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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17章 進入班房

2026-05-29 作者:老實人12

夕陽把城西的土道曬得發軟,車輪碾過的轍印裡積著半乾的泥,風一吹就裹著沙往人衣領裡鑽。

我攥著口袋裡沉甸甸的大洋,指腹蹭過邊緣的齒紋,每走一步,那金屬碰撞的聲響都像在敲打著甚麼,讓我心裡那點猶豫又重了幾分。

破院的木門早該朽了,掛著的鐵鏈鏽得發黑,風一吹就吱呀亂響,像瀕死的老狗在喘。

我站在門外,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幾乎要探進院裡那片昏沉的陰影裡。

腦子裡又開始轉那些念頭——不過是個吳細妹,算起來連熟人都算不上。

自打我救下了她,也沒太熟。

她也沒和我睡過。

哪來那麼大的交情,五十塊大洋贖人。

知道這筆錢能買甚麼不?

我爹封二一輩子打拼,都沒這五十塊。

現在,我要為了這區區一個已經結婚嫁過人的女人花這筆錢。

值嗎?

我又不是甚麼很好色的戀愛腦。

憑甚麼付這個錢?

可我也不想出手殺人。

我這身份,一直以來隱藏得好好的。

白天和郭龜腰一起賣玉米,郭龜腰負責吆喝,我負責算賬。

晚上回租來的小屋裡,把藏在床板下的短刀擦得發亮。

沒人知道我從前是幹甚麼的,也沒人該知道。

為了這麼個只算“認識”的姑娘,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值當。

以後,就不能快樂的去殺人了。

再說。

這是要五十塊錢。

我的指尖又按了按口袋裡的大洋,五十塊,夠尋常人家過半年了。

不如就這麼辦,把人贖回去,送她去鄉下找個親戚。

至於疤臉這群雜碎,等夜裡再摸過來,刀尖子挑斷他們的喉嚨,神不知鬼不覺,既救了人,又不惹麻煩。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猶豫總算壓了下去。

我抬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裡的土腥味混著劣質酒氣撲面而來。

疤臉正坐在臺階上,敞著懷,露出胸口青黑的刺青,手裡把玩著一個酒葫蘆,見我進來,斜著眼笑了:“喲,這是真正能做主的先生來了?怎麼,想通了?”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也跟著鬨笑,聲音粗啞得像砂紙在磨木頭。

我沒接話,目光越過他們,落在裡屋那張破床板上——吳細妹躺在那兒,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原本淺藍色的布衫破了好幾道口子,肩膀和胳膊露在外面,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在昏暗裡格外扎眼。

她的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幹了的血痂,眼睛半睜著,看見我進來,睫毛顫了顫,沒說話,只是有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砸在床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心裡猛地一緊,像被甚麼東西攥住了,呼吸都沉了幾分。

但還是壓著脾氣,從口袋裡掏出大洋,“嘩啦”一聲放在旁邊的木桌上:“五十塊,人俺帶走。”

疤臉瞥了眼桌上的大洋,又轉頭看了看裡屋的吳細妹,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五十塊?賬房先生,你是不是覺得俺們兄弟好打發?”

他身後的手下也跟著笑,有人還吹了聲口哨,眼神往屋裡瞟,那眼神裡的齷齪,像蒼蠅一樣讓人噁心。

疤臉笑夠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語氣裡滿是輕蔑:“這小娘們兒,俺們兄弟幾個挺喜歡的,還想再玩幾天。你這五十塊,俺們收了,算是定金。想帶人走?再拿五十塊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重得像要把我骨頭捏碎。

“你能拿出五十塊,再拿五十塊也不是甚麼難事,對吧?”

他的手還放在我肩上,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我看著裡屋床上,吳細妹還在流淚,眼神裡滿是絕望,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壓下去的念頭瞬間就散了,心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了,熱得發燙。

我緩緩抬起手,把疤臉的手從肩上推開,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子:“活著不好嗎?”

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剛要開口說甚麼,我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短刀,是我這些天用順手了的老夥計,刀鞘是黑布縫的,不顯眼,卻足夠快。

刀出鞘的時候,沒甚麼聲音,只有一絲冷光閃過。

疤臉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眼睛就瞪圓了,他大概還沒反應過來,為甚麼一個看起來文弱的賬房先生,手裡會有刀。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手腕一翻,刀就刺了進去。

他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下去,眼睛還睜著,滿是不可置信。

他身後的手下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有人喊了一聲“殺人了”,就抄起旁邊的木棍衝了過來。

我沒躲,側過身,避開木棍的同時,刀已經劃開了另一個人的喉嚨,血噴出來,濺在我的衣角上,滾燙的。

院裡的笑聲沒了,只剩下慘叫聲和打鬥聲。

我握著刀,動作很穩,每一次揮刀,都帶著風聲。

我這一身的混元功本事,在這一刻全都湧了出來,那些壓在心底的怒火,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往,都隨著刀尖子上的血,一點點釋放出來。

我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只知道院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我的呼吸聲,還有裡屋傳來的,吳細妹壓抑的哭聲。

我站在院子中央,身上濺滿了血,手裡的刀還在滴著血,落在地上,砸在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色漸漸暗下來,風一吹,帶著血腥味,還有一絲涼意。

我轉頭看向裡屋,吳細妹還躺在床板上,只是不再流淚了,眼睛睜著,看著我,眼神裡有害怕,還有一絲別的甚麼,我說不清。

我走過去,把刀收起來,然後彎腰,小心翼翼地把她從床板上抱起來。

她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身體還在發抖。

上一次,我殺光了人下地窯救她們的。

所以她們只是看到了死人,沒看到我殺人。

現在她可是親眼看了個正著。

我儘量放柔了聲音,對她說:“沒事了,我帶你走。”

抱著吳細妹走出破院時,晚風捲著血腥味貼在面板上,像一層甩不掉的粘膩薄膜。

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她縮在我臂彎裡,眼睛閉著,睫毛還在微微發顫,破損的衣衫下,手腕上的淤青在月光下泛著淡紫。

街道上沒甚麼人,只有遠處酒肆掛著的燈籠晃著昏黃的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我走得極快,腳步卻很輕,儘量避開地上的碎石子——懷裡的人偶爾會因為顛簸悶哼一聲,那細微的聲響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走到我們家門店後院的角門,我才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板。

裡面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是郭龜腰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怯懦的聲音:“誰、誰啊?”

“是我。”

我壓低聲音應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郭龜腰探出頭,看見我懷裡的吳細妹,又瞥見我衣角上沒擦乾淨的血跡,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大,大腳,你這是……”

“先別問,幫我把人扶進去。”

我沒多解釋,側身進了門,把吳細妹小心地放在裡屋的木板床上。

郭龜腰跟在後面,手忙腳亂地找了塊乾淨的布巾,想遞過來又不敢,只站在門口搓著手,臉上滿是慌張:“這、這咋還沾了血?你是不是真跟疤臉他們動手了?這可咋整啊,巡捕房要是知道了……”

他的話沒說完,卻正好戳中我心裡最沉的那塊石頭。

我坐在床沿,看著吳細妹蒼白的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裡還殘留著短刀的寒氣。

是啊,怎麼會不知道?

疤臉那夥人雖說是城西的潑皮,但也算是“義順堂”的外圍,聽說平日裡跟巡捕房的人勾連不清,吃拿卡要從沒斷過。

如今一夜之間死了十幾個,院裡的血跡、那把沒來得及收走的短刀(我故意留在了疤臉身上,免得帶回來惹更多麻煩),還有我白天去贖人的事,只要巡捕房稍微查一查,第一個就會查到我這個“突然肯花五十塊大洋贖人的賬房先生”頭上。

更別說巡捕房那德性了。

去年城南米行被搶,明明是外地流竄的土匪做的,他們查了半個月沒頭緒,最後硬是抓了個路過的貨郎頂罪,理由是“貨郎行蹤可疑,身上有銅板”。

如今出了人命案,他們要是抓不到真兇,只會更急著找個背鍋的——我這個“形跡可疑”的外來鄉下人,簡直是現成的活靶子。

“大腳,你倒是說話啊!”

郭龜腰還在旁邊急得轉圈。

“要不、要不你趕緊跑吧?俺就說你今晚沒回來過!”

我搖搖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跑不了。俺要是跑了,你怎麼辦?他們會更認定是我做的,到時候連你都要被牽扯進來。”

郭龜腰無妻無家,無兒無女,就靠著在我這兒幫我辦事,我不能把他拖下水。

我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用勺子一點點餵給吳細妹的口裡,眼睛慢慢睜開,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眼淚又湧了上來。

我放柔了語氣:“你先在這兒好好歇著,俺去去就回。”

話剛說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粗暴的砸門聲:“開門!巡捕房查案!再不開門就撞了!”

郭龜腰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布巾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白了:“來、來了!這可咋整啊?”

我深吸一口氣,把水杯放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胳膊:“別怕,俺跟他們走。你照看好她,別亂說話,等俺回來。”

“可、可他們會打你的!”郭龜腰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不會。”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算不上輕鬆的笑。

“他們要的是能交差的人,不是一具屍體。再學哩,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我走到門口,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衣角的血跡往暗處掖了掖,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四個巡捕,都穿著藏青色的制服,腰間別著警棍,為首的是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我認得他,是巡捕房的探長李三。

他看見我,眼睛眯了眯,語氣不善:“竟然是你,俺也算走眼了,跟俺們走一趟吧。城西破院出了人命,有人看見你下午去過那兒。”

他身後的兩個巡捕已經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抬眼看向李三:“李探長,抓人總得有證據吧?俺下午去那兒,是想贖個人,這街坊鄰居都能作證。”

“證據?”

李三冷笑一聲。

“死人就是證據!現在跟俺們回巡捕房問話,要是問清楚了,自然會放你回來。要是問不清楚……”

他沒往下說,但那眼神裡的威脅再明顯不過。

我知道再爭辯也沒用,只會更惹他們不快。

我轉頭看向站在門後的郭龜腰,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然後對李三說:“好,俺跟你們走。但俺得先交代一句家事。”

李三不耐煩地揮揮手:“快點,別耍花樣。你聰明點,別讓俺們難做。”

我走回裡屋,吳細妹還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恐懼。

我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俺沒事,你安心在這兒等著,郭龜腰會照顧你。”

說完,我直起身,給了郭龜腰一個眼色,不再停留,跟著李三他們走出了院子。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巡捕房的燈籠在前面晃著,把路照得一片昏黃。

我走在中間,左右兩邊各跟著一個巡捕,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警惕地盯著我。

路上沒甚麼人,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吠聲。

我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燈籠的光拉得很長,像一條拖在身後的尾巴。

心裡很清楚,這一去巡捕房,絕不會輕鬆。

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一個能堵住上面嘴的“兇手”。

而我,要麼拿出他們信服的“清白證據”,要麼,就只能當那個背鍋的人。

巡捕房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震得人耳朵發沉。

院裡的風比外面更冷,裹著牆根下積的落葉,打著旋兒往衣領裡鑽。

李三走在前面,腳步踩得地面的碎石子咯吱響,回頭看我的時候,眼神裡那點不耐煩早變成了陰狠——像是貓抓住老鼠後,不急著吃,先逗弄兩下的模樣。

“帶他去審訊室!”

李三衝身後兩個巡捕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院裡撞出回聲。

審訊室不大,牆是灰撲撲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破木凳,正中間擺著一張鐵桌,桌面刻滿了亂七八糟的劃痕。

兩個巡捕推搡著我走到桌前,其中一個從腰間掏出副手銬,“咔嗒”一聲扣在我手腕上,還故意拽了拽,金屬鏈摩擦著面板,涼得刺骨。

“老實點坐著!”

那巡捕惡狠狠地說,手按在我肩膀上,想把我按坐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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