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心頭怒罵,卻不敢輕舉妄動。
它說得沒錯——剛才那一瞬間,他離死只差毫厘。
若非女鬼出手相阻,此刻他早已屍骨冰涼。
雖然僥倖活下,但靈魂受損極重,幾乎瀕臨潰散。
沉默片刻,他朝著女鬼深深一躬,低聲道:“多謝相救。”
女鬼眉梢微動,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輕輕舒展眉頭。
這句話,她聽進去了。
不管動機如何,她確實救了他,這份承認讓她心中微悅。
而大蜘蛛見狀,反倒略顯錯愕。
“嘿,小子,沒想到你還懂禮數?”它眯起眼睛,口吻帶著幾分譏諷。
“前輩說笑了。”凌然垂眸應道。
嘴上恭敬,心裡卻毫無感激。
他對這隻蜘蛛,只有警惕與防備。
女鬼這時看向他,語氣冷冽:“你到底是誰?為何會和這種東西在一起?你們之間有何牽連?”
“我是誰,與你何干?”大蜘蛛立刻回應,聲音陰沉,“像你這樣的邪物,本就不該存於世間。
若讓我同伴知曉,定將你撕碎吞食。”
女鬼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閃爍:“你們才是真正的禍源。
總有一日,這天下會被你們毀盡。”
她目光轉向凌然,冷冷道:“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就沒有留下的必要。
現在離開,若是再讓我撞見……”話音一頓,殺意凜然,“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凌然面前,利爪直取咽喉!速度之快,幾乎看不見軌跡。
凌然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倉促格擋。
那一擊雖被勉強接下,但他整個人已被震退三四步,胸口一陣悶痛。
而女鬼也被反作用力推得後退幾步,身形微晃。
電光火石間,凌然縱身躍起,直接撲到女鬼背上,死死騎住她的脖頸。
女鬼猝不及防,頓時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雙臂狂舞,周身怨氣翻湧。
凌然穩穩地壓在女鬼的後頸上,女鬼的身體劇烈地掙扎著,而那隻巨大的蜘蛛則瘋狂揮舞著節肢,一次次砸向凌然。
他雙臂死死扣住女鬼的頭顱,任憑蜘蛛的利爪猛擊背部,發出金屬撞擊般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烙鐵貼在皮肉上,灼痛感直鑽骨髓。
終於,大蜘蛛洩憤似的狂攻一陣後停了下來。
凌然立刻翻身躍下,退到一旁站定,喘著粗氣。
女鬼轉過頭,眼神中滿是怒意:“你小子知道剛才有多險嗎?差一點你就沒命了!”
“是我衝動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凌然低頭認錯,語氣恭敬。
儘管心裡不服,但他清楚得很——現在的自己根本不是這女鬼的對手。
她若真想取他性命,只需動動手指,他就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女鬼沒再理他,目光落在他胸前,卻發現原本那個血洞已然消失無蹤。
她心頭一沉,暗自懊惱:還是小看了這小子。
若是剛才全力以赴,說不定早已將他打得魂飛魄散,那樣就能奪取靈藥,修為更進一步。
她盯著凌然,神色複雜。
按常理,面對一個普通人,她絕不會手下留情。
可這一次,她竟鬼使神差地收了手。
她不願欠人情,卻又渴望更快提升實力。
殺?還是留?
內心天人交戰。
“喂,你為甚麼幫我?”凌然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他並不懼怕。
因為他知道,只要撐過這段虛弱期,等她恢復些許力量,便是他反殺之時。
無論她曾是何等存在,在他的規則下,終將伏誅。
“順眼罷了,不行?”女鬼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冷淡。
這句話卻像一縷暖風,吹進了凌然長久冰封的心底。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用這樣的口吻對自己說話。
那一瞬,一絲久違的溫熱悄然湧上心頭。
他第一次體會到那種被人在意的感覺。
在他的記憶裡,沒有親情,沒有友情,更不相信所謂真情。
他的世界一直是灰暗而寂靜的。
“我叫凌然。
你呢?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我們以前見過嗎?”他試探著問。
如果他們曾經相識,或許她就不會那般決絕地想要殺他了吧。
女鬼聞言,嘴角微微揚起,竟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但她沒有騙他——畢竟,若不是她擋下了那怪物致命一擊,此刻的凌然早已化作枯骨。
她心裡明白,卻沒有說出口,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叫蘇月。
我的事,你不需打聽。”說完,她閉目調息。
凌然見她不願多言,也便作罷。
就在此時,他忽然察覺,洞中的霧氣正逐漸變淡。
他環顧四周,終於注意到頭頂上方有個裂口,縷縷白霧正從外面緩緩滲入。
“難道……這些霧氣是從那裡進來的?”他猛然起身。
“怎麼?你要走?”女鬼睜開眼,望著他。
“這地方不對勁。
霧氣在減弱,如果上面的缺口不堵住,遲早會有更多霧湧入,整個山洞都會變成迷陣。”
“這些霧本就有困敵之效,只是如今對我已無大用。
我吸收得差不多了。”女鬼看著他,眸光微閃。
其實她心底對這小子有幾分另眼相看——敢在她眼皮底下耍花招逃脫,換作別人,早就嚇得魂不附體了。
恐怕早就在那女鬼手下粉身碎骨了,畢竟這麼多年來,還從未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兒吧。
要是再待下去,恐怕會引來更多兇獸,到時候誰都別想活著出去。”凌然低聲說道。
“好,走吧。”
見女鬼點頭應允,凌然心中一鬆,連忙快步朝洞口奔去。
當他終於踏出山洞的一刻,天光已經破曉。
眼前的世界被一片雪白覆蓋,大地無邊無際地延展著,彷彿天地初開,萬物歸寂。
凌然怔怔望著這銀裝素裹的景象,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洗滌過一般,有種脫胎換骨的輕盈與清明,彷彿過去的自己已被徹底埋葬,一個全新的生命正在甦醒。
“真是命不該絕啊。”他喃喃低語,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目光投向遠處的山谷,他知道那裡藏著一座城池,只是記不起名字罷了。
他的記憶依舊空蕩如洗,甚麼都抓不住——這也難怪,失憶才不久,從前的一切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不留痕跡。
他緩緩走入山谷,腳下的小路蜿蜒曲折,兩側石壁陡峭。
隨著深入,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
這座城規模宏大,建築古樸而奇特,竟與遠古時期的風格極為相似。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高聳的石構建築,每一座都雕刻著精細的圖騰,巨石之上盤踞著形態各異的雕像,彷彿隨時會睜開雙眼,發出怒吼。
“奇怪……我怎麼覺得這一切有些眼熟?”凌然凝視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城門,巨大的石柱上纏繞著龍形浮雕,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悄然爬上心頭。
“我一定來過這裡……可為甚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他皺眉思索,忽然間,腦海中猛地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根細針直刺腦髓。
就在這疼痛襲來的瞬間,他感到腳踝一緊,緊接著是一陣尖銳的刺痛——有甚麼東西穿透了他的褲管,扎進了皮肉!
凌然立刻停下腳步,低頭一看,赫然發現一條血紅的蛇信正從他腳邊縮回。
他迅速將那條怪蛇拔出,入手冰涼僵硬,早已死去。
看清蛇身的模樣後,他瞳孔微縮——這分明是赤焰血蟒!地球上僅存於傳說中的毒物,三首吐焰,劇毒無比,尋常野獸見之皆避如蛇蠍。
這種生物極其罕見,通常只出現在靈脈匯聚之地。
“這裡怎麼會有赤焰血蟒?莫非此地曾是某位修士的閉關之所?或者……洞中藏有靈藥,才引來此獸守護?”凌然心中警覺頓生。
……
“不管了,先離開再說。”
想通之後,他轉身欲走,卻發現女鬼也已走到洞口。
她手中握著一塊玉牌,在晨光下泛著幽幽青光。
這一幕讓凌然心頭一震——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一塊類似的令牌,上面刻著一條盤繞的小龍。
“等等!”他急忙開口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