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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25章 李懷德的魅力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我正蹲在食堂後院的菜窖裡,小心翼翼地翻揀著剛送來的青蘿蔔,琢磨著中午給工人們做道蘿蔔絲丸子湯解膩,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食堂主任那略顯慌張的嗓音:“柱子!柱子!你快出來,有急事!”

我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蘿蔔差點滑落在地。

主任平日裡脾氣溫和,極少這般火燒火燎的模樣。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走出菜窖,就見主任臉色緊繃,額角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身後跟著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袖口扣得嚴絲合縫,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眼神銳利得像把刀,正上下打量著我。

這人正是李懷德。

“這位是剛上任的後勤科李主任,李懷德同志。”

主任連忙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李主任,這就是咱們食堂的主廚柱子,一手好廚藝,廠裡工人都誇他的菜實在。”

李懷德微微頷首,沒立刻說話,而是踱到旁邊的灶臺前,目光掃過案臺上整齊碼放的蔥薑蒜,又瞥了眼鍋裡還溫著的小米粥,才慢悠悠開口:“何雨柱師傅,聽說你魯菜、川菜都做得地道?”

我心裡犯起嘀咕,新主任剛上任,不先查賬本、看庫存,反倒關心我的廚藝,這透著股不尋常。

但面上還是恭敬地應著:“不敢說地道,就是跟著師傅在豐慶園學過幾年,能讓大家吃得順口。”

“那就好。”

李懷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語氣卻不容置疑。

“後天中午,我要在食堂辦個私宴,宴請紅星農機廠的幾位領導。不用太鋪張,但必須得有特色,不能丟了咱們軋鋼廠的臉面。”

“農機廠?”

我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就跟明鏡似的亮了。

紅星農機廠是軋鋼廠的下屬單位,專門生產鐮刀、鋤頭這些農用工具,效益遠不如軋鋼廠,平日裡楊廠長一門心思撲在生產建設上,眼裡只有鍊鋼的產量、鋼材的質量,對農機廠這種“邊緣單位”向來不怎麼上心,連帶著廠裡其他領導也很少跟農機廠走動。

李懷德剛坐上後勤主任的位置,就急著請農機廠的人吃飯,這哪是簡單的宴請?

分明是在攢人脈、拉關係!

楊廠長不屑於做的事,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你看不上的人脈,我來收;你忽略的關係,我來搭。

今日拉攏了農機廠,明日說不定就會去聯絡其他下屬單位,久而久之,整個軋鋼廠的後勤系統,甚至更多部門的人脈,不就都攥在他手裡了?

我偷偷瞥了眼主任,見他臉色更白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是老員工,心裡肯定比我更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也更怕出岔子。

果然,李懷德剛走,主任就一把拉住我,聲音都有些發顫:“柱子,你可千萬別掉以輕心!李主任這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燒到咱們後廚了。你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出錯!”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充道:“我知道你跟楊廠長走得近,楊廠長信任你,但這次不一樣。李主任剛上任,咱們誰都得罪不起。你可別因為想著楊廠長,就多此一舉做些不該做的事,聽見沒?”

我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主任是擔心我仗著楊廠長的器重,故意給李懷德添堵?

可我跟著師傅學廚,師傅就教過我一句話:“手藝人憑手藝吃飯,少摻和那些勾心鬥角的事。領導讓你做菜,你就把菜做好;食客想吃順口的,你就把味道做地道。”

我拍了拍主任的肩膀,安慰道:“主任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我是個廚子,不是耍心眼的人。李主任要辦宴,我就按他的要求來,保證讓農機廠的領導吃得滿意。”

話雖這麼說,我心裡卻早已開始盤算選單。

宴請下屬單位,菜不能太奢華,免得顯得居高臨下。

但也不能太普通,得讓對方看出誠意。

魯菜講究鹹鮮醇正,適合做硬菜撐場面。

川菜麻辣鮮香,能調動食慾,剛好中和魯菜的厚重。

當天下午,我就去庫房盤點食材,又特意讓採購師傅跑了趟城郊的菜市場,買回來新鮮的黃河口大閘蟹、散養的土雞,還有四川運來的幹辣椒和花椒

到了宴請那天,天剛亮我就鑽進後廚,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案臺上,菜刀起落間,薑片切成細絲,蔥段碼成小山。

灶火旁,炒勺翻飛,油花滋滋作響。

第一道魯菜,我做了“蔥燒海參”。

海參提前用高湯煨了三個小時,吸足了鮮味,再配上章丘大蔥,熱油一炒,蔥香裹著海參的醇厚,剛出鍋就香飄滿了後廚。

第二道是“九轉大腸”,清洗、焯水、油炸、滷煮,足足九道工序,每一步都不敢馬虎,最後出鍋時,大腸紅亮油潤,甜酸適口,肥而不膩。

第三道魯菜,我選了“糖醋黃河鯉魚”,鯉魚先炸得外酥裡嫩,再澆上熬得濃稠的糖醋汁,造型擺成“鯉魚躍龍門”,看著就喜慶。

川菜我則選了兩道經典的。

一道“宮保雞丁”,雞肉丁滑嫩,花生米酥脆,幹辣椒和花椒熗出香味,一口下去,酸、甜、鹹、辣、麻五味俱全。

另一道是“麻婆豆腐”,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湯汁紅亮,麻味醇厚,辣味適中,最適合配米飯。

菜一道道端上桌時,我站在廚房門口,隱約能聽到包間裡傳來的讚歎聲。

李懷德推門出來時,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何師傅,手藝確實不錯!農機廠的王廠長剛才還跟我誇,說這菜比外面大飯店做得還地道。”

我笑了笑,沒多說話,轉身又鑽進了後廚。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灶臺上,映得鐵鍋泛著光。

我看著案臺上還沒洗的炒勺,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不管廠裡的人怎麼勾心鬥角,我只要守好這口灶臺,做好每一道菜,就夠了。

楊廠長懂生產,李懷德懂人脈,而我,只懂做菜。或許這就是手藝人的本分,也是我能在這複雜的廠裡安身立命的根本。

後來我聽說,那次宴請後,李懷德果然跟農機廠走得近了,時不時就互相走動。

張主任私下裡跟我說:“還是你聰明,沒摻和那些事,不然咱們後廚說不定就被捲進去了。”

我只是笑了笑,給他盛了碗剛燉好的排骨湯——有些事,看透不說透,守好自己的手藝,比甚麼都重要。

週末的夕陽把軋鋼廠的鐵門染得金燦燦的,我剛解下圍裙塞進布包,正琢磨著晚上給妹妹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身後忽然傳來李懷德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小何師傅,等一下!”

我轉過身,就見李懷德穿著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捏著個黑色公文包,臉上堆著比平時更熱絡的笑。

“忙了一週,別急著走,跟我到辦公室坐坐,聊兩句。”

他說著,就不由分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引著我往後勤科的辦公樓走。

還沒進門,我就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奶糖味混著點心香——李懷德這辦公室,我猜抽屜裡準藏著好東西。

果不其然,一推開門,他就從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摸出兩包奶糖,往我手裡塞了一包:“拿著,家裡孩子寄來的,甜口,解乏。”

我捏著糖紙,心裡門兒清——他這可不是單純找我聊天。

果然,李懷德在椅子上坐定,喝了口搪瓷缸裡的茶水,慢悠悠開口:“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不管是上次請農機廠的宴,還是後來給廠領導加的小灶,味道都沒得說。楊廠長眼光準,找了你這麼個好廚子。”

他話鋒一轉,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往我面前一遞:“工作做得好,就得表揚。這是張腳踏車票,你拿著,回頭去供銷社挑輛新的,上班也方便。”

我低頭一看,那藍底黑字的腳踏車票在燈光下格外顯眼——這年代,腳踏車可是稀罕物,一張票能讓多少人搶破頭。

但我還是笑著把票推了回去:“李主任,謝謝您的好意,可這票我真用不上。家裡已經有兩輛腳踏車了。”

李懷德愣了一下,眼裡閃過絲意外。

我接著說:“一輛是婁董婁知敬給的,之前他總請我去家裡做菜,說我來回跑不方便,就把他那輛二手的給我了,看著跟九成九新似的,騎著特穩。另一輛是楊廠長獎勵的,上次給蘇聯專家做西洋餐,他說合了專家的胃口,特意批了票讓我買的,現在給我妹妹騎,她上學也近了些。”

李懷德哦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隨即又笑了:“楊廠長是楊廠長,我是我。你為後勤科出了力,立了功,這表揚不能少。腳踏車你有了,那你說說,還有甚麼想要的?只要我能辦,一定幫你想辦法。”

我琢磨了一下,這話倒不是客套——說實在的,我家裡有一批舊衣服,有何大清的,也有死去母親沒捨得扔的。衣服雖舊,但也是布料子啊。

這年頭,買衣服也是要布票的。所以我一直挺羨慕易中海給賈家買的縫紉機。

但易中海比較死摳,估計是不要指望他再給我買了。

所以我便如實說:“要是說想要,我倒想有臺新縫紉機,可惜這縫紉機票比腳踏車票還難搞,供銷社裡總斷貨。”

“縫紉機?”

李懷德眼睛一亮,突然笑出聲。

“這玩意確實不好搞,不過你放心,我幫你留意著,總有辦法。”

他說著,突然抬手摘下了手腕上的手錶——那是塊上海梅花表,銀亮的錶殼,黑色的錶帶,錶盤上的指標走得穩穩的,看著就沒戴多久。

他把手錶往我手裡一塞:“這表你先拿著。我家裡還有塊新的,一直沒機會戴,這舊的給你正合適,你做菜看時間也方便。我回去剛好戴新的,一舉兩得。”

我手裡攥著那冰涼的錶殼,只覺得沉甸甸的——這梅花表可不是便宜貨,比腳踏車還金貴。

我剛想推辭,李懷德已經站起身,又拍了拍我的背:“別跟我客氣,拿著吧!以後後廚的事,還得多靠你。”

他不由分說地推著我往外走,一路說著閒話,直到把我送到廠門口。

我走出軋鋼廠,晚風一吹,才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錶盤裡的熒光指標在暮色裡閃著微光,幾乎和新的沒兩樣。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李懷德,拉攏人的手段是真厲害。

先是腳踏車票,再是梅花表,一步一步,滴水不漏。

換了旁人,怕是早就被這“好處”砸暈了頭,恨不得立刻拜他當義父,為他效死。

可我心裡清楚,這手錶不是白拿的,往後後廚的事,怕是更要被他攥在手裡了。

我搖了搖頭,把奶糖塞進嘴裡,甜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心裡卻沒半分甜滋味——這廠裡的門道,比我炒鍋裡的調料還複雜。

剛踏出軋鋼廠大門,晚風就裹著夏末的涼意撲在臉上。

我下意識抬腕看了眼李懷德送的梅花表,指標剛過五點,離晚飯還有些時候——週末的時間總顯得格外寬裕。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嘀咕了一句,轉身跨上婁董給的那輛九成新腳踏車。

車鏈保養得極好,蹬起來沒半點雜音,順著柏油路往圖書館的方向騎。

若不是有這腳踏車,以我平日裡懶得動彈的性子,怕是寧願窩在家裡琢磨新菜,也不會特意跑這一趟。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咳嗽聲。

我輕車熟路地走到烹飪類書架前,指尖掃過一排泛黃的書脊,最後抽出一本封面有些磨損的《中國名菜圖譜》。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夕陽,一頁頁慢慢翻看。

雖說我早已把魯菜的醇厚、川菜的鮮香摸得透透的,可廚藝這行,就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今天悟了一道菜的火候,明天可能又在調味上有新想法,永遠沒有“夠了”的時候。

書裡記載的不少菜讓我眼前一亮,比如江南的“松鼠鱖魚”,刀工講究得能讓魚肉翻成花;還有粵式的“烤乳豬”,皮脆肉嫩的秘訣藏在醃製的香料裡。

可越看,我心裡越有點遺憾。

書裡的好多食材,在眼下這個年代根本難尋——鱖魚得去城郊的大河裡碰運氣,還不一定能釣到;做烤乳豬需要的小乳豬,更是隻有專供的供銷社偶爾才有,普通人連票都拿不到。

我悄悄摸了摸口袋裡的“美食家桌面”——那是個能無中生有變出食材的寶貝,只要我想,鱖魚、乳豬甚至山珍海味都能立刻出現在面前。

可這寶貝在如今太張揚了,要是哪天不小心露了餡,被人看到我憑空拿出稀有食材,輕則被當成“投機倒把”,重則可能引來更麻煩的追問,到時候我根本沒法解釋,只會惹火燒身。

“罷了,先在紙上把手藝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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