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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11章 魔都,719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許半夏終於回家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許半夏的手頓了頓。

樓道里的聲控燈不知何時壞了,昏暗中,她望著那扇熟悉的木門,心裡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悶。

這是抓到他出軌後,她第一次踏回這個家。

在外頭蜷了的這幾天,酒店的床單總帶著股消毒水的陌生味,辦公室太小了,另外,夜裡有時太冷了。

外賣吃了兩頓就膩得反胃。

夜裡躺在陌生的床上,她翻來覆去地想,憑甚麼?

這是她一手操持起來的家,錯的人又不是她,該走的也不該是她。

以前不管在生意場上拼得多狠,受了多大委屈,只要回到家裡,洗個熱水澡,換上寬鬆的家居服,哪怕只是坐在沙發上啃半塊涼饅頭,渾身的勁兒就像能慢慢回過來。

可這幾天,沒了這份踏實,她才真覺出累——原來再硬的性子,也扛不住連軸轉的緊繃,她是人,不是鐵打的。

鎖芯“咔噠”一聲輕響,門剛拉開一條縫,裡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門被猛地拽開,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半夏!你回來了!”

我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激動和慌亂,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我的胸膛還是那麼寬,帶著她聞了十幾年混著洗衣液的味道,只是此刻微微發顫。

“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許半夏僵著身子,被我抱了好一會兒,直到聞見我身上那股小心翼翼的討好味,心裡那點憋了許久的火氣才終於冒了頭。

“夠了。”

她推了我一把,聲音有點啞。

“鬆開,我腳冷。”

我立刻鬆開手,像領旨似的,眼睛亮了亮:“腳冷?我去給你打熱水!”

沒一會兒,一盆冒著熱氣的水被端到臥室床邊。

許半夏脫了鞋,把腳伸進棉拖裡,卻還是覺得凍得發麻。

她挨著床沿坐下,把腳從鞋裡抽出來——那是一雙比常人要小些的腳,此刻凍得泛著青白,腳趾蜷著,摸上去像塊冰。

我蹲在地上,伸手碰了碰,忍不住“嘶”了一聲:“怎麼凍成這樣?”

熱水漫過腳踝時,許半夏舒服地喟嘆了一聲,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鬆。

我的手在水裡輕輕揉著她的腳背,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從腳趾到腳跟,一點一點地焐著。

昏黃的床頭燈下,她看著他低垂的發頂,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水面上的羽毛:“你這麼愛我,從結婚開始,洗腳水都是你給我端,就連襪子都是你給我洗。”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說不清的澀。

“為甚麼——偏偏要——出軌呢?”

我的手僵了一下,抬頭時,眼裡滿是愧疚:“我當然愛你,半夏,我真的愛你。只是……我畢竟是個男人,有時候憋著……挺難受的,一時糊塗就犯了錯。”

許半夏沉默了。

水汽氤氳裡,她看著我侷促不安的樣子,心裡那點硬邦邦的怨懟,不知怎麼就軟了塊角。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以後別憋著了。”

我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不敢信。

“難受了就跟我說。”

許半夏避開我的目光,伸手撥了撥盆裡的水。

“別再幹那糊塗事。”

我幾乎是瞬間跳了起來,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高興得語無倫次。

“半夏,你放心!我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那一夜,臥室裡的燈亮到很晚。

被單上熟悉的陽光味混著我身上的氣息,像張溫暖的網,把許半夏整個人裹了進去。

那些天的委屈、憤怒、不安,彷彿都在相擁的體溫裡慢慢化了,落進踏實的呼吸裡。

可天亮時,一切又變了。

許半夏醒得很早,沒像往常那樣賴床,而是悄無聲息地爬起來,翻出衣櫃裡的套裝換上。

我醒時,看見她正對著鏡子系絲巾,動作利落地像要上戰場。

“不多睡會兒?我去做早飯。”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

“不了,公司還有事。”

許半夏對著鏡子扯了扯衣領,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早飯我路上買就行。”

我看著她拿起包走到門口,心裡忽然有點發慌,追上去問:“半夏,你……”

許半夏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晨光從她身後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以後。”

她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你要是實在難受,就去找金鈴。”

我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我臉上。

“不能再在家裡亂來了。”

說完,門“咔噠”一聲關上,樓道里傳來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步一步,又快又急,像在逃離甚麼,又像在奔向甚麼。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裡頭浮動的塵埃,看得我眼睛有點澀。

日子像被風吹散的霧,慢慢露出原本的模樣,甚至比從前更清亮些。

許半夏原諒了我之後,家裡的燈亮得越來越早了。

以前她總被工作拖著,回來時往往是後半夜,身上帶著酒氣和辦公室的冷氣,倒頭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像上了發條似的衝出去。

我常常對著一桌涼透的飯菜發呆,家裡靜得能聽見冰箱製冷的嗡鳴。

現在不一樣了。

她會盡量推掉不必要的應酬,傍晚六點多,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就會準時響起。

有時她進門時還帶著一身風塵,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就直奔廚房找水喝,看見我在灶臺前忙碌,會倚著門框笑一笑,說句“今天做甚麼好吃的了”。

那笑容裡的疲憊還沒褪盡,卻多了點菸火氣的暖意。

只是她的節奏依舊由不得人。

有時她心情鬆快,洗完澡會靠在床頭翻兩頁書,見我湊過去,會嗔怪地瞪一眼,卻沒真的推開。

可有時她回來時眼皮都在打架,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動,啞著嗓子警告我“別動,我累得骨頭都散了”。

我便只能乖乖地給她蓋好被子,自己在旁邊蜷著,聞著她髮間的洗髮水味,倒也覺得踏實。

不管怎樣,我都得謝謝陳宇宙。

那天他特意跑過來,沒多說甚麼,只是坐在沙發上抽了根菸,臨走時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沉沉的:“半夏是你老婆,不是鐵打的。悠著點,別太貪。”

他這話像塊石頭,在我心裡沉了好幾天,終於讓我琢磨過味兒來——問題恐怕出在我練的那陰陽無極混元功上。

這功夫不知不覺間把我身體打磨得像塊燒紅的鐵,精力旺盛得沒處使,可許半夏呢?

她常年連軸轉,酒桌上拼酒,工地上盯進度,身體早就虧空成了亞健康,哪裡禁得住我這般折騰。

想通了這層,我心裡又愧又疼。

之後再看她累得倒頭就睡的樣子,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便歇了,只想著給她捏捏肩,或者第二天早起給她燉鍋補湯。

日子就這麼不疾不徐地過著。

她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會跟我念叨公司裡的煩心事,說哪個專案又卡了殼,哪個合作方難纏得要命。

我聽著,偶爾插句嘴,她也不煩,反而會停下來問我的意見。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回來時凍得鼻尖通紅。

我把提前溫在鍋裡的湯端出來,她捧著碗小口喝著,霧氣燻得她眼睛潤潤的。

忽然,她抬頭看我,嘴角彎了彎:“以前總覺得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現在倒像個能靠得住的人了。”

我心裡一暖,湊過去想抱抱她,她卻笑著躲開了:“別鬧,湯要涼了。”

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了許多,不再是那個渾身帶刺的女強人。

我忽然明白,那些曾經消失的情愫,那些被柴米油鹽和爭吵磨淡的溫柔,其實一直都在,只是藏得深了些。

如今藉著這一點點的改變,正像春芽似的,慢慢冒了出來。

或許這樣就很好。

不用強求時時刻刻的熱絡,只要知道彼此都在,知道這扇門永遠為對方開著,就夠了。

我看著許半夏喝湯的樣子,心裡踏實得很。

和許半夏的關係像初春化凍的河,冰面裂開細縫,底下開始有暖流淌動。

她回家的次數多了,偶爾會跟我說說公司裡的事,語氣裡少了從前的戒備,多了幾分自然。

看著她坐在沙發上,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對著報表嘆氣的樣子,我心裡那點想為她做點甚麼的念頭,像野草似的瘋長起來。

我太瞭解許半夏了。

她不是那種會把愛情當成日子全部的女人,事業對她來說,是骨頭上的肉,是刻進骨子裡的執念。

愛情、婚姻、家庭,這些在她眼裡,更像是事業版圖上的點綴,是奔波間隙可以歇腳的驛站,卻絕不是終點。

既然她是這樣的人,那我愛她,總不能只靠嘴上說說。

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我愛你”太輕飄了,輕得撐不起她肩上的擔子。

她要往前衝,我就得想辦法給她鋪路,給她搭橋,至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錢堆裡摸爬滾打,弄得滿身傷痕。

我知道她未來的路會怎麼走。

憑著她那股狠勁和眼光,肯定能抓住時代的風口,一步步把生意做起來。

但這條路最繞不開的就是錢——她會到處借錢,跟朋友借,跟銀行貸,甚至不惜借高利貸。

錢借來了,生意做大了,可賺來的利潤,一大半要分給那些債主和合夥人。

等到想再拓展業務,手裡又空了,只能再去借,週而復始,永遠被錢牽著鼻子走。

一想到她將來為了借錢,可能要陪笑臉、喝烈酒,甚至看別人的臉色,我就覺得心裡發堵。

她與其帶著一群不相干的人發財,把辛苦賺來的錢分給別人,不如把這些錢給我。

我是她男人,她的錢給我,天經地義。

再說了,有個富婆老婆未來帶著我飛,想想都覺得踏實。

不過,光靠投機賺快錢不行。

前陣子藉著股市的風口撈了幾筆,那是借了時代的光,算不上真本事。

想要把日子過穩,把她的事業托起來,終究得有實打實的實體經濟做支柱。

就像蓋房子,投機是腳手架,看著熱鬧,卻撐不起高樓。

實體經濟才是地基,得一點點打牢了,才能往上添磚加瓦。

但眼下,地基還沒動工,先得把手裡的籌碼攢夠。

我翻出抽屜裡的存摺,看著上面的數字,又算了算最近幾個潛在的機會,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我要去趟魔都。”

晚飯時,我跟許半夏說。

她正低頭扒飯,聞言抬了抬眼:“去魔都做甚麼?”

“有點事,跑趟生意。”

我含糊了一句,沒細說。

有些事現在講不清,等做成了,她自然會明白。

許半夏沒多問,只是點點頭:“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她的語氣平淡,卻不像從前那樣帶著敷衍。

我看著她夾菜的手,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忽然覺得這趟魔都之行,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能在她往前衝的時候,我能站得更穩一點,穩到足夠讓她回頭時,能看見我就在身後。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揣著存摺和幾張寫滿了資訊的紙條,登上了去魔都的火車。

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像極了這個正在加速奔跑的時代。

我靠在椅背上,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等我回來,總有一天得讓她看看,她的男人,不止會給她洗腳。

火車駛入魔都地界時,窗外的樓群陡然密了起來,玻璃幕牆反射著正午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我拎著簡單的行李箱,站在和平飯店門口,仰頭看那座頂著墨綠色銅皮屋頂的建築——紅磚牆面爬滿歲月的紋路,旋轉門轉得不急不緩,穿西裝的門童彎腰迎客,一舉一動都透著老派的體面。

719號房在七樓,電梯裡的鏡面擦得能照見人影,黃銅按鈕被按得發亮。

門剛開一條縫,就撞見個穿深色中山裝的老頭從對門出來。

他手裡拎著個半舊的牛皮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有些花白,卻精神矍鑠。

我和他撞了個正著,腳步都頓了頓。

老頭抬眼看來,目光像淬過的鋼,銳利卻不刺人,只在我臉上停留了半秒,便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氣場,這眼神,再加上剛才聽樓層服務員閒聊時提過一嘴——最近七樓住著位從提籃橋出來的“老法師”,據說當年在經濟圈是翻手為雲覆手的角色。

提籃橋出來的經濟大佬……我連忙拱手還禮,腰彎得比平時深了些。

這種人物,是真正從風浪裡滾過的大神,別說得罪,連不敬都不敢有。

老法師沒再多看我,揹著雙手,腳步穩健地走向電梯,背影挺得筆直,倒不像剛從那種地方出來,反倒像赴一場重要的商務會談。

他在720房間門口停下,掏出鑰匙開門,門“咔噠”一聲合上,走廊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長舒一口氣,摸了摸鼻尖,才轉身開啟719的房門。

房間裡帶著股老酒店特有的木質香氣,地板被踩得有些發亮,窗外正對著黃浦江,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像幅攤開的油畫。

我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脫了外套扔在沙發上,倒頭就躺在了床上。

床墊不算軟,卻透著股讓人踏實的質感。剛才那一眼對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驚——老法師眼裡的東西太沉了,像是裝著大半個上海灘的起落。

這種人物,能在提籃橋熬出來,還能住進和平飯店,手裡定然握著常人想象不到的資源和門道。

不過我也沒多想。我來魔都是為了自己的事,跟這種大神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我站在窗邊,看著江面上往來的遊船。

樓下的馬路上車水馬龍,喇叭聲、叫賣聲混在一起,透著股活色生香的熱鬧。

我摸出兜裡的紙條,上面記著幾個要跑的地方和要見的人,指尖在“股票”“期貨”幾個字上頓了頓。

不管怎麼說,先在這和平飯店歇一晚,養足精神。

明天一早,就得一頭扎進這魔都的風浪裡去了。

夜裡躺在床上,隱約能聽見隔壁720房間傳來翻書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翻了個身,心裡琢磨著,那位老法師這個點還不睡,是在看甚麼呢?

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瞎操心,遂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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