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兒。”道長指向山腹,“洞底便是棺槨所在。”
“好。”凌瀟邁步上前。
“你進去看看,我在外守著。”道長止步。
凌瀟深吸一口氣,踏入山洞。
洞不深,約莫二三十米,卻陰冷刺骨。
剛走幾步,瞳孔驟縮——
洞內竟躺滿棺材!數十具身穿古服的屍體橫陳其中,雙手被漆黑繩索捆縛在石柱上,雙眼猩紅,死死瞪著他。
“這些人……也都死了千年。”道長站在洞口,輕嘆。
“千年?!”凌瀟呼吸一滯,“活這麼久……不是早就化妖了?”
“是成妖了。
可惜根基太弱,只配叫殭屍。”
“可你不是已經收了村中屍群?這些人……”
“我放了他們。”道長搖頭,“但現在,我不能再留此地。”
凌瀟轉身,皺眉:“為甚麼?你不回師門了?”
“我當然想啊,可我不能再留了!再待下去,遲早會暴露我是道士的身份——他們一旦發現,肯定不會放過我!”
凌瀟瞥了眼道長,嘴角一揚,語氣輕鬆。
“道長,你這也太小心過頭了吧?就算村民認出你是道士又能怎樣?他們能拿你怎麼樣?”
“哎喲小兄弟,你不懂啊!”道長連連擺手,一臉苦相,“我這點道行,連普通殭屍都打不過,純屬半吊子!真要被盯上,命都沒了!所以我必須走,越快越好。
不然等更多殭屍聞味找來,我還不得被生吞活剝?你說,我要是藏你家,它們敢上門嗎?”
凌瀟一聽,頓時明白了。
他輕笑一聲,目光微閃:“原來如此。
那這些村民,就交給你了。
慢慢教,別急。
我相信,有你帶路,他們遲早也能走上修行這條路。”
“哈哈,好!多謝小兄弟信任!”道長咧嘴一笑,眼中多了幾分光亮,“我一定傾囊相授!”
“我不送了,你趕緊走吧。”凌瀟揮揮手,“再不走,他們回頭發現你不見了,還不得滿山亂找?我就在這兒替你穩住局面。”
“成,那我先撤了!”道長抱拳一禮,轉身便消失在洞口的夜色裡。
凌瀟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頭卻泛起一絲異樣。
“難道……真是因為我還不夠強?才不得不放任他們自尋出路,結果一個個變成了這副模樣?”他低聲自語,眉心微蹙。
回到家時,正趕上飯點。
他草草吃完,回房歇下。
第二天天剛亮,便起身走向村中。
眼前的景象依舊陰森——那些曾經的村民,如今拖著腐朽身軀,在村道間漫無目的地遊走,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去魂魄的皮囊。
凌瀟靜靜看著,胸口卻像壓了塊寒鐵,悶得發慌。
“你們在這兒晃甚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
村民們猛然一僵,察覺到陌生氣息,紛紛縮頭瑟縮,不敢直視,只用渾濁的眼珠偷偷打量他。
凌瀟掃了他們一眼,忽而笑了笑:“別怕,我不是來殺你們的。
我只是個過路人。
但勸一句——別總在別人家門口轉悠,太危險。
萬一遇到狠角色,你們連渣都不剩。”
“嗯……嗯……”幾人機械點頭,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應聲。
凌瀟搖搖頭,轉身回屋。
剛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陰氣撲面而來,幾乎凝成實質,凍得他指尖發麻。
“怎麼回事?怨氣這麼重?”他眉頭緊鎖,體內真元瞬間運轉至巔峰,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淡金光暈。
這是鬼魂殘留的氣息——哪怕只剩一縷殘魂,若存執念,也能掀起腥風血雨。
大意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房中。
下一瞬,瞳孔驟縮。
床上蜷著一團漆黑如墨的影子,腥臭瀰漫,床沿下的地板早已被暗紅血漬浸透,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屠戮。
凌瀟一眼認出——正是他收服的那隻陰魂,鬼煞!
“你搞甚麼名堂?”他皺眉問道。
“哼!”那團黑影猛地抬頭,一雙赤紅眸子死死盯住他,滿是怨毒。
“哦?生氣了?”凌瀟反而笑了,語氣戲謔,“說說看,誰把你弄成這樣?我幫你報仇。”
“少假惺惺!”鬼煞嘶吼出聲,聲音如刀刮鐵,“你抓我關押,不就是為了殺我?卑鄙無恥之徒!我恨不得啖你肉、飲你血,剝你筋骨煉燈油!”
凌瀟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了下來。
廢話不想再多聽一句。
他腳尖一點,身形暴起,桃木劍已握在手中,破空之聲呼嘯而至,劍風如虎撲獵物,直逼鬼煞咽喉!
鬼煞臉色大變,翻滾閃避,狼狽跌落在地。
一擊落空,凌瀟毫不停歇,劍勢陡轉,第二招接踵而至,快得只剩殘影!
鬼煞心頭狂跳,哪裡還敢硬接?上次被一招鎮壓的恥辱記憶猶新。
此刻見凌瀟攻勢凌厲,哪敢戀戰,只能連連後退,恨不能鑽進牆縫裡逃命。
凌然一記攻勢落空,眼神微冷,身形未停,立刻變招搶攻。
他如影隨形,追著鬼煞一路狂虐,直逼得對方精疲力竭,撲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連喘氣都帶著血腥味,這才收手。
“值得嗎?”凌然居高臨下,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拼死也要跟我過不去?”
鬼煞怒目圓睜,牙關緊咬,喉嚨裡擠出沙啞的低吼:“就算魂飛魄散,我也不會放過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東西!”
“哦?”凌然輕笑一聲,腳下猛然踏出,靴底重重碾在鬼煞胸口。
咔——
骨裂般的悶響炸開,鬼煞眼前一黑,喉頭腥甜,幾乎當場嘔血。
但他依舊死死瞪著凌然,眼底燃著不屈的火,像是寧可粉身碎骨也不願低頭。
“脾氣還挺硬?”凌然歪了歪頭,語氣輕佻,“我不過問一句,至於這麼拼命?你要是真不想活,現在就可以閉眼,省得我動手。”
說著,他緩緩抬腿,殺意再起。
“等一下!”鬼煞突然嘶聲大喊。
凌然腳步一頓,眸光微閃,低頭看他。
鬼煞猛地翻身爬起,踉蹌後退幾步,雙目如刀,死死鎖定凌然,渾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凌然看得想笑,唇角一勾:“怎麼,慫了?剛才不是還要宰了我?”
“哼!”鬼煞冷哼,眼中兇光暴漲,“你敢再動我一下,我拼著神魂俱滅,也要拖你下地獄!”
“呵。”凌然輕笑,慢悠悠逼近一步,“那你大可以試試。
我的命沒那麼好拿——但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更何況……”他壓低聲音,笑意森寒,“你主子知道你洩露機密,你覺得,他會留你全屍?”
鬼煞瞳孔驟縮。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下,瞬間擊穿了他的鎮定。
這傢伙……怎麼會知道自己是奉命行事?
是他主人說的?不可能!主子向來謹慎,絕不會輕易暴露底牌。
可若不是……那這人是怎麼看穿的?
心神巨震間,他臉色數變,終於露出一絲動搖。
“你……真有把握殺我?”他聲音發緊,試探著問。
“我最討厭別人質疑我的實力。”凌然眯眼一笑,掌心悄然凝聚一道風刃,鋒芒吞吐,“你要不要親自驗證?”
鬼煞呼吸一滯,額角滲出冷汗。
他遲疑了。
掙扎了。
內心天人交戰。
凌然卻不再給機會,眼神一冷:“最後問一遍——答不答應?不答應,那就去死。”
鬼煞咬牙,狠狠搖頭。
“敬酒不吃。”凌然聳肩,眼中殺機暴漲,“那就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風刃破空!
嗤——
一道青光劃過,血花炸起。
鬼煞頭顱沖天而起,殘軀轟然倒地。
凌然俯身,拎起屍體,輕嘆一聲:“我本想救你一命,可惜你不信。
早些低頭,何至於此?”
處理完屍體,他抬頭環顧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