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7章 第40章 麻姑,苗池

2026-03-13 作者:老實人12

寧學祥心裡得意地琢磨著,光是想想那些即將堆滿屋的喜餅、點心、綢緞布料,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這些東西收過來,吃不完的能分給家裡的長工,用不上的還能拿到鎮上的當鋪換錢,又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日頭越來越烈,糞筐已經裝得半滿,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寧學祥的額頭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

他抬頭看了看天,估摸著時候不早了,佃戶們該陸續送東西來了,自己得回去盯著,可不能讓管家背地裡剋扣了甚麼好東西。

正要轉身往家走,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噠噠噠”的脆響,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微微發顫。

寧學祥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抬眼望去,只見一輛烏篷馬車正風馳電掣地從村道上駛來,車輪碾過土路,揚起漫天塵土。

那馬車一看就非同尋常,車廂是黑漆鋥亮的,鑲著一圈黃銅鉚釘,拉車的兩匹駿馬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精心餵養的好馬。

寧學祥這輩子見多了世面,可這樣氣派的馬車,在天牛廟村還是少見。

這不是村裡人的物什。

他眯起眼睛,藉著陽光仔細打量,忽然瞥見車廂兩側掛著的紅綢布,還有隱約露出來的禮盒邊角——那禮盒上繡著金線牡丹,一看就是送喜禮的物件!

“送喜禮的?”

寧學祥的眼睛瞬間亮了,貪心像被澆了油的火苗似的,“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他女兒出嫁,哪家這麼有排場,送喜禮還用這麼好的馬車?

莫不是哪個遠房親戚,或是鎮上的大商戶?

不行,得問問清楚,可不能讓這份厚禮送錯了地方,更不能讓管傢俬吞了去!

他也顧不上肩上的糞筐沉,往前跨了兩步,張開胳膊就想攔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喂!前面馬車停下!停下!”

他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你們那禮是送哪一家的啊?是不是送寧家的?我家繡繡要出嫁,是不是給她送的喜禮?”

馬車跑得正急,聽到他的呼喊,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寧學祥急了,又往前追了兩步,嗓門提得更高:“哎!我說你們聽見沒有?快停下!問你們話呢!”

就在這時,車廂側面的小窗被掀開了一條縫,兩隻眼睛探了出來。

那是一雙甚麼樣的眼睛啊,冷冷的,像淬了冰,掃過寧學祥的時候,沒有絲毫溫度,彷彿在看甚麼不值一提的東西。

寧學祥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他還想再說點甚麼,卻見那車窗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善意,帶著幾分輕蔑,幾分嘲弄,還有幾分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那笑容一閃而逝,車窗“啪”地一聲關上了,馬車依舊風馳電掣,捲起的塵土劈頭蓋臉地打在寧學祥身上,嗆得他連連咳嗽。

“呸!甚麼東西!”

寧學祥捂著嘴,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氣得吹鬍子瞪眼。

“不就是有輛破馬車嗎?狂甚麼狂!問你一句都不肯應,真是沒規矩!”

他心裡又癢又氣,琢磨著這馬車的去向,看方向像是往村中心去的,難不成真是送喜禮的?

可到底是送哪家的?

天牛廟村除了他家,還有誰家能受得起這樣的排場?

寧學祥越想越不甘心,狠狠啐了一口,揹著糞筐快步往家走,心裡盤算著回去就讓人打聽打聽,這送厚禮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可不能讓別人搶了本該屬於他家的風光。

他卻沒料到,剛才那抹耐人尋味的冷笑背後,藏著的是何等兇險的殺機。

那馬車上坐著的,根本不是甚麼送喜禮的賓客,而是雞公寨馬子頭杜大鼻子特意請來的兩個江湖女匪。

雞公寨就在天牛廟村旁邊的山坳裡,寨子裡的土匪個個兇悍,靠著打家劫舍為生。原本天牛廟村有青旗會坐鎮,青旗會雖說是民間團練,卻也有些勢力,能護著一方平安,雞公寨的土匪也就沒敢輕易來招惹,兩邊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無事。

可土匪終究是土匪,眼裡只盯著錢財。

天牛廟村的寧家,作為方圓幾十裡有名的富戶,早就被雞公寨的土匪們給盯上了。

杜大鼻子覬覦寧家的家產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礙於青旗會的面子,又怕寧家護院眾多,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下手時機。

直到前幾天,雞公寨安插在天牛廟村的暗樁傳來訊息,說寧家小女兒寧繡繡即將出嫁,由於事情急,在城裡的寧可金怕是回不來,趕不上趟,到時候寧家家裡人多手雜,防備難免鬆懈,正是擄人綁票的好機會。

杜大鼻子一聽,當即拍板,特意從外面請來這兩個專業的女匪。

這兩個女匪可不是尋常角色,她們仗著自己是女性,模樣又生得周正,平日裡打扮得或是大家閨秀,或是走江湖的女藝人,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能輕易騙入大戶人家的宅子。

一旦進了門,她們便會露出猙獰面目,或是挾持主家的女眷,或是趁亂擄走孩子,以此敲詐鉅額贖金。

這次她們便是打著送喜禮的幌子來的。車廂裡裝滿了精心準備的禮盒,裡面卻根本不是甚麼喜餅果子,而是幾把鋒利的短刀和繩索。

她們計劃著,以慶賀寧繡繡出嫁為由,混入寧家大宅,趁亂挾持寧繡繡,或是寧家的其他女眷,然後迅速撤離,帶回雞公寨。

到時候,憑著寧家的家底,少說也能敲出幾千大洋的贖金,足夠雞公寨的土匪們揮霍一陣子了。

方才也就是寧學祥穿得實在是破破爛爛的,根本讓人想不出這是寧家的寧老財。

不然她們也不必去綁寧繡繡了,直接抓走寧學祥就得了。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就繞過了村口的老槐樹,來到了寧家大宅門前。

寧家的宅子果然氣派,青磚黛瓦,高牆大院,門口蹲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硃紅的大門上貼著大大的“喜”字,透著濃濃的喜慶氣息。

女馬子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地停在了石獅子旁邊。

車廂裡的兩個女匪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隨即又迅速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副溫婉客氣的模樣。

她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理了理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的鬢髮,做好了隨時下車的準備。

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即將在這片喜慶的氛圍中,悄然拉開序幕。

而此刻的寧學祥,還揹著他的糞筐,滿腦子想著即將到手的喜禮,急匆匆地往家趕,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場滅頂之災,已經悄然降臨到了寧家頭上。

寧家大宅的硃紅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的大紅燈籠隨風輕晃,映得門前的青石板都染上了喜慶的紅。

院牆外,嗩吶聲隱約傳來,伴著零星的鞭炮聲,將嫁女的熱鬧氛圍烘托得愈發濃烈。

兩個身影提著沉甸甸的禮盒,緩緩踏上了寧家門前的石階。

走在前頭的是麻姑,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緞衣裳,鬢邊插著一朵素色絹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細紋恰到好處地襯出幾分慈祥,看上去就像是鎮上某個體面人家的主母。

跟在她身後的是苗池,二十三四的模樣,生得極標緻,柳葉眉,杏核眼,面板是健康的粉白,一身水綠色的衣裙襯得她身姿窈窕,若不是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冷光,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溫婉可人的大家閨秀。

兩人手裡的禮盒包裝得極為精緻,紅綢裹著木盒,上面繫著鎏金的喜字結,一看就價值不菲。

守門的僕役見了,連忙上前招呼:“二位夫人是來給俺家大小姐送喜的?”

麻姑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聲音柔緩:“正是。俺們是城裡張府的遠親,聽聞寧家大小姐大喜,特意備了些薄禮前來道賀,還請通傳一聲。”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小塊大洋,遞到僕役手中。

“辛苦小哥跑一趟。”

僕役掂了掂手中的大洋,心裡暗贊這客人出手太闊綽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二位稍等,俺這就去稟報夫人。”

此時寧家大宅裡,寧學祥還在村裡轉悠著往回趕,大少爺寧可金去城裡採買最後一批嫁妝,尚未歸來,府裡大小事宜都由繡繡娘做主。

繡繡娘正坐在正廳裡,陪著幾位相熟的鄰里說話,聽聞有遠親送厚禮來賀喜,心裡不由犯了嘀咕:“城裡來的親戚?俺怎麼不記得有這麼一門親戚?”

旁邊的王嬸笑著勸道:“許是寧老爺那邊的遠親吧,寧家根基深,親戚多也正常。再說了,人家特意上門送喜,又是兩個女眷,咱們若是不見,反倒顯得怠慢了。”

繡繡娘一想也是,兩個女人家,還提著這麼重的禮,想來也不會有甚麼問題。

她點點頭,對僕役說:“請二位夫人進來吧。”

麻姑和苗池被引著走進正廳,剛一進門,就對著繡繡娘福了一禮,禮數週全。

麻姑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柔婉:“寧夫人安好,小婦人麻姑,這位是俺的侄女苗池。俺們是受家中長輩所託,專程來給大小姐道喜的。早就聽聞寧家大小姐賢良淑德,貌美如花,今日能趕上她的大喜之日,真是俺們的福氣。”

苗池也跟著附和,聲音清甜:“是啊,寧夫人。俺們一路過來,聽聞天牛廟村的寧家是積善之家,大小姐更是難得的好姑娘,能嫁給費公子這樣的才俊,真是天作之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些吉祥話,既誇了寧繡繡,又讚了寧家的家風,句句都說到了繡繡孃的心坎裡。

繡繡娘本就因為女兒出嫁滿心歡喜,被這兩人一番吹捧,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先前那點疑慮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警惕心也漸漸放下了。

聊了幾句,麻姑話鋒一轉,眼神中帶著幾分期盼:“寧夫人,俺們此番前來,還有個不情之請。久聞大小姐容貌出眾,今日又穿著嫁衣,想必更是光彩照人,不知能否讓俺們見上一面,沾沾她的喜氣?”

繡繡娘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這有甚麼不行的?繡繡就在後院的梳妝房裡,俺讓丫鬟帶你們過去。”

她說著,衝旁邊的丫鬟招了招手。

“小翠,帶二位夫人去後院見見大小姐。”

“是,夫人。”

小翠應了一聲,領著麻姑和苗池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麻姑和苗池看似在欣賞院中的景緻,眼神卻在暗中快速掃視著四周,將寧家大宅的佈局、路徑都記在了心裡。

穿過兩道月亮門,就到了寧繡繡的住處,遠遠就能看到窗邊映出的大紅身影。

小翠推開門,笑著喊道:“三小姐,有兩位夫人來看你了。”

房間裡,寧繡繡正坐在梳妝檯前,由丫鬟給她描眉。

她穿著那身繡滿並蒂蓮的大紅嫁衣,烏髮挽成精緻的髮髻,插著費文典送的桃木簪,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眉眼間滿是待嫁的嬌羞與期盼,美得不可方物。

寧蘇蘇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朵小紅花,正嘰嘰喳喳地跟姐姐說著話。

看到麻姑和苗池進來,寧繡繡抬起頭,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二位夫人好。”

可這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就凝固在了臉上。麻姑和苗池對視一眼,眼中的溫和慈祥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殺氣。

兩人動作極快,幾乎是同時撲了上去,不等寧繡繡反應過來,就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們……你們要幹甚麼?”

寧繡繡又驚又怕,掙扎著想要掙脫,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寧蘇蘇嚇得臉色慘白,尖叫起來:“你們是誰?放開俺姐姐!救命啊!救命啊!”

梳妝檯前的丫鬟也慌了神,轉身就想往外跑,卻被苗池眼疾手快地一腳踹倒在地。

院子裡的僕役聽到動靜,紛紛跑了過來,可看到房間裡的情景,都嚇得停下了腳步,臉上滿是懼色。

麻姑冷笑一聲,猛地從腰間拔出兩把烏黑髮亮的駁殼槍,槍口分別對準了門口的僕役和地上的丫鬟。

那是兩把德國造的駁殼槍,槍身泛著冷光,一看就殺傷力十足。

“誰敢動一下,俺就崩了誰!”

麻姑的聲音不再柔婉,變得粗獷而兇狠,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僕役們哪裡見過這陣仗,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哪怕心裡想上前救人,可在黑洞洞的槍口面前,誰也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繡繡娘聽到女兒的尖叫和寧蘇蘇的哭喊,連忙帶著一群家丁趕了過來,剛到門口就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你們是甚麼人?放開俺的女兒!”

繡繡娘又急又怕,聲音都嘶啞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