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凌然,目光中透著輕蔑,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凌然瞳孔微縮。
這女鬼竟如此強硬,與之前那些畏縮的亡魂截然不同。
雖形體虛弱,但她靈魂深處那股不甘與執念,卻如刀鋒般銳利。
寒意自他心底升起。
若今日放她離去,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思緒飛轉間,一個念頭悄然成型。
這個計劃,他早已埋在心裡許久,如今,正是試煉之時。
只是不知,她是否扛得住那份撕裂神魂的痛楚。
凌然垂下眼簾,語氣平靜得可怕:“既然你不肯入輪迴,那我不如成全你——讓你徹底消散。
這世上,本也沒人能救你。”
“甚麼?你要毀了我?不!不要!”女鬼驟然跪地,額頭一次次磕向地板,聲音顫抖如風中殘葉,“求你……我真的不想死……”
淒厲的哀求在房間裡迴盪,聽得人心頭髮緊。
凌然看著她,胸腔裡竟湧上一絲不忍。
“別哭了。”他皺眉,“眼淚沒用。
滾吧,趁我還未改變主意。”
女鬼連滾帶爬地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外。
“喂!”凌然在背後喊了一聲,“記住了,我叫凌然。”
“記得……我記得!”她回頭揮手,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凌然站在門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卻越皺越深。
不對勁。
她不該這麼順從。
按理說,自己方才那樣威脅她,她該恨自己入骨才是。
可她不僅答應了條件,還千恩萬謝地離開……這其中,究竟藏著甚麼?
女鬼一路疾行,穿過荒巷與暗影,終於衝回那棟破舊的老屋。
她猛地甩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呼吸著陰冷潮溼的空氣。
剛才那一幕仍讓她心悸。
凌然說得清楚——不答應,就徹底抹殺她。
她知道,他說得出,便做得到。
她沒有選擇。
性命已握在他掌中,只需一個念頭,她便會煙消雲散。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踉蹌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摸出一瓶水,擰開灌了幾口。
指尖仍在發抖,嘴唇泛白。
她不敢再想凌然。
只要一想起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中就翻騰起一股殺意——幾乎壓制不住。
而在那間空蕩的公寓客廳裡,凌然等了許久不見她回來,便踱進臥室。
掀開床單的一角,赫然看見一團模糊的魂影蜷縮在床底,正無聲抽泣。
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解脫。
那只是風暴前的寂靜。
“你在做甚麼?”凌然走近女鬼,低聲問道。
“沒甚麼……只是覺得命運對我實在太過苛刻,連一個孩子都不肯放過。”女鬼喃喃說著,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凌然心裡輕輕一嘆。
這女鬼顯然是被嚇壞了,連自己是誰都認不清了。
他一時竟不知該責備還是憐憫。
“以後不會再傷人了吧?”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試探。
“不會了,真的不會了。”她抬起頭,眼神中滿是哀求,“我再也不會去害無辜的人,求你……放過我吧。”
“好,既然你已明白,那就回去好好歇著。
今晚我不再打擾你。”
“謝謝。”她緩緩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離開了凌然的屋子。
等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凌然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與漠然。
“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曾作惡多端,害人性命。
若不將你繩之以法,我如何對得起那些冤魂?”他在心底默唸,語氣如冰。
轉身回屋前,他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隨即步入臥室,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女鬼走出小院,一路飄向街角的公交站臺,登上了末班車。
車廂內燈光昏黃,她靠窗坐下,閉上眼,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凌然的身影——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冷漠,他那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臉頰悄然染上紅暈。
她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頭泛起一種陌生的情緒。
“凌然……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師傅,麻煩送到市中心。”她輕聲開口。
“好嘞!”司機應了一聲,腳下一踩,車子疾馳而出。
她坐在座位上,目光遊離於窗外流動的光影之間,臉更紅了,像是被甚麼隱秘的情愫燒灼著。
心臟劇烈跳動,彷彿在期待著甚麼,又說不清那究竟是甚麼。
車停穩後,司機回頭喊道:“小夥子,到了!”
凌然應了一聲,推門下車。
然而,他並未踏入燈火通明的市區,反而調轉方向,朝著城郊的荒野走去。
這一幕落入女鬼眼中,她微微蹙眉,心中警鈴頓起:她想幹甚麼?難道……是衝我來的?
她悄然尾隨其後,見凌然一步步走上山坡。
那裡有一片荒草地,枯枝零落,月光灑在上面,映出斑駁的影子。
女鬼停下腳步,蹲下身來,雙手環抱著膝蓋,像一隻蜷縮在暗處的孤獸。
凌然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盯著她的舉動,滿心疑惑。
“你到底想做甚麼?”他終於出聲。
女鬼猛地抬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是誰?”
“我就是我啊,一個普通學生而已。”凌然回答,語氣自然。
可他心中已然生疑:她為何這樣問?難道她認識我?還是……她本就與我有關?
女鬼凝視著他,細細打量。
此人身上毫無陰氣,分明是個活人,可氣息卻異常強大,隱隱有種壓迫感。
她越看越覺不對勁——這個年輕人,絕不簡單。
“你真的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她再次追問。
凌然搖頭:“我說了,我只是個普通人。”
“那你為甚麼幫我?為甚麼要救我?”她聲音微顫,“你不該靠近我的,像我這樣的人……只會帶來災禍。”
凌然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因為我們是同鄉。
而且……我和你一樣,從小沒了親人。
我能體會那種孤獨。
你說你要報仇,只要你的目標是對的,我會幫你。”
女鬼怔住。
原以為他是別有用心,沒想到竟是個孤兒。
他不怕我反噬嗎?為何願意伸出援手?
“我不信。”她低聲說。
“為甚麼不信?我看起來像壞人嗎?”凌然苦笑,“也許我不是甚麼好人,但我也從不濫傷無辜。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
再說,我們都是無根之人,經歷何其相似。
你不能因為比我早來這世上片刻,就斷定我是敵人。”
他語氣誠懇,眼神坦蕩。
女鬼久久未語,只覺胸口一陣酸澀。
“不管你是甚麼身份,有甚麼目的,我都告訴你一句——”她忽然抬眼,聲音堅定,“誰也不能動我父母一根手指。
他們清清白白,不該遭此劫難。
若有誰敢動他們,哪怕是你,我也絕不答應。”
女鬼聽完凌然的話,猛地從地上站起,雙目含怒地盯著他,聲音顫抖著吼了出來。
“我只是想幫你,又沒指望你感激我。”凌然平靜地說。
“幫?你說這是幫?可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噁心!為甚麼總在暗中破壞我的計劃?為甚麼處處與我作對?我恨透你了!”女鬼咬牙切齒,情緒幾乎失控。
“你到底想表達甚麼?怎麼總是疑神疑鬼的,川?”凌然皺眉反問。
“哼,你以為自己是好人?我才不信你那一套。”她冷笑。
“唉,你這人真是講不通道理,太難溝通了。”凌然無奈搖頭。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咱們各憑本事見真章。”女鬼冷冷說道。
“行啊,你說吧,打算怎麼對付我?”凌然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給我三分鐘準備時間,三分鐘後動手。
不過你得答應我,不準趁我防備鬆懈時偷襲。”她語氣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