能吞魂煉魄,一旦中招,魂飛魄散都是輕的!”
紫陽真人遠遠觀戰,神色肅然。此拳霸道至極,中者不僅肉身崩毀,連元神都會被一點點啃噬殆盡。
“死吧!”黑衣鬼怒吼,拳勢如山壓來。
凌然不退反進,長劍出鞘,人隨劍走,直撲而去。
“找死!”黑衣鬼暴喝,拳頭迎上。
“轟!”
拳劍相撞,勁氣炸裂。凌然喉頭一甜,鮮血噴出,倒飛而出。
太強了!這一擊幾乎震碎他全身經脈,對方卻連退半步都沒有。
像打在鐵石上。
凌然強行穩住身形,眼中寒芒爆閃。
“破!”
一聲暴喝,劍光如虹,金光自體內迸發——桃木劍靈性覺醒,金焰繚繞!
黑衣鬼冷冷一笑,不屑一顧,一拳砸向劍鋒。
“咔嚓!”
桃木劍脫手飛出,凌然胸口如遭雷擊,連退十餘步,臉色慘白如紙,丹田劇痛如撕裂,嘴角血線蜿蜒而下。
但他雙足猛然一踏,地面龜裂,再度衝出!
劍影翻飛,氣勢不墜。
“天雷劍訣!”
“嗤嗤嗤——”
細碎雷光在劍尖跳躍,雖僅一級仙符之力,卻蘊含純陽之威,直指魂魄本源。
黑衣鬼終於變色。
這些雷光雖弱,卻專克陰魂。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黑霧纏身,狼狽閃避。
他怕了。
怕這看似微弱的雷霆,真將他魂體灼穿。
黑衣鬼在凌然狂風驟雨般的劍影中連連閃避,十幾道天雷接連劈落,電光炸裂,轟鳴四起。可他站在雷暴中央,毫髮無損,彷彿那些足以開山裂石的雷霆,不過只是拂面微風。
凌然瞳孔一縮。
這怎麼可能?
他那一式天雷術,尋常武者觸之即焚,筋骨俱毀,可眼前這黑衣鬼,竟如入無人之境,任雷光肆虐,身形不動分毫。
他心頭震動,攻勢卻未停。反而越戰越急,劍出如電,雷光縱橫,一道接一道撕裂長空,狠狠砸向黑衣鬼。
焦痕終於在他身上蔓延開來,衣角捲曲,面板龜裂,可黑衣鬼依舊冷笑,不退反進。那些雷霆之力剛一入體,便被他體內一股詭異功法迅速煉化,化作己用。
“雕蟲小技。”他低語一聲,拳勢驟起。
一拳轟出,空氣爆裂,凌然倉促格擋,卻被震得連退數步,手臂與小腿的面板早已被灼成赤紅,鮮血順著燒裂的皮肉滲出。
“噗!噗!噗!”
血花飛濺,凌然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血霧。
“哼,小子,現在讓你見識下——我厲鬼吞天拳的真正威力!”
話音未落,黑衣鬼猛然欺身而上,拳若黑獄降臨,直轟凌然胸膛!
“砰——!”
一拳貫心,凌然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地,脊背犁出一道深溝。鮮血從嘴角汩汩湧出,五臟六腑彷彿移位,身軀癱軟,氣力盡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黑衣鬼緩步走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顫。
“這是我厲鬼吞天拳第二重——九幽吞噬。”
“九幽吞噬?!”凌然心中劇震,臉色驟變。
他瞬間明白這一招的恐怖之處——此拳專噬魂魄,絞殺神志,別說肉身,就算是金剛不壞之軀,捱上一擊也得神形俱滅!
“厲鬼吞噬,去!”
黑衣鬼掌心翻動,一團漆黑霧氣騰空而起,如活物般扭曲膨脹,剎那間瀰漫天地,將凌然徹底吞沒。
霧氣翻滾,宛如巨口,凌然只覺自己被生生拽入腹中,意識被困於一方狹小空間,不見天日,聽不到外界一絲聲響。
唯有無盡的壓迫感,如萬鈞巨山層層碾壓而來,他的肉身寸寸崩裂,骨骼欲碎,靈魂幾近潰散。
此刻,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逃!必須活著逃出去!
他知道,厲鬼吞噬雖強,卻有破綻——敵人越強,反噬越烈,控制越難。就像溺水之人,若不拼命掙扎,終將沉淪深淵。
他咬牙,意念如刀,在黑暗中瘋狂衝撞。
“哈哈哈!小子,你不是很狂嗎?現在還不是要被我一點點碾成粉末?”黑衣鬼獰笑不止,眼中滿是快意。
凌然不語,死死撐住,意志如鐵。
他不信,自己的神魂鬥不過一個邪功!
可無論他如何掙扎,始終無法掙脫那股束縛,彷彿被一座遠古魔山鎮壓,身體瀕臨粉碎,隨時會四分五裂。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壓迫忽然停止。
意識重回清明,他緩緩睜眼。
不遠處,黑衣鬼正站著,臉色蒼白如紙,渾身浴血,衣衫破爛不堪,處處焦痕與刀傷交錯,裸露出的肌肉不斷抽搐。
那曾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竟也搖搖欲墜。
“呵呵,小子,現在……感覺如何?”黑衣鬼咧嘴一笑,聲音沙啞,卻仍帶著譏諷。
凌然冷哼,一言不發。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黑衣鬼緩緩抬起手掌,掌心之上,一團黑霧緩緩懸浮,“你覺得……我不該放過你,是吧?”
那團黑霧,正是先前被凌然雷霆劈中後殘留下來的。此刻它不斷旋轉,宛如深淵漩渦,吞噬著四周一切氣息。
凌然瞬間被捲入其中,渾身如陷泥沼,動彈不得。
他感到自己的靈力正被瘋狂抽離,像是乾涸的河床在烈日下寸寸龜裂。他想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這黑霧如同無底深淵,貪婪地吮吸著他多年的修行。
靈力飛速流逝,最終,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將他整個人拽進厲鬼吞噬之中。
那一刻,他彷彿化作一顆石子,墜入死寂湖心,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沉淪。
身處厲鬼吞噬的凌然,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笑意。原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自己竟是如此渺小。這一刻他才徹悟——他與黑衣鬼之間,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
就像泥鰍與巨舟,一個在岸邊倉皇奔逃,一個破浪而行,主宰生死。
一條泥鰍,又怎能掙脫大魚的獵殺?
他看見,黑衣鬼一步步走來,腳尖輕點地面,身影一閃,便已立於身前。
“小子,別怪我下手狠。”黑衣鬼聲音低沉,“我也想留你一命,可你太強了。今日我不殺你,來日你必踏碎我頭顱。”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掌,右手如刀,挾著呼嘯狂風與撕裂空氣的爆響,狠狠拍下!
那一掌,似能鎮壓山河。
凌然心知,哪怕肉身堪比精鐵,也扛不住這一擊——唯有閉目待死。
“轟!”
巨響炸開,他身軀劇震,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這些年拼死修煉的成果,竟在一瞬化為泡影。
不甘!怎會甘心!
“嘿嘿,小子,現在還敢囂張嗎?你已經廢了!”黑衣鬼獰笑,“武功盡失,魂魄殘破……這一次,我要把你煉成白骨,永封棺中!”
“黑衣鬼,憑你也想煉我為骨?做夢!”
凌然驟然怒吼,體內陡然爆發出一團紫芒!
“甚麼?!”
黑衣鬼瞳孔猛縮。
“哈哈哈,你還活著?居然沒死?!”他狂笑出聲,面容扭曲,眼中恨意翻湧,“我不知道你怎麼撐過來的,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給你活路!這是死局——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話落,一掌再出,同時身形暴漲,張口如淵,直接將凌然吞入腹中!
厲鬼吞噬,連神仙入內都要掉層皮,何況凡人?
不過片刻,凌然的身影徹底消失於黑霧之中。黑衣鬼緩緩退出吞噬之界,立於原地,雙眸泛著幽綠冷光,盯著那漆黑洞口,低聲喃喃:
“竟沒徹底滅殺……可惜了。本以為能借此機會斬草除根,沒想到還是讓你留下一絲殘魂。可惡!當真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