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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第46章 等待拜堂的費文典

2026-03-18 作者:老實人12

費左氏是費家的當家主母。當初就是因這五十畝地來訂下來的親事。

若是親事不成。

這地豈非是要退回去?

人家費左氏的要求合情合理。

但寧學祥怎麼可能接受?

繡繡娘此刻正站在院門口抹眼淚,聽見這話,忍不住哭出聲來:“俺不是要逼你,可除了賣地,咱哪兒湊得出五千塊大洋啊?繡繡要是有個好歹,俺也活不成了啊!”

屋裡的哭喊和爭執聲,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出了寧家的院牆。

天牛廟村的人早就圍在了寧家門外,不少人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錢袋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寧家的那幾百畝上好的水澆地。

村裡的張老財掂著錢袋子,朝著屋裡喊:“學祥啊,別犟了!五十塊大洋,你那二十畝水澆地,俺給你包圓了!再添五塊,夠不夠意思?”

“張老財你黑心!”

有人立刻反駁。

“那水澆地是咱村最好的地,旱澇保收,五十塊太少了!學祥,俺給六十,只要你點頭,這錢立馬給你!”

“俺給六十五!”

“七十!”

他們說要這塊地,要那塊地,要東村的,要西村的,要南村的,要北村頭的,要這要那。

要井邊的,要橋旁的。

恨不能是要把寧家幾百畝地給一網打盡。

人群裡一片哄亂,錢袋子碰撞的聲音,討價還價的聲音,夾雜著對寧繡繡命運的議論,像潮水一樣湧向寧學祥。

他站在屋門口,看著那些舉著錢袋子的人,眼神裡滿是屈辱和憤怒。

這些人,平日裡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鄰,見了他一個個低眉搭眼,不敢抬頭,此刻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等著瓜分他寧家的根基。

“滾!都給俺滾!”

寧學祥猛地把院門推開一條縫,朝著外面怒吼。

“誰也別想打俺寧家地的主意!就算繡繡救不回來,俺也不賣地!”

人群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稍稍往後退了退,但沒人真的離開,依舊圍在門口,眼神裡的貪婪絲毫不減。

人群中,封二揣著錢袋子,眉頭微微皺著。

他手裡已經有了二三百畝新開的荒地,只是那些地還沒養熟,得等個三五年才能有好收成。

寧家的那六七百畝水澆地,是天牛廟村數一數二的熟地,土壤肥沃,又靠著河邊,澆水方便,要是能弄到手,往後的日子可就寬裕多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錢袋子,心裡有些蠢蠢欲動,可看著寧學祥那副魚死網破的樣子,又有些猶豫。

“這寧學祥,是真捨不得地啊。”

封二旁邊的一個漢子低聲說。

“五千塊大洋,可不是小數目,馬子不給時間,急切間,除了賣地,他哪兒湊得出來?”

封二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寧家的院門。

天漸漸黑了下來,村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映著門外那些依舊不肯散去的人影。

他心裡清楚,子夜是最後的期限,要是過了子夜,就算寧學祥想通了賣地,寧繡繡也回不來了。

就算真能救回來,一個在馬子窩待了一夜的女人,往後在村裡也抬不起頭,誰敢要?

思來想去,封二輕輕嘆了口氣。

他手裡的地雖然是生地,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不急於這一時。

寧學祥這性子,看樣子是死也不會賣地了,再等下去也沒用,反而惹一身麻煩。

他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趁著人群不注意,轉身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封二家離寧家不遠,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

一進門,大腳娘就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急切:“咋樣了?寧學祥那老東西松口了沒?繡繡救回來了?”

封二脫了鞋子上了炕,往炕頭一靠,無可奈何地擺了擺手:“松啥口啊?那老東西把地看得比命還重,寧可讓繡繡折在馬子手裡,也不肯賣地。”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俺本來還想趁機會佔點便宜,弄幾畝熟地,現在看來,是沒指望了。這寧繡繡啊,是完了。”

說到這裡,封二突然坐了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對了,大腳呢?這小子去哪兒了?”

大腳娘一邊給他倒著熱水,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早出去了,說是去村西頭找柱子耍了。”

“找柱子?”

封二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自家兒子最近總是念叨寧繡繡,說她這也好那。也好的,說是想要得到她。

自己當時還說,這寧繡繡早早的和費家的費文典訂了親,他沒機會,他不服,還要和自己打賭。

現在,果然發生了意外。

這小子對寧繡繡上心,莫不是去找寧繡繡了?

可是,這馬子窩是甚麼地方?

那是龍潭虎穴,別說一個半大的小子,就是成年漢子進去,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壞了!”

封二拍著大腿,急得在炕上團團轉。

“這小子,這小子怕是沒去找柱子!他是要去救繡繡啊!”

“救繡繡?”

大腳娘手裡的茶壺晃了一下,熱水濺了出來,她卻渾然不覺。

“他去救繡繡?那馬子窩那麼危險,他能行嗎?”

“你還說呢!”

封二瞪著她。

“都怪你,平日裡把他慣得無法無天,現在好了,他敢去闖馬子窩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急啥急?”

大腳娘倒是沉得住氣,把茶壺放在炕桌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咱兒子啥能耐你不知道?從小就膽子大,腦子也活泛,真要去了馬子窩,要麼能把繡繡救回來,要麼自己也能跑回來,出不了啥大事。”

她瞥了封二一眼。

“倒是你,別瞎跑出去添亂,在家等著就行。說不定過會兒,咱兒子就帶著繡繡回來了。”

封二還想再說些甚麼,可看著大腳娘那篤定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坐在炕頭,心裡七上八下的,一會兒擔心兒子的安危,一會兒又想起寧家那二十畝水澆地,一會兒又替寧繡繡惋惜。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襯得村子格外安靜,可這份安靜之下,卻藏著讓人不安的暗流。

寧家屋裡,哭聲還在繼續。

寧學祥抱著樟木盒子,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

地契的稜角硌得他胸口生疼,可他卻捨不得鬆開分毫。

那是寧家的命根子,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可繡繡,是他唯一的女兒,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

一邊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土地,一邊是朝夕相處的女兒,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心裡的痛苦和糾結,幾乎要把他撕裂。

院門外,那些舉著錢袋子的人還在等著,像是一群耐心的獵人,等著獵物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子夜的鐘聲,越來越近了。

費家的燈籠比往日掛得更齊整些,硃紅的燈籠穗子在晚風裡輕輕晃,映得院牆上的“囍”字紅得扎眼。

費左氏踩著夜色跨進門檻時,正撞見費文典從書房出來,青布長衫的下襬掃過青磚地面,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清俊眉眼間,還凝著些許未散的倦意。

“嫂子。”

費文典先開了口,聲音溫和,微微頷首行了個禮。

他剛從城裡趕回來沒,原是等著馬上與寧繡繡完婚,卻不料中途出了繡繡被馬子綁走的岔子,這回子心裡始終懸著塊石頭,這會兒見著費左氏,眼神裡便多了幾分急切。

“繡繡那邊……怎麼樣了?寧家叔伯們,把人救回來了?”

費左氏的腳步頓了頓,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襟。

方才在寧家的爭執還在耳邊迴響,寧學祥抱著地契死不撒手的模樣,門外那些人舉著錢袋子虎視眈眈的嘴臉,還有子夜將至的緊迫感,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紮在她心上。

她去寧家,本是想再求著寧學祥能不能先湊些銀錢,哪怕賣地。

如果到時錢仍然不足,她也好出手一二。

可眼看著,寧學祥是不肯賣地的。

如此一來,寧繡繡是再無可救回來了。

原本話到嘴邊,可是,看著費文典眼裡純粹的期盼,那到嘴的話竟硬生生拐了個彎。

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臉上擠出一絲還算平和的笑意,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文典啊,放心吧,沒事了。”

“沒事了?”

費文典眼睛一亮,這日的焦灼瞬間散去大半,語氣都輕快了不少,“當真救回來了?沒受委屈吧?”

“能有啥委屈?”

費左氏避開他的目光,轉身往堂屋走,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馬子無非是圖錢,寧家已經把銀子湊齊了,繡繡好好的,子夜準時就送過來,不耽誤你們大婚。”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打鼓,只盼著這謊話能圓得過去,又盼著夜裡能有轉機。

“你呀,別瞎琢磨了,趕緊準備好娶新娘子才是正經事。祖宗都盼著你早日成家,開枝散葉呢。”

費文典聽得心花怒放,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先前那點對寧家能否湊齊銀子的疑慮,也被這“好訊息”衝得煙消雲散。

“那就好,那就好。”

他連說了兩聲,眉宇間的倦意徹底褪去,只剩下對婚事的憧憬。

“勞煩嫂子跑這一趟,我這就去準備。”

費左氏點點頭,看著他轉身快步走向祠堂,心裡五味雜陳。

她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片刻,指尖冰涼,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寧學祥的固執,一會兒想著繡繡的安危,一會兒又想著費文典要是知道真相,會是怎樣的光景。

可事到如今,她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先穩住費文典,走一步看一步。

祠堂裡很快傳來了動靜。

費文典恭恭敬敬地站在祖先牌位前,點燃了三炷香,雙手捧著舉過頭頂,深深鞠了三個躬。

香菸嫋嫋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跡,也映得他臉上滿是鄭重。

他心裡感念著祖先庇佑,讓繡繡能平安歸來,又想著即將娶到心儀的女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上香完畢,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婢女早已把備好的新郎禮服取了出來。

那是一件大紅的綢緞喜服,上面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領口和袖口滾著精緻的鑲邊,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費文典換下青布長衫,穿上喜服,對著銅鏡一照,鏡中的青年眉目清朗,身著紅衣,竟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英氣。

他伸手撫了撫衣襟上的繡紋,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寧繡繡的模樣。

繡繡生得極美,柳葉眉,杏核眼,面板白皙得像上好的宣紙,尤其是一雙巧手,繡出來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在整個天牛廟村,乃至周邊十里八鄉,都是有名的繡繡姑娘。

其實費文典先前在城裡求學時,也曾想過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女子。

他見過城裡那些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也接觸過不少溫婉賢淑的小家碧玉,可要麼是他看上的,人家嫌他是鄉下出身,不願屈就;要麼是看上他的,他又覺得性情不合,始終未能如願。

直到後來回村,見了寧繡繡,才真正動了心。

寧繡繡雖是鄉下女子,卻不像尋常村姑那般粗陋。

她不僅容貌出眾,心思也細膩靈巧,繡活做得好,性子也溫柔恬靜,待人接物得體大方。

更難得的是,她雖沒上過甚麼學堂,但寧學祥請過不少的先生,教了她讀書,因此通情達理。

與費文典說話時,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他的話茬,偶爾還能說出幾句頗有見地的話來。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費文典輕聲念出這句詞,心裡滿是歡喜與慶幸。

是啊,兜兜轉轉,原來最好的人,就在身邊。

寧繡繡這樣的女子,容貌、才學、性情皆是上乘,能娶到她,真是他的福氣。

他想著婚後的日子,她在家操持家務,繡些繡品補貼家用,他則安心讀書,或許將來還能做出一番大事,讓她過上更好的日子,心裡便甜滋滋的,連帶著空氣都彷彿染上了蜜味。

他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中,絲毫沒有察覺到,院外的角落裡,費左氏正對著一個婢女低聲吩咐著甚麼。

費左氏的臉色凝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紙包上沾著些許泥土,裡面是一些灰褐色的粉末,散發著淡淡的怪異氣味。

“這是‘驢叫天’,”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悄悄撒進合巹酒裡,記住,一定要撒勻了,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婢女嚇得臉色發白,手微微顫抖著,不敢去接那紙包:“大奶奶,這……這是幹啥呀?明日是少爺大喜的日子,怎能在酒裡下藥?要是被發現了,可就糟了!”

“不該問的別問!”

費左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這是為了文典好,也是為了寧家,為了所有人!你照著做就是,出了任何事,有我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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