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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第34章 各家反應

2026-03-13 作者:老實人12

日頭漸漸爬高,曬得人頭皮發緊。

我家大院門口的僵峙還在繼續,村裡的漢子們或蹲或站,臉上仍帶著不服氣的執拗,卻沒了先前那般喧鬧。

方才我那句“鄰村有的是人想佃地”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們大半的氣焰,可真要讓他們低頭答應種藥材,又拉不下臉面,只能就這麼耗著,盼著我能先鬆口。

空氣沉悶得像塊浸了水的棉絮,連風吹過都帶著股焦灼味。

就在這時,人群裡忽然有了點動靜,一道纖細的身影慢慢擠了出來。

這身影一出現,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漢子們頓時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帶著幾分驚訝,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走出來的是費銀子。

費銀子這名字,在天牛廟村沒人不熟悉。

不是因為她有多出眾,而是因為她家那潑天的窮。

說是村裡最嚴重的貧困戶,一點都不誇張。

就說費鐵頭,跟我是發小,性子執拗又好強,前些年心裡揣著念想,想娶費銀子過門,結果被他娘攔得死死的,連提都不許再提。

誰都知道,費銀子背後拖著的,是個快要撐不住的破碎家庭。

上有年邁體弱的父母,下有兩個半大的弟弟和一個還在吃奶的妹妹,一家六口人,全指望她一個姑娘家硬扛。

可她家的地,實在少得可憐——說是兩畝,嚴格算下來,也就一畝二分薄田,土質還貧瘠,種下去的莊稼收成都得看老天爺臉色。

這麼一丁點地,要養活六張嘴,簡直比登天還難。

有人或許會說,地不夠就去佃啊?

可實情是,村裡有地的人家,不管是寧家還是其他費姓宗族,誰都不願意把田佃給費銀子家。

癥結全在她爹費大肚子身上。

那是個出了名的饞懶漢,好吃懶做不說,手腳還不乾淨,餓極了的時候,連自己孩子碗裡的口糧都搶著吃。

誰願意把田佃給這樣一家?怕不是租子收不回來,反倒要惹一身麻煩。

所以這些年,費銀子家的日子過得有多難,村裡人都看在眼裡。

整個家的擔子,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起早貪黑地侍弄那畝二分地,閒時還要去山裡挖野菜、採草藥換點零錢,勉強吊著一家人的性命。

此刻,費銀子就站在人群前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衣裳,褲腿卷著,露出的小腿曬得黝黑,沾滿了泥土。

她個頭不高,身形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可脊樑卻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尋常貧家女子的怯懦,反倒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我,聲音不算洪亮,卻字字清晰,穿透了院門口的沉寂:“大腳哥,俺們家的情況,你心裡是清楚的。那一畝二分地,根本不夠一家人填肚子,年年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孩子們更是長不大的樣子。”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俺想在你這佃五畝地。大腳哥,你讓種啥俺就種啥,全聽你的吩咐,哪怕是種藥材,俺也認!俺發誓,就算是累死,也一定把這五畝地種好,租子一分不少給你交上來。你……你敢佃給俺麼?”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有些顫,卻帶著一股子孤勇。

周圍的漢子們頓時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又起。

“銀子這是瘋了?敢佃五畝?”

“她家那情況,能種得過來五畝地?別到時候把地荒了,租子都湊不齊。”

“再說了,她爹那個樣子,萬一到時候鬧起來,東家這租子怕是難收啊。”

費鐵頭也急了,往前邁了兩步,想拉費銀子的胳膊:“銀子,你別衝動!五畝地可不是小數目,你一個姑娘家,哪扛得住?再說種藥材這事兒,還沒個準譜呢!”

費銀子沒回頭,只是輕輕掙開了鐵頭的手,眼神依舊堅定地看著我,等著我的答覆。

我看著她,心裡掠過一絲瞭然。

這姑娘,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了。我微微一笑,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平穩地問道:“你來佃田,你們家,是你說了算麼?你爹那邊,能同意?”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周圍的議論聲又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費銀子,等著她的回答。

費大肚子那名聲,實在太響,沒人相信他會乖乖聽話種藥材。

費銀子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隨即又被決絕取代:“俺說了算!就算俺爹不幹,鬧翻天,這五畝地俺也認了。大腳哥,你只要敢佃給俺,俺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累死在你家的田上,絕不會讓你失望!”

她的話說得斬釘截鐵,眼裡的光讓人心頭髮顫。

我心裡徹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自己家那畝二分地裡折騰,就算拼盡全力種糧食,就算趕上風調雨順的好年成,收的那點糧食也不夠一家六口塞牙縫。

這些年,若不是鐵頭在暗地裡幫襯著,偷偷給她送點糧食、農具,她家怕是早撐不下去了。

也正因為如此,鐵頭娘才堅決反對兩人的事,覺得費銀子家就是個填不滿的坑,怕兒子被拖累一輩子。

可現在,我這裡的佃田條件,對她來說簡直是絕境裡的一線生機。

五畝地,每畝租金十塊,雖說要按我的要求種藥材,但只要種成了,那五十塊錢到手,對她而言,無疑是一瞬間發了大財,足夠撐起整個家了。

就算心裡對種藥材還有疑慮,就算覺得這事兒有點懸,她也必須抓住這唯一的機會,賭上一把。

看著費銀子那孤注一擲的樣子,我緩緩點了點頭:“好,五畝地,我佃給你。契約稍後讓人給你拿過來,按手印即可。”

“真……真的?”

費銀子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裡瞬間湧上了水汽,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謝謝大腳哥!謝謝大腳哥!俺一定按你說的做,絕不反悔!”

她深深鞠了一躬,挺直腰桿時,臉上已經有了光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費銀子這一開先河,大院門口的氣氛頓時變了。

先前還僵持著的漢子們,臉上的執拗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猶豫和盤算。

費銀子家的情況比他們誰都難,連她都敢佃五畝地種藥材,他們還有甚麼好怕的?東家既然敢提這要求,想必是真有銷路,真能讓他們賺錢。

再說了,鄰村的人真要是搶著來佃,他們可就真沒機會了。

“東家,俺也佃!俺佃五畝!”

一箇中年漢子率先站了出來,他家裡人口多,日子也過得緊巴巴,早就想多佃點地,只是一直猶豫。

“俺佃十畝!東家,俺也聽你的,種藥材!”

又一個人站了出來,是村裡的老把式,種地有經驗,就是缺地種。

有了這兩個人帶頭,剩下的人也不再猶豫,紛紛往前擠,七嘴八舌地報著自己想佃的畝數。

“東家,給俺留八畝!”

“俺佃六畝!俺也按規矩來!”

“俺要七畝!只要能賺錢,種啥都行!”

一時間,院門口的氣氛從先前的僵峙變成了熱鬧的爭搶,漢子們臉上都帶著急切,生怕晚了就沒地了。

我讓人一一登記,按他們報的畝數擬定契約,看著一個個漢子在契約上按上鮮紅的手印,臉上露出踏實的笑容,心裡也有了底。

不過半個時辰,我家新開的那片田,就佃出去了一百多畝。

見差不多了,我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剩下的地,今年不佃了。”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不幹了,一個年輕漢子往前擠了擠,臉上帶著不甘:“東家,你這地還沒佃完呢!俺還想佃五畝,咋就不招租了?”

周圍也有幾個人附和,都覺得沒佃到地可惜。

我看了那年輕漢子一眼,淡淡一笑:“一看你就是沒種過自家肥田的。種地這事兒,講究個休養生息,甚麼地也經不起年年連種啊。休耕這個道理,你不明白嗎?”

我頓了頓,給眾人解釋道:“俺們家的地是新開墾的薄地,貧瘠的很。所以要輪換種。今年種一半,留一半讓土地養著,明年再換過來種,這樣土地才能保持肥力,年年都有好收成。要是一味地連種,用不了幾年,地就瘦了,再好的田也種不出好莊稼,那不是瞎折騰嗎?”

漢子們聽了,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紛紛點頭稱是。

那年輕漢子也紅了臉,撓了撓頭,不再說話了。

我接著說道:“你們也放心,俺這新開的地,已經讓人打了水井,將來都會改成水澆地,就算遇上旱年,也不怕影響收成。而且,種藥材需要的農具,還有耕地用的肥牛,俺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們不用自己額外接辦,到時候直接‘拎包入住’,下地幹活就行。”

“真的?東家連農具和牛都給準備好了?”

“那可太好了!省了俺們不少事!”

“東家這考慮得也太周全了!”

剛剛簽下契約的十幾個漢子頓時喜出望外,忍不住叫起了好,臉上的疑慮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期待。

費銀子站在人群裡,看著這熱鬧的場面,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陽光灑在她黝黑的臉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那笑容裡,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費鐵頭看著費銀子,又看了看我,臉上的急色漸漸褪去,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我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裡清楚,這場佃田風波,總算是平息了。

而天牛廟村的日子,也終將因為這片新開的田,因為這些藥材,而變得不一樣起來。

天牛廟村的風,從來都比腿腳快。

我家大院門口那場佃田風波,還有費銀子帶頭佃地、百餘畝田一上午就訂出去大半的事,沒用半天功夫,就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村裡的角角落落,連周邊幾個村子都隱約有了風聲。

訊息傳到費左氏耳朵裡時,她正坐在自家堂屋的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旁邊伺候的老媽子把聽來的話一五一十說給她聽,末了還加了句:“老夫人,這封大腳也真是敢折騰,新開的荒田,還非要逼著佃戶種藥材,村裡好些漢子起初都不樂意呢,鬧得挺僵,沒想到最後還真讓他辦成了。”

費左氏慢悠悠轉著佛珠,指節上的玉扳指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她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誰家丟了只雞:“封大腳這年輕人,腦子活泛,膽子也大,總愛想一出是一出。”

她頓了頓,眼簾微抬,目光掃過窗外自家那片一眼望不到邊的良田,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又有幾分不在意:“得,由他鬧著吧。年輕人嘛,總要折騰折騰才甘心。”

老媽子跟著附和:“老夫人說得是。只是那藥材畢竟不是糧食,萬一種砸了,佃戶收不上成,到時候怕是還要有麻煩。”

“麻煩?”

費左氏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蔑。

“能有甚麼大麻煩?說到底,不過是二三百畝新開荒的薄田罷了,土性還沒養過來,收成能不能有準數都兩說,還真是不入我的眼。”

這話倒不是她誇大。

費家在天牛廟村乃至周邊,都是數得著的大戶人家,手裡握著足足五百多畝肥田,而且大多是旱澇保收的水澆地,土質肥沃,引水便利,每年的收成穩得很。

這二三百畝剛開出來的荒田,地力貧瘠,還得花心思養護,在她看來,確實不值一提,封大腳再折騰,也翻不出甚麼大浪。

“咱們費家這五百多畝肥田,可不是那點薄田能比的。”

費左氏慢悠悠說道,語氣裡帶著與生俱來的底氣。

“你忘了?前陣子俺到寧家提親,一出手就是五十畝水澆地當聘禮,眼皮都沒眨一下。那五十畝地,隨便一年的收成,都比他那二三百畝荒田強得多。”

老媽子連忙點頭:“是是是,老夫人您財大氣粗,放眼這十里八鄉,也沒幾家能比得過咱們費家。”

費左氏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捻起佛珠,封大腳佃田種藥材那點事,在她心裡,不過是鄉野間一段無傷大雅的閒聞,聽過也就罷了,犯不著再多費心思。

而另一邊,寧家的反應,倒是比費左氏熱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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