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可金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
他心裡清楚,五千大洋不是小數目,短時間內確實難以湊齊。
而且,馬子這種人,貪得無厭,這次給了錢,下次說不定還會再來找麻煩。
“錢?”
寧可金冷笑一聲,眼神銳利。
“對付這種馬子,哪裡需要給錢!她們既然敢擄走俺妹妹,就要付出代價!”
他轉頭對身後的手下說道:“兄弟們,都聽好了!整頓隊伍,帶上傢伙,跟俺去雞公寨!俺倒要看看,那個甚麼杜大鼻子,有多大的膽子!今日,咱們就直接去雞公寨,把俺妹妹給奪回來!”
“是!大哥!”
十幾個手下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
院子裡的鄉鄰宗親們都愣住了,沒想到寧可金回來後,竟然要直接去雞公寨奪人。
雞公寨地勢險要,是馬子等人的老巢,據說裡面有不少馬子,手裡也有不少武器,硬闖的話,恐怕會有危險。
“可金,萬萬不可啊!”
寧二爺連忙上前勸阻。
“雞公寨地勢險惡,那些馬子手裡有槍,硬闖太危險了,萬一你再有個三長兩短,寧家可就……”
“二爺,不必多言!”
寧可金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
“俺妹妹被困在那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與其坐在這裡籌錢,不如直接上門要人!俺寧可金的妹妹,還輪不到一群馬子來拿捏!”
他做事雷厲風行,立刻開始整頓隊伍。
寧家的家丁們見大少爺如此有氣勢,也紛紛鼓起勇氣,拿起了家裡的棍棒和火銃,想要跟著一起去。
寧可金也不拒絕,很快就集結了幾十個人,雖然大多是普通民丁,但勝在人多勢眾。
費左氏看著寧可金這般果斷,心裡也生出一絲希望。
她站起身來,走到寧可金面前:“可金,此去兇險,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實在不行,就先退回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切記不要硬拼。”
“多謝費伯母關心,俺自有分寸!”
寧可金對著費左氏拱了拱手,隨即翻身上馬,大聲喝道。
“兄弟們,出發!目標雞公寨!”
幾十個人紛紛上馬,或者跟在馬後,浩浩蕩蕩地朝著雞公寨的方向趕去。
馬蹄聲噠噠,塵土飛揚,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寧學祥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既有期盼,又有擔憂。
費左氏站在院子裡,望著隊伍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寧可金能順利把寧繡繡帶回來,也希望這場風波能早日平息。
而此刻的雞公寨裡,寧繡繡正被關在一間簡陋的屋子裡,心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也不知道家人會不會來救她。
窗外,傳來馬子們的說笑聲,還有武器碰撞的聲音,讓她更加害怕。
一場大戰,似乎即將在雞公寨拉開序幕。
月白天青,天牛廟村外的土路上揚起漫天黃塵,馬蹄聲踏得地皮咚咚作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寧可金勒著韁繩,胯下棗紅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
他身披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腰間別著兩把盒子炮,臉上橫肉緊繃,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溜圓,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弟兄們!往前衝!雞公寨那夥兔崽子把俺妹子擄走了,今天咱們踏平了那破寨子,救回繡繡,金銀財寶隨便拿!”
寧可金的嗓門像打雷,震得旁邊的樹枝都簌簌發抖。
他身後跟著三十多個精壯漢子,都是青旗會他手下和寧家的青壯,手裡握著步槍、大刀,還有幾個人扛著土製的火藥槍,一個個臉上帶著幾分亢奮,幾分緊張。
這些人平日裡跟著寧可金在村外的空地上操練,列隊、瞄準、刺殺,做得有模有樣,寧可金看在眼裡,心裡也踏實,總覺得憑著這股子勁頭,哪怕雞公寨是銅牆鐵壁,也能砸開一道口子。
他妹子寧繡繡,那是十里八鄉數得著的美人胚子,性子溫婉,手腳勤快。
誰想,眼看快要嫁人了,卻被雞公寨的土匪麻姑苗池一夥人擄了去。
訊息傳回耳裡,寧可金當場就紅了眼,他一回來,抄起傢伙就要帶人去找土匪拼命,眼下他帶齊了人馬,準備趁土匪沒防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無論如何,也要把妹妹救回來。
可他哪裡知道,雞公寨能在這深山裡立足多年,成為有名的土匪窩,絕非浪得虛名。
那寨子建在半山腰上,三面是懸崖峭壁,只有一條狹窄的土路能通上去,路兩旁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和亂石堆,正是天然的埋伏之地。
二當家胡三,更是個心思活絡、手腳狠辣的主兒,麻姑苗池帶著寧繡繡回寨的路上,就已經派人快馬加鞭送信,胡三早早就做足了準備。
“二當家的,你說那寧可金真敢帶著人來?”
一個土匪趴在亂石堆後面,手裡端著槍,小聲問道。
胡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下方一直延伸到下巴,笑起來更顯兇悍。
“那夯貨是個護妹狂魔,寧繡繡被咱們擄了,他能不來?不過就憑他那幾十號烏合之眾,也想跟咱們雞公寨叫板,簡直是茅坑裡點燈——找死!”
他拍了拍身邊的重機槍,“都給俺聽好了,等他們走進埋伏圈,聽俺口令,狠狠打!讓他們知道,咱們雞公寨的土不是白踩的!”
土匪們紛紛應和,眼裡閃著貪婪又兇狠的光。
他們躲在灌木叢後、亂石堆裡,槍口悄悄對準了土路盡頭,只等獵物上門。
寧可金帶著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雞公寨腳下。
抬頭望去,那寨子依山而建,寨門是用粗重的圓木做成的,上面釘滿了鐵釘,顯得固若金湯。
可此時的寧可金早已被救妹心切衝昏了頭腦,哪裡還顧得上多想,只覺得土匪們肯定還在寨子裡享樂,沒料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衝!給俺衝上去!”
寧可金大吼一聲,率先拍馬向前衝去。身後的漢子們也跟著嗷嗷叫著,端著槍往前跑。
可就在他們走進那條狹窄的土路,離寨門還有百十米遠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尖利的口哨聲。
緊接著,“砰砰砰!”“噠噠噠!”槍聲驟然響起,子彈像雨點一樣從兩側的灌木叢和亂石堆裡射了出來,打在地上濺起一片片塵土,呼嘯著掠過眾人的耳邊。
“不好!有埋伏!”
寧可金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反應極快,猛地趴在馬背上,抽出腰間的盒子炮,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還擊。
可他手下的那些漢子,平日裡操練時看著挺威風,真到了槍林彈雨的戰場上,頓時就慌了神。
有的人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槍都快握不住了,對著天空胡亂開槍,“砰砰砰”的槍聲此起彼伏,卻連個土匪的影子都沒打到。
還有的人直接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破了膽,雙腿一軟,掉頭就往後跑,嘴裡還喊著:“快跑啊!土匪太多了!”
“不許跑!給俺回來!”
寧可金氣得目眥欲裂,對著逃跑的人吼道。
他想衝上去攔住那些逃跑的人,可剛一抬頭,一顆子彈就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撕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他咬了咬牙,忍著疼痛,繼續開槍還擊,可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只剩下寥寥幾個還在勉強支撐,而且也是手忙腳亂,根本形成不了戰鬥力。
“弟兄們,跟俺殺進去!救回繡繡!”
寧可金還在嘶吼,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妹子就徹底沒救了。
他想策馬向前,可胯下的棗紅馬也被槍聲嚇得焦躁不安,不停地蹦跳,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幾個他平日裡最信任的下屬突然衝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後拖。
“大哥!不能再打了!再打咱們都得死在這!”
一個下屬急聲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放開俺!你們放開俺!俺要去救俺妹子!”
寧可金拼命掙扎,可那幾個下屬的力氣極大,死死地架著他,往後拖拽。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土匪身影,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槍聲和慘叫聲,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妹妹啊!繡繡!俺的妹妹!”
寧可金仰天嘶吼,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他眼睜睜地看著雞公寨的寨門越來越遠,看著那些土匪在後面窮追不捨,卻無能為力。
他的那些手下跑得更快了,一個個只顧著自己逃命,哪裡還管他這個領頭的。
最終,寧可金被那幾個下屬硬生生架著,一路狂奔,逃回了天牛廟村。
身後的槍聲漸漸遠去,可他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營救失敗了,他不僅沒能救回妹子,還折損了不少人手,這場風風火火的救援,最終變成了一場狼狽不堪的潰敗。
而此時的雞公寨裡,麻姑苗池正帶著人,將寧繡繡五花大綁地押了進來。
寧繡繡一身新衣裳被扯得有些凌亂,臉上沾著些許塵土,卻依舊掩不住那清麗的容顏,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倔強,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肯落下一滴眼淚。
寨子裡的土匪們見了寧繡繡,一個個都露出了貪婪的目光,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妞長得可真俊啊!”
“二當家的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麻姑苗池得意洋洋地走到大堂中央,對著坐在主位上的一個身材魁梧、鼻子碩大的漢子抱拳道:“大當家的,屬下幸不辱命,把寧繡繡給您帶回來了!”
這漢子正是雞公寨的大當家杜大鼻子,他長著一個蒜頭大鼻,佔了臉部近三分之一的面積,眼神陰鷙,不怒自威。
他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被押著的寧繡繡,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對著麻姑苗池擺了擺手:“辛苦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胡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他使了個眼色。
胡三心裡一突,知道杜大鼻子要訓他,連忙跟了上去,來到後院的一間密室裡。
剛一進門,杜大鼻子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胡三!你他孃的是不是活膩歪了!”
杜大鼻子的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怒氣。
“俺這正準備幹大事呢,這次要宴請的是一個貴客,最是要注意形象,你倒好,在這關鍵口,給俺搞這麼一出!”
胡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訕訕地說道:“哥哥,俺這不是為了山寨搞進項嘛,那寧家在天牛廟村也算有點家底,到時候咱們可以勒索一筆贖金,最少也能換個幾千塊大洋,夠兄弟們快活一陣子了。”
“進項?俺缺這點進項嗎?”
杜大鼻子瞪著他。
“天牛廟村就在咱們雞公寨旁邊,那村子裡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俺是不知道吃下這塊肉嗎?兔子還知道不吃窩邊草呢!你這麼一搞,把寧家得罪死了不說,萬一訊息傳出去,周邊的村子都提防著咱們,咱們以後還怎麼在這一帶立足?要是驚動了官府,派兵來圍剿,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胡三心裡不服氣,卻也不敢直接頂撞杜大鼻子,只是湊上前,嘿嘿一笑:“哥哥,您消消氣,您看這寧繡繡,長得多標誌啊,就算勒索不到贖金,留在寨子裡,也能給兄弟們解解悶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把寧繡繡從外面拉了進來。
杜大鼻子的目光落在寧繡繡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只見這姑娘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肌膚白皙,雖然被綁著,卻依舊身姿窈窕,楚楚動人,即便是新棉襖子也難掩其秀色。
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他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心裡的怒氣也消了大半。
胡三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杜大鼻子的心思。
杜大鼻子雖然好色,卻有個古怪的毛病,他若是看上了哪個女人,寵幸過後,從來不會留在自己身邊,只會賞給寨子裡的兄弟,根本不會當成自己的女人。
胡三作為二當家,每次有這樣的好事,總能排在前面,所以他根本不怕杜大鼻子會把寧繡繡佔為己有,對他來說,只要能討好杜大鼻子,又能得些好處,就足夠了。
杜大鼻子看了寧繡繡半晌,才轉頭對胡三說道:“行了,這事兒就先這樣。一會俺要見貴客,你把人看好了,關到後院的小柴房裡,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靠近,更不許亂來!要是敢給俺添亂,俺直接崩了你!”
“放心吧,哥哥!”
胡三連忙應道,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俺一定把她看好了,絕不讓她出半點差錯!”
杜大鼻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密室。
胡三對著寧繡繡冷笑一聲,揮了揮手:“帶走!把她關到小柴房裡去,好好看著,別讓她跑了!”
兩個土匪立刻上前,推著寧繡繡就往後院走去。
寧繡繡掙扎著,卻怎麼也掙脫不了粗繩的束縛,她回頭看了一眼大堂的方向,眼裡滿是絕望。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臨甚麼,也不知道哥哥是否還會再來救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