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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2章 李黎的算計

2026-06-02 作者:老實人12

陽光透過和平飯店719房間的紗簾,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醒來時,窗外的江面已被曬得金燦燦的,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半——這一覺睡得沉,大概是昨日趕路加上心裡裝著事,累著了。

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輕響。

拿起房間電話,按了服務檯的號碼,點了份本幫菜套餐,特意囑咐要加一份紅燒肉,肥點的。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

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白襯衫熨得筆挺,托盤裡的青瓷碗碟冒著熱氣,紅燒肉的甜香混著醬汁的醇厚味,一下子就勾出了食慾。

她把菜擺到桌上,又從餐車下層拿出個燙金的信封,雙手遞過來:“先生,這是您的請帖。”

“請帖?”

我愣了一下,接過信封翻來覆去看了看。

封面沒寫寄件人,只印著繁複的纏枝紋,摸著厚實挺括。

“我剛來魔都,這才住了一晚不到吧?”

我抬頭看向服務員,心裡滿是納悶。

“誰會給我送請帖?”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梳著齊耳短髮,眼睛亮閃閃的。

一聽我問,她嘴角先彎了彎,典型的魔都小快嘴,藏不住話的樣子:“先生您是外地來的吧?這請帖是至真園那邊送來的。”

“至真園?”

“就是南京路上新開的那家大酒樓呀,排場大得很!”

她語速飛快,像倒豆子似的,“送請帖來的是他們家李經理,從前在金鳳凰做領班的。您知道金鳳凰不?前兩年在黃河路可火了,老闆娘叫金鈴,後來不知怎麼想的,跑去炒股,輸得一塌糊塗,欠了一屁股債,人連夜捲鋪蓋跑了,店也被法院封了。”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水壺給我倒了杯茶,接著說:“後來這金鳳凰就被現在的老闆盤下來了,重新裝修,改名叫至真園,上個月剛開業。他們那位女老闆才是真厲害,聽說在魔都地面上,只要是資產過千萬的老闆,沒收到過她請帖的,屈指可數。”

我捏著請帖的手指緊了緊。

金鈴……這還真是撞上了。

我知道她炒股失敗,欠了一腚的債,現在跟了我,當了我的小三。

而她的店,現在成了至真園。

“那你們這位女老闆,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我追問了一句。

服務員眨眨眼,笑得有點神秘:“我們老闆神通廣大呀!您別說是住和平飯店了,就是您昨天剛下火車,估計她那邊就收到信兒了。再說了,能住進719房的,能是一般人嗎?”

這話聽著舒坦,卻也讓我心裡一凜。

這至真園的女老闆,手眼未免也太通天了。

我來魔都的目的本是悄悄摸摸搞點錢,沒打算驚動任何人,結果剛落腳,就被這麼一號人物盯上了。

拆開請帖,裡面的字跡娟秀有力,寫著今晚七點,至真園頂樓宴會廳,恭請某某某(我的名字)蒞臨。

措辭客氣,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底氣。

我捏著請帖,看著桌上的紅燒肉,忽然沒了胃口。

去,還是不去?

去了,等於暴露在這位女老闆的視線裡,誰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

可不去,又顯得太怯場,而且……能讓整個魔都商界都給面子的人物,說不定真有我能搭得上的線。

許半夏將來要在生意場上混,多認識個這樣的角色,總沒壞處。

“這至真園的女老闆,叫甚麼?”

我問服務員。

“姓李,叫李黎,大家都叫她李總。”

服務員收拾著餐車,語氣裡帶著點佩服。

“聽說年紀不大,手段卻硬得很,起家的資本是。出手就是三千萬呢,嘖嘖,金鳳凰那攤子爛事,她硬是半個月就捋順了,現在至真園的生意,比從前金鳳凰火多了。”

李黎,李總……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將請帖摺好,塞進西裝內袋。

“知道了,謝謝。”

服務員笑著應了聲,推著餐車走了。

房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紅燒肉的香氣還在瀰漫。

我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塞進嘴裡,甜鹹適中,肥而不膩,確實是好手藝。

既然這位李總這麼“看得起”我,不去見見,反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

我打定主意,今晚七點,至真園。

倒要看看,這位能盤活金鳳凰爛攤子的女老闆,究竟是何方神聖。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一點點鋪滿魔都的天空。

至真園的鎏金招牌在夜色裡亮起來,遠遠望去,像座浮在燈海里的宮殿。

我站在門口,看著穿旗袍的侍者拉開雕花木門,一股混合著香水與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裡頭還裹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脂粉氣。

頂樓宴會廳比想象中更氣派,水晶燈吊在穹頂,光線下能看見空氣中浮動的細微塵埃。

賓客不少,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說話聲都帶著刻意壓低的體面。

我剛找了個角落站定,就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個身影從裡頭走了出來。

是她,李黎。

我承認,那一刻我是真的被驚豔到了。她穿了件酒紅色的露肩禮服,裙襬拖在地上,走動時像流動的綢緞。

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精緻的鎖骨,頸間一條鑽石項鍊隨動作輕輕晃動,卻晃不過她本人的光彩。

她化了濃妝,眼線勾勒得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股說不出的媚。

最惹眼的是那雙唇,塗著正紅的唇膏,飽滿豐潤,說話時微微開合,像是含著顆熟透的櫻桃。

明明沒做甚麼出格的動作,可僅僅是抬眼皮掃過來的瞬間,周圍幾個男人的目光都直了。

“這位就是從北邊來的先生吧?”

她徑直走到我面前,聲音比想象中清亮,帶著點魔都話特有的軟糯尾音,卻又不顯得輕浮。

說話時,她微微傾身,一股淡淡的紅酒香氣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飄過來,不算濃,卻勾得人心裡發癢。

“李總客氣了。”

我伸手與她握了握,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很快便收了回來。

“叫我李黎就好。”

她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帶著風情。

“聽說先生來了魔都,特意備了薄宴,可算把您盼來了。”

她親自引著我往主桌走,路過幾桌賓客時,那些人都起身打招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敬畏。

看來這李黎在魔都的分量,比服務員說的還要重。

落座後,侍者很快倒上紅酒。

李黎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先生是第一次來至真園?嚐嚐我們這兒的醉蟹,是從前金鳳凰的老師傅做的,味道沒變。”

我沒急著動筷子,心裡清楚,她這麼大陣仗請我來,絕不會只是為了吃頓醉蟹。

果然,幾杯酒下肚,李黎話鋒一轉,眼神卻亮了起來:“不瞞先生說,我開這至真園,圖的不光是生意,更是個人脈。您也知道,現在做買賣的,誰手裡沒幾個急著用錢的專案?可銀行的門難進,親戚朋友的錢又有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點探究:“我聽說先生手裡,不缺週轉的資金?”

這話挑得夠明瞭。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沒承認也沒否認:“李老闆訊息靈通。”

“在魔都混飯吃,訊息不靈通,那可不行。”

李黎笑了,紅唇抿了口酒。

“實不相瞞,我除了開飯店,也幫人搭搭線。東邊有急著用錢的老闆,西邊有閒錢想生利的朋友,我在中間牽個橋,大家各取所需。”

她抬眼看向我,眼波里像淬了光:“先生您是痛快人,我也就直說了。現在魔都想找您這樣的‘金主’的,能從外灘排到南京路。您要是信得過我,有合適的專案,我幫您盯著,保準比放在銀行裡生利息強得多。”

周圍的喧鬧彷彿一下子遠了,我看著李黎那雙含笑的眼睛,忽然明白過來。

她哪是手眼通天,分明是把整個魔都的資金流動都摸透了。

知道我有錢,知道我可能想找投資渠道,甚至知道我住在和平飯店——她遞過來的,不光是請帖,更是一張通往魔都資本圈的入場券。

我沒立刻答應,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李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先喝酒,嚐嚐這醉蟹。”

李黎也不催,笑著跟我碰了碰杯。

酒液滑入喉嚨,帶著點微醺的暖意。我看著她談笑風生的樣子,心裡清楚,這頓飯局,才剛剛開始。

而這個叫李黎的女人,遠比她那張塗著紅唇的臉,要複雜得多,也厲害得多。

在至真園的酒局上,我始終和李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遞來的話頭,我多半用“再看看”“不急”擋回去,偶爾順著她的話聊聊時局,卻絕口不碰資金拆借的正題。

李黎倒是沉得住氣,全程笑語盈盈,彷彿真只是請我來吃頓便飯。

散場時,她派車送我回和平飯店,臨上車前,還笑著說:“先生慢慢考慮,我這兒隨時等著您的信兒。”

我點頭應著,心裡的警惕卻沒松半分。

這女人太精明,像張鋪在暗處的網,看著流光溢彩,誰知道底下藏著多少鉤子?

接下來兩天,我沒去至真園,也沒聯絡李黎,只顧著跑自己的事。

直到第三天下午,在證券交易所門口,被一個穿夾克的年輕人攔住。

“先生,借個火?”

他遞來根菸,眼裡帶著點自來熟的機靈。

這人我前兩天見過,總在交易所門口轉悠,聽人叫他“小蘇北”,訊息靈通得很。

我給了他個火,他點著煙,吸了口,忽然壓低聲音:“先生是從北邊來的吧?前兩天至真園的李老闆請您吃飯了?”

我挑眉,沒說話。

小蘇北嘿嘿一笑:“這事兒在圈子裡傳開了。李老闆輕易不請外人,您這一來就被請去,夠面兒。”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先生您可得當心,那李老闆可不是善茬。”

“哦?”

我來了興趣。

“怎麼說?”

“您知道阿寶嗎?”

小蘇北往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就是去年靠認購證發了大財的那個,現在在南京路那邊開了家公司,風頭正勁。”

我點點頭,這人我聽說過,算是這波風口裡飛得最高的一個。

“李老闆也請過他,”小蘇北撇撇嘴:“結果阿寶不給面子,不光沒去,當天去了另一家飯店,兩人隔著飯店鬥法,結果,寶爺大獲全勝,你說,這讓李老闆臉放哪兒放?這不就結下仇來了。”

他彈了彈菸灰:“所以李老闆就想給阿寶找個不痛快。找來找去,找到了小魏。”

“小魏?魏家的那個?”

我愣了一下。魏家在魔都做地產,算是老牌富豪,家裡那個小兒子小魏,是出了名的紈絝,整天帶著一群狐朋狗友飆車泡吧。

“就是他。”

小蘇北嗤笑一聲。

“李老闆攛掇著小魏跟寶爺鬥,說寶爺一個‘暴發戶’,也配在魔都稱雄?小魏年輕氣盛,被一激就上了,揚言要讓寶爺好看。”

我聽著,心裡漸漸有了數。

“可這小魏啊,看著風光,手裡其實沒多少活錢。”

小蘇北搖搖頭。

“他爹管得嚴,每月就給點零花錢,想跟阿寶動真格的,差遠了。前幾天他找狐朋狗友借錢,借了一圈才湊了幾十萬,結果被寶爺把臉打得是啪啪響。”

說到這兒,小蘇北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所以啊,李老闆這才急著找您。她是想拉您入夥,您要是肯出錢幫小魏,那阿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扛不住魏家的人脈加您的資金。到時候,阿寶垮了,李老闆出了氣,您也能在魔都立住腳,一舉兩得,是不是?”

我心裡“咯噔”一下。

難怪李黎那麼殷勤,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

她哪是想幫我找專案,分明是想把我當槍使,借我的錢去收拾阿寶。

小蘇北見我不說話,又補了句:“先生,我跟您說這個,不是想壞李老闆的事,是覺得您是幹大事的人,別被人當槍使了。那寶爺雖然狂,但腦子活,手裡的專案都靠譜;小魏呢,就是個繡花枕頭,您把錢投給他,純屬打水漂。”

我拍了拍小蘇北的肩膀,遞給他一包煙:“謝了。”

小蘇北眉開眼笑地接了,轉身鑽進人群裡。

我站在交易所門口,看著來往的人潮,忽然覺得這魔都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深。

李黎這步棋,走得夠陰——借刀殺人,還想讓我當那把刀。

不過,她大概沒料到,小魏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更沒料到,我會從旁人嘴裡聽到這茬。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請帖,上面的燙金紋路硌得慌。

看來,這至真園,還是得再去一趟。

只是這一次,該怎麼跟李黎打交道,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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