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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12章 打架

2026-05-29 作者:老實人12

新一年的春天,豐慶園硃紅大門上掛了半輩子的“百年老字號”匾額,被工人用梯子摘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塊刷著黑漆的新木牌,上面用白漆寫著“豐慶園公私合營飯店”,字型方方正正,透著股和老飯館不搭界的嚴肅。

我握著炒勺站在後廚,聽見前廳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響,心裡像揣了塊沒炒透的山藥,發沉。

我記得,從前的時候,初一想歇半天,得提前給掌櫃的遞煙磕頭,還未必能准假。

可前兒開職工會,公方派來的李經理拍著桌子說,以後每月有兩天休息日,法定假日還能輪休,這話讓後廚十幾個廚子都愣了半天,隨後才敢偷偷笑出聲——咱廚子也能有正經歇班的日子了?

頭個月,休息日真的兌現了。

我揣著工資票,帶著何雨水去廠甸逛了趟廟會,看著何雨水手裡攥著的糖畫,心裡頭暖烘烘的。

那會兒覺得,改了制也沒那麼糟,至少咱的日子鬆快了些。

可沒兩月,味兒就變了。

李經理不常待在前廳,總愛往後廚鑽,手裡攥著個小本子,一會兒說“菜量得再加些,要體現公家人的實在”,一會兒又說“油放多了,得節約國家資源”。

有回我師父田國富按老方子做“九轉大腸”,糖色剛炒到棗紅,他湊過來皺眉:“這糖多貴?少放兩勺,客人吃不出來。”

師父急了,手裡的炒勺“噹啷”撞在鍋沿上:“李經理,這菜的魂兒就在糖色上,少一勺都不對味!”

他卻把小本子往我眼前一遞:“現在是公私合營,得聽公家的。客人吃不吃得出來不重要,節約成本才重要。”

打那以後,後廚的規矩就亂了。

掌櫃的老周想護著老方子,可李經理手裡有批條權,進甚麼料、做甚麼菜,都得他點頭。

原先豐慶園靠的是老主顧,吃的是一口地道京味,可菜量越加越大,味道卻越來越淡,老主顧來一次搖一次頭,慢慢就不來了。

有天我輪休,路過豐慶園,看見前廳稀稀拉拉坐著兩桌客人,服務員趴在櫃檯上打盹。

李經理站在門口,正指揮著工人給窗戶刷綠漆,說“要符合公家單位的統一標準”。

我沒敢進去,轉身往家走,風裡好像還飄著以前後廚裡,老周掌櫃喊“起鍋”的聲音,只是那聲音,越來越遠了。

臘月裡的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可我心裡頭熱乎——這個月的休息日正好趕上晴天,早就跟何雨水說好了,帶她去什剎海溜冰。

我剛拎著兩雙租來的冰鞋走出衚衕口,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哎!等會兒!”

一回頭,許大茂騎著腳踏車竄了過來,車把上還掛著個布包。

“聽說你要帶雨水去溜冰?”

他停下車,眼睛瞪得溜圓。

“這麼好玩的事,怎麼不叫上我?”

我皺了皺眉:“我們倆去,你跟著湊甚麼熱鬧?”

“嘿,這話說的!”

許大茂拍了拍布包。

“我也會溜啊,再說了,多個人多熱鬧。”

他說著,扭頭衝衚衕裡喊了一嗓子。

“招娣!快點!”

沒一會兒,許招娣小跑著出來了,手裡攥著個暖水袋,看見我還怯生生地喊了聲“柱子哥”。

這丫頭比上次見時精神多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棉襖領口也扣得嚴實。

許大茂從車上拿下另一雙小些的冰鞋,塞到她手裡:“拿著,哥教你溜。”

我想起上次跟許大茂說“你當哥的得護著妹妹”,沒想到他還真聽進去了。

以前許大茂總把招娣當小跟班使喚,現在倒會主動給她帶冰鞋,說話時語氣也軟和了些。

許招娣攥著冰鞋,抬頭看許大茂的眼神裡,也少了幾分怕,多了點親近。

何雨水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讓他們一起去吧,人多有意思。”

我點點頭,衝許大茂抬了抬下巴:“行吧,但你別瞎鬧。”

許大茂立刻眉開眼笑:“放心!保證不搗亂!”

到了什剎海,冰場上早就滿是人了。

我扶著何雨水慢慢滑,她剛開始總摔跤,卻笑得沒心沒肺,棉手套上沾了雪也不在意。

許大茂果然沒吹牛,溜得還真不錯,可見許父私底下沒少帶他來玩。

他拉著許招娣的手,一點一點教她找平衡,招娣摔了,他也不嚷嚷了,反而蹲下來幫她拍掉褲子上的雪:“別急,慢慢來。”

太陽快落山時,我們四個坐在冰場邊的石凳上歇腳。

許招娣喝著暖水袋裡的熱水,小聲跟許大茂說:“哥,下次我們還來玩好不好?”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行啊,等下次休息日,哥再帶你來。”

我看著他們兄妹倆,又看了看身邊笑得臉頰通紅的何雨水,心裡頭忽然覺得,這臘月的天,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什剎海的冰面被太陽曬得有些發暖,我扶著何雨水滑了兩圈,腳下的冰鞋漸漸跟腳了。

自從練了陰陽動功混元十二式,身體的協調性和反應快了不少,剛開始還得盯著冰面找平衡,這會兒已經能鬆開手,穩穩地滑出直線。

“哥,你滑得好快!”

何雨水抓著我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慌,又藏著些興奮。

我笑了笑,稍微加快了速度:“別怕,跟著我就行。”

說著腳下一發力,帶著她像陣風似的掠過冰面,旁邊幾個慢悠悠滑的人都往這邊看。

“嚯!傻柱你可以啊!”

許大茂的聲音從後頭傳來,我回頭瞅了眼,他正扶著許招娣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你小子啥時候偷偷練過?藏這麼好的本事!”

我剛想回話,忽然覺得腳下一滯——有個穿藍棉襖的小子斜著滑過來,冰鞋故意往我腳邊蹭。

我反應快,立刻側身避開,可沒等穩住,又有兩個人從兩邊圍過來,明顯是故意要絆我。

何雨水嚇得抓緊我的手,我剛要抬手推開那幾個小子,就見一道瘦小的身影“噌”地竄了過來,一把揪住最前頭那小子的衣領:“想找茬是吧?”

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個子不高,胳膊卻挺有勁,揪著人就往冰面上按。

那幾個小壞蛋也急了,揮著拳頭要還手,可少年下手又快又狠,一拳砸在其中一人的胳膊上,疼得那人直咧嘴。

“康六,別下手太狠,給他們個教訓就行!”

旁邊傳來個笑呵呵的聲音,我扭頭一看,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正靠在冰場邊的欄杆上,手裡揣著個湯婆子。

“這位兄弟,你滑得不錯,我叫李四,想跟你交個朋友。”

這會兒康六已經把那幾個小壞蛋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們揉著胳膊腿,罵罵咧咧地滑走了。

康六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到我跟前,咧嘴一笑:“兄弟,滑得真不錯,剛才那幾下夠利索。”

我鬆開何雨水的手,衝他和李四點頭:“謝了,剛才多虧你了。我叫何雨柱,你們叫我柱子就行。”

許大茂也拉著許招娣湊過來,看著康六的眼神裡多了些佩服:“小夥子可以啊,下手夠狠!”

康六沒理他,只盯著我手裡的冰鞋:“下次來滑冰,要是再碰上找茬的,喊我一聲就行。”

康六剛說完話,李四就笑著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脾氣還是這麼急,剛認識就跟人掏心窩子。”

說著他轉向我,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切。

“柱哥,不瞞你說,康六這小子,外號叫小混蛋,在四九城的頑主裡,也算有點名兒。”

我愣了一下,看康六瘦小的模樣,倒真不像“小混蛋”這名號裡的狠勁。

康六撓了撓頭,臉上有點不自在:“小時候住的家裡旁邊有一個大院,裡頭幾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天天欺負我,搶我饅頭,還把我推到泥坑裡。從那以後,我就見不得這些大院弟子裝模作樣的樣兒——他們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見著比他們強的,就想使陰招欺負人,我最恨這個!”

我心裡忽然有點明白,剛才他衝上去那麼快,不是沒緣由的。

許大茂在旁邊聽著,也收起了嬉皮笑臉,許招娣更是往他身後縮了縮——她以前在大院裡,也受過不少委屈。

“別光說他了,”李四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其實真要論打架,康六還得跟我學。他是下手狠,我是會找竅門,真遇上硬茬,還得我來兜底。”

康六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顯然是預設了。

我看著他倆,忽然覺得投緣——都是直來直去的性子,不藏著掖著。

“我以前在豐慶園當廚子,見多了裝模作樣的人。”

我掏出客氣煙,我不抽,就是留著交際用的,給李四和康六各遞了一根。

“剛才那幾個小子,一看就是沒吃過虧的,你們幫我解圍,我還沒謝你們呢。”

李四接過煙,用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謝啥?都是爽快人,看不慣那些破事罷了。我看柱哥你也是個實在人,以後在這什剎海附近,有事儘管找我和康六。”

康六也跟著點頭:“對,以後再碰上剛才那樣的,不用你動手,我先幫你收拾他們!”

何雨水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哥,他們人挺好的。”

我笑著點頭,看著冰場上漸漸散去的人群,心裡忽然覺得,這冬天的冰場,不僅有熱鬧,還能交到這樣的朋友,倒真是件意外的好事。

許大茂在旁邊插了句嘴:“那以後我跟招娣來滑冰,也能沾沾光了?”

康六白了他一眼,卻沒說不行,李四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只要你別跟那些大院弟子學壞就行。”

剛聊沒兩句,我就瞥見李四用胳膊肘碰了碰康六,兩人眼神往許大茂那邊掃了掃,嘴角帶著點不以為然。

許大茂多精啊,立刻就察覺到了,臉上的笑僵了僵:“你們倆老看我幹啥?”

李四沒繞彎子,叼著煙笑了笑:“許哥,剛才柱子被人找茬,你就站在旁邊看著,沒往前湊一步啊?”

康六也跟著點頭,語氣直愣愣的:“就是,朋友被欺負,哪有光看著的道理?這也太慫了。”

許大茂的臉一下就紅了,嗓門也提了起來:“我慫?你們知道啥!”

他一把把許招娣拉到身邊,指著她道。

“我妹才多大?這兒人這麼多,亂哄哄的,我要是上去打架,回頭招娣擠丟了,算誰的?帶小孩子出來,不得把人看緊了?”

許招娣也趕緊點頭,小聲說:“剛才人太多,我有點怕,哥一直拉著我的手。”

李四和康六對視一眼,臉上的不以為然淡了些。

李四掐了煙,撓了撓頭:“嗨,原來是這麼回事,是我們倆想岔了,對不住啊許哥。”

康六也跟著道了歉:“是我沒考慮周全,不該說你慫。”

許大茂一聽這話,臉色立馬緩和了,腰桿也挺直了,擺了擺手:“嗨,沒事沒事,你們也是不知情。”

他頓了頓,又想起甚麼似的,拍了拍胸脯。

“我在是軋鋼廠放電影的,以後有好片子上映,我給你們留兩張票,咱哥幾個一起去看!”

李四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跟康六最愛看戰鬥片了!”

康六也笑了:“行啊,到時候許哥你招呼一聲,我們準到!”

許大茂得了面子,笑得合不攏嘴,又開始跟他倆聊起電影的新鮮事。

我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許大茂這人,好面子,但心眼不算壞,剛才護著招娣也是真的,這場小誤會解開了,倒讓幾個人的關係更近了些。

何雨水拉著我的手,小聲說:“哥,許大哥其實也挺好的。”

我點點頭,看著冰場上的夕陽,覺得這趟滑冰,真是沒白來。

剛出什剎海冰場的門,冷風裹著雪沫子往脖子裡灌,許大茂正拍著胸脯跟李四說下次電影票的事兒,康六忽然停住腳,往街角陰影裡瞥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十來個穿著棉襖的小子從衚衕裡鑽了出來,領頭的正是剛才在冰場被康六揍跑的那個藍棉襖——手裡還多了根手腕粗的木棍,眼神惡狠狠的。

“是剛才那夥大院弟子,叫人來了。”

康六攥緊了拳頭,往許招娣身前擋了擋。

“看來是沒挨夠揍。”

許大茂下意識把招娣往我身後推了推,自己卻沒往後退,嗓門先亮了起來:“你們想幹啥?光天化日的,還想動手?”

藍棉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木棍往凍硬的地上一戳:“剛才敢動手是吧?還叫人幫忙?今兒就讓你們知道,四九城的地盤,不是誰都能撒野的!”

他身後的人也跟著起鬨,有幾個還從懷裡摸出了扳手、磚頭等東西,一步步往我們這邊圍。

李四把菸蒂往地上一踩,臉上的笑沒了,眼神冷了下來:“怎麼?打不過就叫人?你們這些大院弟子,就這點能耐?”

他往我身邊靠了靠,小聲說,“柱哥,你護著雨水招娣,我跟康六來收拾他們。”

康六已經擼起了袖子,露出細瘦卻結實的胳膊:“正好,剛才沒打爽,今兒一起算!”

我往許招娣身前站了站,又看了眼許大茂——他雖然臉色發白,卻沒想著跑,反而悄悄把招娣的手攥得更緊了。

“不用,”我按住李四的胳膊,心裡那股練了混元十二式的底氣湧了上來:“都是些沒長大的小子,沒必要下重手,教訓一頓就行。”

藍棉襖見我們沒怕,反而先急了,揮著木棍就衝了過來:“給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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