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把手裡的杯子放下,準備歇口氣喝口茶,院門口就傳來了許大茂那熟悉的、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
抬頭一瞧,他正摟著秦京茹的腰,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另一隻手裡還捏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
“柱子,忙呢?”
許大茂咧嘴笑著,那笑容裡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剛從易中海那兒拿的,這事兒總算是了了。走,哥請你出去吃頓好的,京茹也一塊兒去。”
秦京茹在一旁怯生生地笑著,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我這邊瞟了瞟,大概是還記著之前許大茂跟我置氣時的模樣。
我放下手裡的搪瓷缸,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盯著他手裡的五塊錢,語氣沉了沉:“大茂,這五塊錢你不該拿。”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語氣也跟著不快活起來:“嘿,柱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憑甚麼不該拿?我那雞可是讓棒梗那個小畜生給偷去吃了,連個骨頭都沒給我剩下,我要回這五塊錢怎麼了?合著就讓他白吃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秦京茹趕緊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小聲點。
我嘆了口氣,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說:“我不是說你不該要賠償,而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回這五塊錢,要是棒梗從此能改過來,知道偷東西不對,那這錢拿得值。可你要是不這麼跟他掰扯清楚,只想著要回錢,他就會覺得偷東西沒甚麼大不了的,這次偷只雞,下次就敢偷別的,五塊,十塊,五十塊,五百塊,五千塊……你覺得他能停得下來嗎?”
許大茂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臉上的怒氣也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慌亂,他趕緊打斷我:“別別別,你可別再說了!偷這麼多錢,那不成盜聖了?這小子要是真敢這麼幹,還得了?”
我看著他那副受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甚麼盜聖啊,真偷到那個份上,等著他的就是吃花生了。你以為盜聖就不用吃花生了?”
“吃花生?”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說的是甚麼,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我的肩膀說:“好你個傻柱,原來你是這意思!還是你比我狠啊……不是,你怎麼就這麼恨棒梗這小子?我之前還以為你心地軟,人善良,會想著要我放他們一馬呢。”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拉著他走到院子角落裡,確保秦京茹聽不見我們的對話,才低聲說:“我跟你說個事兒,我之前做過一個夢。”
“夢?”許大茂挑了挑眉,一臉好奇:“甚麼夢啊,還能讓你對賈家這麼大意見?”
我看著他的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夢見我在夢裡,被秦淮茹迷得暈頭轉向,一門心思地幫著賈家,還經常因為這點事兒跟你吵架,甚至動手打你,跟你結下了大仇。為了幫秦淮茹拉扯棒梗他們幾個,我活脫脫成了賈家的拉幫套,自己省吃儉用,把好東西都往賈家送。結果呢?等我老了,沒用了,就被賈家趕出門了,最後只能睡在橋洞底下,凍餓交加死了。死後屍體沒人管,都被野狗啃了,最後還是你,不計前嫌,把我的屍骨收了,找了個地方埋了。你說這夢邪不邪?反正我醒了之後,嚇出了一身冷汗,從那以後,我對賈家就一點好感都沒有了。別說幫他們了,就算他們家有人死在路邊,我都不會伸一把手。特別是棒梗那個白眼狼,現在看到他,我都想上去給他一巴掌。”
許大茂聽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聲音有些發顫地說:“你……你這夢說得我心裡發毛。合著你以前沒少在夢裡打我?那你現在……不會真的有想為了秦淮茹打我的念頭吧?”
“你瞎說甚麼呢!”
我拍了他一下,語氣輕鬆了些。
“那都是夢裡的事兒,當不得真。咱們現在是甚麼關係?鐵哥們兒啊,我怎麼可能打你?再說了,我現在看清秦淮茹是甚麼人了,怎麼還會跟她走得近?”
許大茂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說:“得得得,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越想越嚇人。既然你也沒別的事兒,那咱們就趕緊出去吃飯,我都想好了,就去街口那家小酒館,點幾個硬菜,再喝兩杯。”
我一想也是,糾結那些往事沒甚麼用,還不如好好享受當下。於是點點頭,說:“行,那我去叫上招娣和雨水,她們倆在家也沒甚麼事,一起去熱鬧熱鬧。”
許大茂一聽,立馬樂了:“好啊,人多更熱鬧!京茹,你等會兒跟招娣和雨水一塊兒走,我跟柱子去叫她們。”
秦京茹乖巧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轉身回屋,跟許招娣和何雨水說了一聲,她們倆一聽有好吃的,立馬就答應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小酒館走,到了地方,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醬肘子、炒肝、花生米,還有兩瓶二鍋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許大茂話也多了起來,跟我吹噓他最近放映的電影多受歡迎,還說下次有好片子,一定給我留兩張票。
何雨水則跟許招娣聊起了廠裡的新鮮事,秦京茹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我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心裡一陣舒暢,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比夢裡那種圍著賈家轉的日子強多了。
一直鬧到快半夜,我們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一早,我跟許大茂一起騎著腳踏車去軋鋼廠上班。
剛到車間,就感覺氣氛不對,平時吵吵鬧鬧的車間裡,此刻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專家圍著一臺新機器,眉頭緊鎖,手裡還捧著厚厚的俄文說明書,不停地翻來翻去,嘴裡還唸唸有詞。
許大茂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說:“怎麼回事?這機器不是上週剛從蘇聯進口的嗎?怎麼就出問題了?”
我也皺起了眉頭,走到一個老工友身邊,低聲問:“老王,這是怎麼了?出甚麼事兒了?”
老王嘆了口氣,說:“別提了,這機器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早一開機就出問題了,一連車的零件都做錯了,現在廠裡的專家都來了,可他們看這俄文說明書,跟看天書似的,根本看不懂,這都快兩個小時了,還沒找出問題在哪兒呢。”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臺新機器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按鈕和儀表,上面的文字全是俄文,別說專家了,就連我們這些天天跟機器打交道的工人,也一個字都不認識。幾個專家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用手抓著頭髮,顯然是沒了頭緒。
許大茂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哼,讓他們平時總端著專家的架子,現在知道難了吧?我看他們今天要是修不好這機器,廠長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我沒理會許大茂的調侃,心裡卻在琢磨起來。
這俄文說明書雖然看不懂,但機器的構造原理,跟咱們平時用的機器應該差不了多少。說不定問題不是出在大地方,而是出在某個小零件或者某個按鈕上。
我正想著,就看見廠長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樣了?找到問題了嗎?”廠長走到專家身邊,語氣急促地問。
為首的專家搖了搖頭,苦著臉說:“廠長,這俄文說明書太複雜了,我們幾個研究了半天,還是沒弄明白,這機器的引數和操作流程,跟我們之前接觸過的機器完全不一樣,實在是沒辦法啊。”
楊廠長一聽,頓時火了,把手裡的資料夾往桌子上一摔,大聲說:“沒辦法?你們是廠裡請來的專家,拿著高工資,現在機器出了問題,你們跟我說沒辦法?要是今天修不好這機器,耽誤了生產,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專家們被楊廠長罵得不敢出聲,一個個低著頭,臉色通紅。
車間裡的工人們也都不敢說話,生怕引火燒身。
我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裡一動,或許我能試試。
雖然我學了一些俄文,可能不夠格,但我對機器的手感,比一般人要敏感得多。
我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對楊廠長說:“廠長,要不……讓我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楊廠長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我會站出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疑惑地問:“柱子?你能行?你炒菜是可以,但這機器……你看得懂俄文說明書嗎?”
我搖了搖頭,說:“廠長,您忘了,我和您從前一起去過蘇聯,打那兒我認識了一個蘇聯朋友,和她學了一些俄語,我不知道我看不看得懂俄文說明書,至少我得看一下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許,我說不定能找出問題在哪兒。您要是信得過我,就讓我試試,要是不行,再想別的辦法也不遲。”
許大茂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胳膊,小聲說:“柱子,你瘋了?你甚麼時候學會了俄文,怎麼修這機器?別到時候沒修好,還把自己搭進去。不做甚麼事沒有,做了可能會出事。”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後看著楊廠長,等待他的答覆。
楊廠長猶豫了片刻,看著眼前急得團團轉的專家,又看了看我,最終咬了咬牙,說:“行,柱子,我就信你一次!你要是能修好這機器,廠裡一定給你記大功,還會給你發獎金!”
我點了點頭,走到機器跟前,先仔細觀察了一下機器的外部構造,然後又開啟機器的外殼,看了看裡面的零件。
幾個專家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懷疑的神色,顯然是不相信我能修好這機器。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取過說明書一步一步對著檢查。
過了一會兒,我放下說明書,指著機器上一個不起眼的小按鈕,對廠長說:“廠長,我覺得問題可能出在這兒。這個按鈕上面的俄文,根據機器的構造來看,這個按鈕應該是控制零件精度的,可能是昨天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這個按鈕,把引數調錯了,所以才會導致零件做錯。”
專家們一聽,趕緊湊過來看,其中一個專家拿著說明書,對照著那個按鈕上的俄文,仔細看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激動地說:“對!對!就是這個!這個按鈕確實是控制零件精度的,上面的俄文翻譯過來,就是‘精度調節’的意思!肯定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把引數調錯了!”
楊廠長一聽,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激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小子,柱子,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快,趕緊把引數調過來,試試機器能不能正常執行!”
那個專家趕緊按照說明書上的指示,把按鈕的引數調了回去。
然後,一個工人小心翼翼地啟動了機器,隨著機器的轟鳴聲響起,一個個合格的零件從機器裡生產出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車間裡頓時響起了歡呼聲。
楊廠長笑得合不攏嘴,對我說道:“柱子,你這次可真是幫了大忙了!我現在就去跟上面彙報,給你記大功,獎金也少不了你的!”
許大茂在一旁也湊了過來,拍著我的肩膀,一臉羨慕地說:“柱子,你可真行啊!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早知道我就跟你多學學了。”
我笑了笑,說:“這沒甚麼,就是平時跟蘇聯朋友聯絡多了,學到了一些俄語而已。”
正說著,就看見秦淮茹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趕緊走過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說:“柱子,你可算在這兒了,棒梗他……他出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往機器後面躲——自打上次跟許大茂說過那個夢之後,我對秦淮茹就只剩“躲著走”這一個念頭,能不跟她照面,就絕不沾邊。
可這次顯然躲不掉了。
她踩著碎步快步走過來,藍色的工裝外套上還沾著點棉絮,頭髮也有些亂,一看見我,那雙總是帶著點委屈的眼睛就亮了,徑直衝到我跟前,伸手就要拉我的胳膊。
我趕緊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語氣也冷了下來:“秦淮茹,你找我有事?先說清楚,你家棒梗的事,跟我可沒關係。”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工友都安靜了幾分,許大茂更是抱著胳膊湊了過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