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於海棠和於莉沾著點遠親,這些年,她的日子過得也算起伏。
自我娶了許招娣之後,於海棠也相過不少物件,可都因為各種原因,一一推辭了。
後來,她認識了楊廠長的親戚楊為民,兩人談了一段時間,眼看就要確定關係,可沒承想,運動突然開始,楊廠長被推下臺,楊為民也受到了牽連。
於海棠是個勢利的人,見楊為民失了勢,立刻就和他分了手,絲毫不念往日情分。
之後的這些年,於海棠就一直單著。
憑藉著幾分能力和鑽營,她在單位裡爬到了科長的位置,可也就到此為止了,再往上走,難如登天。
如今看著於莉靠著我,日子過得風生水起,於海棠的心裡,漸漸起了波瀾。
最近這段時間,於海棠總是有意無意地出現在我身邊。
要麼是在軋鋼廠的走廊裡“偶遇”,要麼是藉著看望何雨水的名義,來我家串門。
她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那點心思,昭然若揭。
對於其他人的示好,我大可以嚴詞拒絕,不留絲毫餘地。
可面對於海棠,我卻有些犯難。
一來,她和於莉沾親帶故,於莉現在能有今天,離不開我的幫助,若是我對她的親戚太過冷淡,難免會讓於莉心裡不舒服,多少也得照顧一下她的感受;二來,於海棠還是我妹妹何雨水的同學,兩人當年在學校裡關係還不錯,看在何雨水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對她太不客氣。
就這樣,我對於海棠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既沒有明確接受,也沒有徹底拒絕。
可我的退讓,卻讓於海棠更加得寸進尺,她的行為越來越明顯,甚至在公開場合,也毫不掩飾對我的親近。
這件事,很快就在大院和廠裡傳開了,各種閒言碎語也隨之而來。
許招娣雖然嘴上沒說甚麼,但我能感覺到她心裡的委屈和不滿;於莉得知後,也找過我,勸我早點做個了斷;何雨水更是氣得不行,罵於海棠不知廉恥,也怪我太過優柔寡斷。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捲雲舒,心裡滿是糾結。
一邊是人情世故,一邊是家庭和睦,我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我不知道,這件事拖下去,最終會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時心軟,會不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風依舊吹著,帶著夏日的燥熱,也帶著時代的氣息。改革開放的浪潮席捲著大地,每個人都在這浪潮中尋找著自己的位置,追逐著屬於自己的利益和幸福。
而我,卻在這人心的浮沉和世事的變遷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壓在四合院的上空。
秦淮茹剛從軋鋼廠的車間裡走出來,鐵鏽味的晚風灌進衣領,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車間的活兒比廚房累多了,掄了一天的大錘,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來,可一想到家裡還等著吃飯的老小,她還是加快了腳步。
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小當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窩頭,眼神怯生生的。
槐花躲在姐姐身後,小腦袋探出來,看見秦淮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媽,”小當的聲音細若蚊蚋:“哥……哥回來了。”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飯盒差點摔在地上。
她以為棒梗至少還要在鄉下待上幾年,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她快步走進屋,一股熟悉的、帶著些懶散的氣息撲面而來。
棒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裡屋那張唯一的大床上,二郎腿翹得老高,嘴裡還叼著根菸,菸灰簌簌落在洗得發白的被褥上。
“你怎麼回來了?”
秦淮茹的聲音有些發顫,說不清是驚喜還是不安。
棒梗吐掉菸蒂,翻了個身,語氣理所當然:“城裡政策鬆了,我跟隊長說了說,就回來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秦淮茹,眉頭皺了皺。
“媽,你怎麼才回來?我餓了,趕緊做飯。”
秦淮茹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從前棒梗在家時,也是這般頤指氣使,可她以為經過幾年的鄉下生活,兒子總能懂事些。
她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
小當和槐花也跟著進來,姐妹倆手腳麻利地幫著燒火、洗菜,只是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
晚飯時,賈張氏看著棒梗,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
“我的乖孫喲,可算回來了,在鄉下肯定受了不少苦。”
她說著,又瞪了秦淮茹一眼。
“你也是,怎麼不多做兩個菜?棒梗剛回來,得好好補補。”
秦淮茹低著頭,沒說話。
桌上只有一盤炒青菜和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這已經是家裡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棒梗扒拉了兩口飯,就把筷子一摔。
“這甚麼啊?沒法吃!”
賈張氏立刻附和:“就是,秦淮茹,你怎麼回事?棒梗可是咱們賈家的根,你就這麼待他?”
秦淮茹強忍著委屈,低聲說:“媽,廠裡最近不景氣,工資發得少,家裡實在沒條件……”
“沒條件?”
賈張氏提高了音量。
“我不管,你明天就去給棒梗買肉吃!”
她手揣在懷裡,緊緊攥著那筆藏了多年的私房錢,那可是她攢著養老的,說甚麼也不能給棒梗花。
接下來的日子,徹底打亂了秦淮茹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原本小當和槐花睡在裡屋的小床上,棒梗回來後,她們只能搬到外屋的八仙桌上搭鋪。
每天晚上,姐妹倆擠在狹小的空間裡,連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家裡多了個成年男性,處處都要注意男女之別,槐花洗澡時,秦淮茹得守在門口,生怕棒梗不小心闖進去;小當換衣服時,也得躲到簾子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更讓秦淮茹頭疼的是棒梗的工作問題。
棒梗回來後,就天天在家躺著,要麼出去跟狐朋狗友鬼混,要麼就窩在床上睡覺,對找工作的事一點都不上心。
秦淮茹四處託人,好不容易託人找了個掃大街的活兒,棒梗一聽,臉立刻拉了下來:“媽,你讓我去掃大街?那多丟人!我不去!”
後來,秦淮茹又找了個糊紙盒的活兒,在家就能做,掙得不多,但好歹能有點收入。
可棒梗嫌活兒累,做了沒兩天就撂挑子了,還天天朝秦淮茹要零用錢。
“媽,我出去跟朋友吃飯,你給我點錢。”
“媽,我想買包煙,你給我點錢。”
秦淮茹的工資本就微薄,還要養活一家五口人,哪裡經得起棒梗這麼造。
她之前攢下的那點錢,沒過多久就見了底。
她也曾跟賈張氏商量,想讓她拿出點錢來補貼家用,可賈張氏每次都把話說得冠冕堂皇:“我這錢是留著應急的,棒梗年輕,有的是力氣,讓他自己想辦法掙錢去。”
每次聽到這話,秦淮茹都感到一陣絕望。
她看著棒梗一天天墮落下去,看著小當和槐花在這個家裡越來越沉默,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白天在車間裡累死累活,晚上回來還要伺候一家老小,還要為棒梗的工作和生計發愁。
這天晚上,秦淮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外屋傳來棒梗打呼的聲音,震天響。
小當和槐花蜷縮在八仙桌上,呼吸均勻,大概是累壞了。
秦淮茹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塊錢,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才是個頭,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秦淮茹看著那影子,突然覺得,棒梗的回來,就像一塊巨石,把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徹底推向了深淵。
而人心深處的自私、冷漠和貪婪,更是讓這場困境雪上加霜,看不到一絲希望。
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壓在四合院的上空。
秦淮茹坐在自家堂屋的小板凳上,手裡攥著剛從軋鋼廠領回來的工資袋,指尖把薄薄的布袋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子。
屋門外,棒梗甩著膀子從街上回來,進門就把磨得發亮的皮鞋往地上一踢,扯著嗓子喊:“媽,今天同學家小子去國營商店當售貨員了,人家那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月底還能拿獎金!”
秦淮茹抬頭看了眼兒子,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賈張氏的蠻橫,又摻了些不切實際的浮躁。
她把工資袋往抽屜裡一塞,壓著心頭的火氣說:“售貨員哪那麼好當?人家都是託了關係,還得識文斷字,你當年要是好好上學……”
“又是上學!”
棒梗不耐煩地打斷她,往炕沿上一坐。
“現在說這些有啥用?高考我考不上,工廠裡的活兒我又不想幹,整天跟鐵塊子打交道,累得跟牛似的,那是人乾的活?”
這話像根針,扎得秦淮茹心口發緊。
她太清楚“不想幹”背後的分量了。
棒梗打小就被賈張氏慣著,油瓶倒了都不扶,真要是進了軋鋼廠,別說扛鋼板、掄大錘,怕是連車間裡的高溫都熬不住。
可話又說回來,除了工廠,一個沒文憑、沒手藝的半大子,還能有啥出路?
夜裡,賈張氏翻來覆去睡不著,湊到秦淮茹床邊,壓低聲音說:“要不,你跟廠裡說說,提前退了,讓棒梗頂崗?你看隔壁老李家,就是這麼讓兒子進的紡織廠。”
秦淮茹猛地睜開眼,黑暗裡,她的眼神亮得嚇人。
頂崗?
這個念頭不是沒在她腦子裡轉過,甚至不止一次。
軋鋼廠的工作,是她的命根子。
每天天不亮就往廠裡趕,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能震得耳朵發麻,鐵塊子的溫度能把鞋底烤軟,可再苦再累,中午食堂那頓帶葷腥的飯菜,是她撐下去的底氣;月底到手的工資,是養活一家老小的依靠。
更別說,要是現在退了,沒到退休年齡,連那點微薄的退休金都拿不到。
老了以後,沒了工資,沒了退休金,她和棒梗,還有小當、槐花,難道要去喝西北風?
“媽,你別瞎琢磨了。”
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我現在退了,退休金就沒了,以後咱們娘幾個吃甚麼?再說,棒梗那性子,進了軋鋼廠能幹得下來?車間裡的活兒,不是耍嘴皮子就能混過去的。”
賈張氏被噎了一下,嘟囔著:“那總不能讓他一直在家待著吧?街坊鄰居看笑話不說,以後連媳婦都娶不上!”
秦淮茹沒再接話,翻了個身,背對著婆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極了她此刻的處境——前有狼,後有虎,進退兩難。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揣著心事去了軋鋼廠。
路過食堂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我正繫著白圍裙,手裡拿著大鐵勺,給工人們打菜。
雖然我現在是副廠長了,但有時我還是會到食堂來工作一下。
畢竟食堂是我的根,哪天廠長幹不下去了,還能回來當食堂主任。
看著我打菜。
多年前的事,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子裡閃過:賈張氏攛掇著要把何雨柱的房子佔了,說等棒梗長大了娶媳婦用,被何雨柱堵在門口罵了個狗血淋頭。
從那以後,何雨柱對她們家就沒給過好臉色,就算是以前常幫襯著,也漸漸斷了往來。
可眼下,除了何雨柱,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幫上忙。
何雨柱在廠裡的人緣好,跟領導也熟,要是他肯開口,說不定能給棒梗找個相對輕鬆的差事,比如倉庫管理員,或者後勤打雜的。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攥了攥口袋裡準備好的兩個白麵饅頭——那是她早上特意蒸的,家裡捨不得吃,留著給何雨柱的。
她走到食堂門口,剛要開口,就看見我把鐵勺一放,對著視窗外的工人說:“都排好隊,別擠!今天的紅燒肉管夠,但誰也別想多拿!”
那副公私分明的樣子,讓秦淮茹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太瞭解我了,這人看著大大咧咧,實則小心眼得很,當年的事,他肯定還記恨著。
要是自己貿然開口,不僅求不來幫忙,說不定還得被他冷嘲熱諷一頓,丟盡臉面。
秦淮茹捏著饅頭的手,慢慢鬆了下來。
饅頭的熱氣透過油紙,燙得她手心發疼,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又燙又急,卻無處安放。
下班後,秦淮茹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軋鋼廠的後門。
那裡常年蹲著一群找零活的人,有搬磚的,有拉貨的,還有等著給人修腳踏車的。
她看著那些汗流浹背的身影,突然想起棒梗說的“不想幹工廠裡的活”,心裡一陣發酸,又一陣無奈。
她走到一個修腳踏車的老師傅身邊,遞了根菸,閒聊著問:“師傅,您說現在年輕人沒文憑,沒手藝,能幹點啥正經活?”
老師傅接過煙,點燃了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正經活哪那麼好找?要麼進工廠吃苦,要麼學門手藝,像我這樣修修腳踏車,雖說賺得不多,但餓不死。就怕那些眼高手低的,大錢賺不來,小錢看不上,最後只能在家裡啃老。”
秦淮茹的心,像是被老師傅的話狠狠捶了一下。
她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餘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通紅,就像軋鋼廠車間裡燒紅的鐵塊,灼熱而沉重。
回到家,棒梗正躺在炕上聽收音機,見她回來,頭也不抬地問:“媽,你跟廠裡說沒說頂崗的事?”
秦淮茹把包往桌上一放,疲憊地說:“說了也沒用,廠裡有規定,不到退休年齡不能頂崗。再說,我要是退了,咱們家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那你倒是想辦法啊!”
棒梗猛地坐起來,語氣裡滿是抱怨。
“總不能讓我一輩子待在家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