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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29章 建設堆場

2026-06-02 作者:老實人12

車子駛過坑窪的村路時,我正看著拍立得洗出來的速拍照片。

照片裡,秀灘村的灘塗地被圈起了大半,一個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叉著腰站在界碑旁,唾沫橫飛地指著幾個蹲在地上的老人罵,那是村長王德發。

“王村長又在為難我們的人了?”

我抬頭問副駕上的律師小陳。

小陳推了推眼鏡:“何止。上週有戶人家想在灘塗邊搭個棚子放漁具,他直接讓人把木頭全劈了,說那是‘集體資產’。還有村民投訴他把上面撥的防汛款拿去給兒子買了車,證據倒是有,就是沒人敢遞上去。”

我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裡。

這種角色,在我眼裡和棋盤上的卒子沒區別。

普通人怕他,是因為他把那點權力攥得死死的,村裡的公章在他抽屜裡鎖著,鎮上來的檔案得經他手才肯往下傳,連廣播喇叭都成了他訓人的專屬工具。

可他忘了,再橫的土霸王,也架不住上頭有人輕輕踩一腳。

“讓之前聯絡的那幾個村民準備好材料,明天上午去鎮紀委門口等著。”

我對小陳說。

“你陪他們去,就說是‘路過’時遇上的,順手幫著整理了材料。”

小陳點頭應下,又補充道:“我已經聯絡了市報的一個記者朋友,他對基層貪腐的題材很感興趣,明天會‘恰巧’也在鎮政府附近採訪。”

這就是普通人最缺的東西——哪怕手裡攥著真相,也找不到遞出去的門路。

王德發在秀灘村當了十五年村長,早就把上下關係織成了網,村民去鎮上反映情況,轉頭就會被他知道,輕則被刁難,重則家裡的菜地可能連夜被“野豬”拱了。

可對我來說,這些網就像紙糊的,找個稍微有點分量的人點一句“秀灘村好像有點不穩定”,自然有人會順著話頭查下去。

第二天下午,訊息就傳了回來。

王德發被鎮紀委的人帶走時,正在村頭的小賣部裡跟人打牌,據說他看到穿制服的人進來,手裡的牌撒了一地,嘴裡還嘟囔著“我侄子在縣裡……”

沒人在乎他侄子是誰。

這種級別的角色,根本夠不上“後臺”二字。

他那些不乾淨的事,就像曬在灘塗上的鹹魚,稍微有點風就會發臭——挪用公款的流水、虛報的青苗補償名單、甚至還有他強佔別人家宅基地時寫的“白條”,小陳整理材料時,光證據就塞滿了三個檔案袋。

其實這些都不算事,很多地方,很多村官,特別是老派的舊式村官,基本上都在這麼幹。只不過有的人幹得天衣無縫,有的人是一屁股的米田共,經不起查。

其實,不只是一個人經不起查。

只要用上了放大鏡,在基層工作又怎麼可能一點問題沒有?我想要收拾一個普通村官,有那麼難嗎?更重要的是,這是揪住問題不放,不是無中生有,不是造謠生事。

許半夏拿這件事沒辦法,一是她太善良了,只是單純的會做生意,不精通這些旁門左道。

二來呢,是當時的社會環境,還沒進化到知法,懂法,利用法的地步。

人們更多的是講關係,賣人情。

因此很多用法律解決的事,往往擱後頭才想起來。

現在好了,事情解決了。

村民們一開始還不敢信,直到看到王德發家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才敢聚在村口議論。

有個被他欺負過的老漢蹲在地上哭,說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新任的村長是村裡的老會計,姓李,之前一直被王德發壓著,見了我時腰都快彎成了弓。

“劉老闆,您放心,”他遞過來一杯熱茶,手還在微微發抖:“灘塗地的手續我已經讓人重新理了,下週就能把批文送過去。您說的招工的事,我這就去挨家挨戶統計,保證優先村裡的人。”

我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

其實我和他沒甚麼交情,但錢和承諾就是最好的粘合劑。

許半夏要在這裡建一個大型堆場,需要村裡配合。

他剛上位,需要實績站穩腳跟,我們的需求恰好對上了。

“李村長,”我呷了口茶:“堆場建起來,這只是一開始的,等我,們公司經營大了,賺到足夠的錢了,食堂、保安、搬運工,這都是要有的,我們會考慮優先招本村人。等一 以後盈利了,我們還要給村裡修條水泥路,到時,幼兒園,小學班,老年活動中心,有會慢慢建起來的。我們發了財,絕對會富裕地方,不會讓村子裡難過的。”

他眼睛亮了起來,連聲道謝。

旁邊的村民們聽到這話,臉上的拘謹也散了,開始七嘴八舌地問起招工的條件。

三天後,秀灘村的灘塗地上響起了推土機的轟鳴。

我站在臨時搭建的工棚前,看著工人們平整土地,遠處有幾個村民正幫著搬運鋼筋,其中就有之前被王德發劈了漁具棚的那戶人家的兒子。

小陳走過來遞給我一份檔案:“王德發的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了,涉案金額不大,但數罪併罰,夠他坐幾年的。他家裡那套在鎮上買的房子,也被查封了。”

我沒接檔案,只是望著遠處翻湧的潮水。

對普通人來說,鬥倒一個村官要淌多少血淚,可對我來說,不過是把收集好的證據遞到該遞的人手裡,再讓律師和記者推一把。

王德發以為自己在村裡是土皇帝,卻不知道他的權力在真正的資源面前,脆弱得像灘塗上的泡沫。

“走吧,”我轉身往車子走去:“去看看新的辦公樓設計圖,爭取下個月把地基打起來。”

車窗外,夕陽把灘塗染成了金紅色,工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響,像一首無序卻充滿生機的調子。

秀灘村的風波就像潮水退去後的痕跡,很快會被新的腳印覆蓋,而我要做的,只是順著潮水的方向,輕輕推一把而已。

辦公室裡瀰漫著火鍋的香氣,紅油在銅鍋裡翻騰得正烈,把周遭的寒氣都逼退了幾分。

陳宇宙夾著一片毛肚,筷子懸在半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真的太神了,那村長前兩天還跟我們獅子大開口,一門心思佔我們的便宜,我和童驍騎想破了頭都想不出主意,都想著是不是使甚麼陰招吶,沒想到被你隨隨便便就拿了下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童驍騎在旁邊猛點頭,手裡的啤酒罐被他捏得微微變形,黝黑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佩服:“我跟半夏姐本來都打算好了,大不了跟他硬剛,大不了這幾天不睡盯著他,實在沒想到……”

他撓了撓頭,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但那眼神裡的“你真行”寫得明明白白。

許半夏往鍋裡下著肥牛卷,眼神裡帶著探究,她不像陳宇宙和童驍騎那樣直白,但微微蹙起的眉峰藏不住好奇:“你這手段確實利落,我們琢磨了好幾天都覺得是死局,你上手三天就解決了。說說看,到底用了甚麼法子?”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汽模糊了視線,笑了笑:“也沒甚麼特別的,你們就是把他看得太重了。”

“這話怎麼說?”許半夏追問。

“我不是在魔都做過幾年生意嗎?”

我放下杯子,看著鍋裡翻滾的辣椒。

“在那兒,這種事根本不算事。你們覺得難,是因為沒見過更厲害的。”

陳宇宙好奇地問:“魔都的生意,比我們收廢品、搞鋼材還難?”

“難不難另說,但鬥爭的路數完全不一樣。”

我想起以前的事,語氣輕描淡寫。

“就說魔都涉外的部門吧,有個王小姐,能力挺強的,突然就辭職了。一開始我以為她是因為情傷,就是感情上受了傷,後來我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她是被同事給舉報了。”

“舉報?”

童驍騎愣了一下。

“那有甚麼,做生意誰還沒被人告過狀?”

“不是,人家27號是政府部門,專門給做外貿的批條子,權利大地不是一星半點,還有啊,重點不是舉報,是‘不著痕跡’這四個字。”

我加重了這四個字。

“那人沒寫匿名信,沒找領導哭訴,就只是在一次部門裡,不止一次誇讚王小姐的首飾漂亮,還十分貴重。所以就引出了部門的紀檢,在政府之中,像這樣的重要部門,最忌諱的就是接受外人的財物。雖然這事其實是個烏龍,但名聲受到了影響,以後基本上不會有進步空間了,所以乾脆選擇辭職。雖然這是另一條路,但她原本的前途的確是毀了的。”

辦公室裡靜了靜,只有火鍋沸騰的聲音。

許半夏的眼神沉了沉,像是在琢磨甚麼。

“這才是真的厲害。”

我夾起一塊煮透的豆腐。

“表面上客客氣氣,甚至還能笑著跟你遞咖啡,暗地裡的刀子早就捅過來了,你還不知道是誰捅的。相比之下,你們這生意就太實在了——要麼是靠膽子大野蠻生長,要麼是靠拼命流汗掙辛苦錢,跟那種不見血的鬥爭比,差遠了。”

童驍騎咋舌:“那也太嚇人了……”

“所以說,一個村官算甚麼?”

我笑了笑。

“他那點手段,無非是貪點小利,擺點官威,對付腦筋不靈活的人還行,稍微動點頭腦,就能找到他的破綻。你們覺得難,是因為你們習慣了硬碰硬,沒想過把他那些‘小事’放大了看。”

“放大?”

陳宇宙若有所思。

“你是說,把他那些佔小便宜的事……”

“對。”

我點頭。

“他平時吃拿卡要,收點好處費,單獨看都不算大事,可串起來,再讓該看到的人看到,就成了大事。不拉出來,甚麼事沒有;一放大,自然有人收拾他。說到底,還是他自己屁股不乾淨。”

許半夏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那要是遇到真乾淨的官呢?兩袖清風那種。”

“那才是真的麻煩。”

我坦誠道。

“這種人沒破綻可抓,你跟他講道理,他比你還懂規矩;你跟他耍手段,他根本不吃你那套。好在這種人太少了,鳳毛麟角,到哪兒都罕見。”

我夾起一片毛肚,在香油碟裡滾了滾:“所以啊,這次這事真不算甚麼。你們就是被他唬住了,覺得村官不好惹,其實說白了,也就是個沒見過大場面的角色。等你們以後生意做大了,見的人多了,就知道今天這事,真的不值一提。”

火鍋還在沸騰,香氣更濃了。

陳宇宙和童驍騎似懂非懂地點頭,許半夏卻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像是突然意識到,他們眼裡的大風大浪,在另一個世界裡,或許真的只是波瀾不驚的日常。

我沒再多說,把毛肚塞進嘴裡,脆嫩的口感混著麻香在舌尖炸開——比起魔都那些藏在咖啡杯後的算計,還是這口熱辣來得更實在些,雖然簡單,卻也痛快。

堆場的鐵門剛刷完最後一遍漆,新焊的圍欄還帶著金屬的冷光,遠處幾臺裝載機正按規劃好的路線平整地面——許半夏站在臨時搭起的觀景臺上,望著這片日漸成型的場地,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訊息傳得比她預想中更快。

不過三天功夫,伍建設的車就率先停在了門口,他挺著微胖的肚子,揹著手在堆場裡轉了兩圈,時不時用腳跺跺壓實的地面,最後衝許半夏豎起大拇指:“小許可以啊,這速度,這規模,比我當年起步時像樣多了!”

緊隨其後的是裘必正,他穿得比平時講究,手裡捏著個保溫杯,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半夏妹妹真是女中豪傑,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該讓讓位置了。你這堆場建在港口邊上,進出貨多方便,以後肯定熱鬧。”

他話裡的試探藏得不算深,目光在堆場的承重柱和貨運通道上打了好幾個轉。

郭啟東跟在伍建設身後,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技術派的嚴謹:“地基處理得不錯,排水系統也考慮到了,看來是花了心思做規劃的。就是不知道這起重機的承重上限是多少?以後要是有大噸位的鋼材,能不能卸得下來?”

馮遇來得最晚,手裡還拎著兩箱水果,一臉憨厚:“我也不懂甚麼技術,就來看看熱鬧。半夏啊,你這場地真氣派,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別跟我客氣。”

他話雖樸實,眼神卻在場地面積和可利用空間上盤桓了許久。

最讓人意外的是高躍進。

發展委的車停在門口時,許半夏心裡微動,面上卻絲毫不顯,笑著迎上去:“高會長怎麼有空過來?”

高躍進擺擺手,語氣隨和:“聽說開發區裡出了個能幹的女老闆,建堆場跟搭積木似的快,過來瞧瞧新鮮。”

她走了一圈,駐足在規劃圖前,忽然轉頭看向許半夏:“眼光不錯,選的位置刁鑽,既避開了老堆場的擁堵,又離新碼頭近。好好幹,以後說不定能成氣候。”

送走最後一波人,許半夏站在空蕩的場地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她抬手攏了攏頭髮,心裡跟明鏡似的——伍建設他們嘴上誇得熱鬧,眼神裡的盤算卻藏不住。

這堆場建起來,最方便的就是接港口的貨,他們那些散落在各處的小倉庫早就不夠用了,過來觀摩是假,想打聽租金、探虛實才是真。

換作以前,她或許會忍不住把情緒掛在臉上,要麼冷硬地把人懟回去,要麼被幾句好話哄得甚麼都往外說。

但此刻,她想起不久前那人坐在辦公室裡說的話:“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有甚麼手段要背地裡使,表面上無論如何也要堆出一臉的和氣。”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揚起笑。

遠處的裝載機還在作業,轟鳴聲裡,她彷彿聽見自己心裡的聲音——以後的路還長,這點試探,不過是剛開始。

轉身往回走時,腳步比來時更穩了些。

那些稱讚和試探,她都接了下來,像藏起一把沒出鞘的刀,誰也看不出鞘裡藏著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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