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賈東旭又在廠里加班,琢磨一個複雜的零件。
連續熬了兩個通宵,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腦子也昏昏沉沉的。
在操作車床時,他手一抖,沒抓住零件,車床的高速旋轉的刀具瞬間就劃在了他的胸口。
他疼得大叫一聲,踉蹌著後退,沒注意到身後的鋼軌,一腳踩空,整個人摔了下去,鋼軌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腿上。
“轟隆”一聲,機器的轟鳴聲和他的慘叫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車間裡格外刺耳。
同事們聽見聲音跑過來,看見的就是賈東旭倒在血泊裡,胸口的衣服被染紅了一大片,腿被鋼軌壓得變了形,人已經昏了過去。
送到醫院時,醫生搖著頭說:“腿是保不住了,得截肢。胸口的傷更嚴重,機器打穿了肺,就算救過來,以後也幹不了重活了,甚至連正常走路都難。”
訊息傳回院裡,整個大院都安靜了。
賈張氏一聽,當場就哭暈了過去;秦淮茹抱著小當,站在醫院的走廊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棒梗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看見媽媽在哭,也跟著哭了起來。
易中海趕去醫院,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賈東旭,嘆了口氣,眼裡滿是愧疚。
他當初勸賈東旭考工,是想讓賈家日子好過點,可沒想到,最後卻把賈東旭逼上了絕路。
就在大家都以為賈家已經跌到谷底的時候,又一個晴天霹靂砸了下來。
秦淮茹去醫院做檢查,醫生告訴她,她懷孕了,已經快兩個月了。
這個訊息,讓本就陷入絕境的賈家徹底垮了。
秦淮茹拿著化驗單,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渾身發抖。
她看著病床上失去雙腿、還在昏迷的賈東旭,又想到家裡等著吃飯的賈張氏、棒梗和小當,還有肚子裡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只覺得天旋地轉,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快沒了。
賈張氏醒過來,聽見秦淮茹懷孕的訊息,愣了半天,然後嚎啕大哭:“老天爺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們賈家啊!東旭廢了,又來一個孩子,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院裡的人都在議論賈家的遭遇,有人同情,有人嘆氣,也有人說賈東旭是太急功近利,自食惡果。
我站在自家門口,看著賈家緊閉的大門,心裡也不是滋味。
賈東旭這輩子,想撐起賈家,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可到頭來,卻落得個身殘的下場,還多了一個要養活的孩子。
如果是一般人,幫也幫了,能照顧是照顧一點。
但是賈家人?
我只能搖頭,嘆氣,愛莫能助。
夜色漸深,賈家的燈亮了一夜,隱約傳來賈張氏的哭聲和秦淮茹的啜泣聲。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子,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誰也不知道,賈家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誰也不知道,秦淮茹肚子裡的孩子,會是賈家的希望,還是又一個沉重的負擔。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我剛從軋鋼廠食堂下班回來,手裡還提著給妹妹何雨水帶的糖糕,腳剛踏進院門,就見易中海急衝衝地從對面廂房跑了過來。
他臉上滿是焦急,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哀求:“柱子,你可算回來了,我找你半天了!”
我皺了皺眉,掙開他的手,將糖糕揣進懷裡,沒好氣地說:“一大爺,您這是咋了?有話好好說,別這麼急吼吼的。”
易中海嘆了口氣,拉著我往院角的老槐樹下走,壓低聲音道:“柱子,賈家遭逢大難,你看能不能伸把手幫幫他們?都是一個大院的街坊,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過不下去啊!”
我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賈家的事,跟我有啥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
易中海急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賈東旭現在躺床上動不了,沒法上班掙錢,秦淮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加上賈張氏、棒梗和小當,一家五口人,連口吃的都快沒著落了!你說這日子咋過?”
他頓了頓,又放軟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柱子,我知道從前賈張氏是想算計你的房子,可那不是沒成嘛!都是過去的事了,別再計較了。一個大院住著,哪有甚麼隔夜仇?現在他們都快餓死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抱著胳膊,斜睨著他:“一大爺,您不是有錢嗎?您咋不幫襯幫襯?”
易中海臉上露出難色,嘆了口氣:“我要是有那能力,還能來找你?從前賈家就三口人,我偶爾接濟點還行。可現在五口人,全是要吃飯的嘴,沒一個能掙錢的,我哪撐得住啊!你一大媽身子不好,常年要吃藥看病,我那點工資,自己家都緊巴巴的,實在是有心無力。”
他看了我一眼,又接著說:“這大院裡,條件好的也就你了。你在食堂上班,頓頓能吃飽,家裡就一個妹妹何雨水,也花不了多少錢。二大爺劉海中是攢了點錢,可他有三個兒子,就劉光齊一個有工作,剩下兩個還在上學,學習又不好,他那錢得留著給兒子娶媳婦,哪敢亂花?三大爺就更別說了,摳門得跟鐵公雞似的,想從他手裡要一分錢,比登天還難!”
我挑了挑眉,故意裝傻:“我也沒多少錢啊,一大爺。食堂工資就那麼點,我還得給雨水買書本、買零食,日子過得也緊巴。”
“你還裝!”
易中海急得直跺腳,聲音也帶上了幾分不滿。
“柱子,這時候你還跟我裝窮?你家現在啥生活條件,全院人誰看不見?何雨水天天揹著的小包裡,零食就沒斷過,不是奶糖就是餅乾,那都是花錢買的!你還經常跟許大茂家搭夥,婁曉娥手頭寬裕,沒少貼補你們吧?你手裡有這麼多錢,怎麼就能眼睜睜看著賈家受苦,見死不救呢?”
我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一大爺,話不能這麼說。救急不救窮,賈家這情況,是窮,不是急。他們跟我何家非親非故,憑啥要我出錢給他們養家?您這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
“就算不看大人,你也得想想孩子啊!”
易中海還在堅持。
“棒梗、小當都是孩子,總不能讓他們跟著餓肚子吧?”
提到棒梗,我心裡的火氣就上來了:“我討厭棒梗!那小子從小就沒一句好話,跟他奶奶賈張氏一個德行,眼裡只有好處,就是個白眼狼!我就算把東西丟進糞坑聽響,也不會給他吃!”
易中海愣了一下,又勸道:“那秦淮茹和小當呢?秦淮茹一個女人家,懷著孕還得照顧一家老小,多不容易?小當才幾歲,懂甚麼?柱子,你心太狠了。”
我琢磨了一下,故意逗他:“要不這樣,賈家現在不是負擔重嘛。把小當過繼到我名下,以後跟我姓何,叫何小當。將來我要是老了沒媳婦,就讓她給我當童養媳,我養她一輩子,也算是幫賈家減輕負擔了。”
“你這是甚麼話!”
易中海臉色驟變,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小當才多大啊?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柱子,你這是胡鬧!”
我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您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也沒辦法啊。我總不能自己不過日子,把錢全給賈家填窟窿吧?”
見易中海臉色難看,我又補了一句:“要不這樣,這畢竟是賈家的事,您也別跟我說了。您回去跟賈張氏、秦淮茹商量一下,問問她們願不願意把小當過繼給我。要是她們願意,我就幫襯;要是不願意,那我也沒轍。”
易中海沉默了半天,看著我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嘆了口氣:“那行,我回去跟賈家商量一下。希望你說到做到,別到時候又變卦。”
我沒接話,轉身就往自己家走。
心裡卻清楚,賈張氏那麼看重臉面,肯定不會同意把孫女過繼給我當童養媳。
這事兒,說到底,就是易中海想把養家的擔子推給我,我可沒那麼傻,當這個冤大頭。
夕陽的餘暉透過四合院的灰瓦,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著晚飯的煙火氣。
易中海邁著沉重的腳步,推開了賈家的屋門。
屋裡的光線有些昏暗,賈東旭坐在炕沿上,眼神呆滯地望著地面,賈張氏則在一旁縫補著破舊的衣服,秦淮茹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小當在角落裡自顧自地玩著石子,整個屋子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東旭,張嬸,秦淮茹,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他頓了頓,看了看三人的反應,繼續說道:“現在家裡日子不好過,我想著,能不能讓何雨柱和小當……”
話還沒說完,賈東旭猛地抬起頭,原本呆滯的眼神瞬間變得憤怒起來,他用力一拍炕沿,大聲喊道:“師父!您這說的是甚麼話!我只是癱了,我殘了,可我不是死了!還沒到賣女兒的地步!小當是我賈家的閨女,憑甚麼要跟他何雨柱扯上關係!”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賈張氏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外,唾沫星子橫飛地罵道:“何雨柱那個絕戶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甚麼德行,還想娶我們賈家的姑娘,那簡直是白日做夢,痴心妄想!還童養媳,我看他是想瞎了心!我們賈家的閨女,就算是嫁給豬八戒,也輪不到他何雨柱!”
她越罵越激動,那些不堪入耳的髒話像連珠炮一樣從嘴裡蹦出來,整個屋子都被她的罵聲充斥著。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地聽著,臉色蒼白,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當被大人們的爭吵聲嚇得停下了玩耍,怯生生地躲到了秦淮茹的身後。
易中海皺著眉頭,等賈張氏罵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說道:“張嬸,東旭,我知道你們心裡不痛快,可現在家裡的情況擺在這兒,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你們倒是說說,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賈東旭聽到這話,憤怒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猶豫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說道:“我……我可以讓秦淮茹頂我的工。她年輕,學東西快,肯定能行。”
易中海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東旭,不是我潑你冷水,秦淮茹頂你的工,這工資可不能按你的三級工算。工廠有規定,她剛去只能先從學徒工算,以後表現好了,再慢慢往上升,想拿到你這三級工的四十塊工資,短時間內是別想了,一開始最多也就二十多塊。”
賈東旭聽到自己原本四十塊的工資一下子降到二十多,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眼神空洞,過了好一會兒,突然雙手抱頭,失聲痛哭起來:“四十塊……怎麼就變成二十多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我對不起秦淮茹,對不起孩子們……”
賈張氏見兒子哭了,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面嚎啕大哭:“老賈啊!你快上來看看吧!咱們家這是造了甚麼孽啊!兒子癱了,家裡連生計都成問題了,你倒是睜開眼管管啊!”
她的哭聲淒厲,在寂靜的四合院裡格外刺耳。
易中海看著眼前的景象,無奈地嘆了口氣:“別哭了!從一開始,家裡遇到難處,我就幫你們搞全院大會,想辦法湊錢,這都多少次了?老這麼哭哭啼啼的,院裡的鄰居們也會有意見的。”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既然秦淮頂崗這條路工資太低,那不行,就把小當送出去吧。小當也是一張嘴,少了她,你們家裡的壓力也能輕一些。你們要是覺得何雨柱不好,也可以找別家,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個解決辦法。”
易中海的話剛說完,一直沉默的秦淮茹突然蹲下身,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中傳了出來。
她的肩膀不停地顫抖著,每一聲哭泣都充滿了無助和痛苦。
看到秦淮茹哭了,賈東旭也停止了哭泣,他看著秦淮茹,眼神中充滿了愧疚和無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易中海也皺起了眉頭,他知道秦淮茹對孩子的感情,可眼下實在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唉,”易中海重重地嘆了口氣:“那不行,你們再動動底子。我記得老賈的撫卹金你們一直沒動過,現在家裡都這樣了,拿出來救救急吧。等以後日子好過了,再慢慢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