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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19章 出售至真園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至真園的包廂裡暖黃燈光流淌,琉璃盞裡的酒晃出細碎金光。

許半夏捏著銀筷的手指微微用力,夾起一塊鮑汁浸透的花膠,唇邊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沒散的慍怒。

我知道她還在氣我為這頓飯鋪張,可沒等她開口,寶爺先端起酒杯:“半夏啊,你看這老劉,難得有心請咱們聚聚,你就當給大夥兒個面子,嚐嚐這道禿黃油拌飯,廚師長特意留的蟹膏。”

小魏跟著幫腔,把一碟醉蟹推到她面前:“就是,許總平時忙得腳不沾地,今兒放鬆放鬆嘛。再說了,咱們這不是想陪你散散心麼?”

連一向話少的李黎都抬了抬眼:“外面新開了家畫廊,有幾幅畫挺有意思,吃完正好去轉轉。”

許半夏被這陣仗圍得沒了脾氣,放下筷子哼了聲:“就你們會說。”

話裡帶了鬆快,夾起醉蟹黃送進嘴裡。我心裡鬆了口氣,知道這關算過了。

飯畢出門,夜風帶著點涼意。

寶爺塞給我個錦盒,開啟是塊瑩潤的玉佩:“上次去蘇州淘的,給你壓驚。”

小魏拎著個紙袋跟上:“前兒看你念叨的那款遊戲機,順手買了。”

李黎也遞過個絲絨盒子,裡面躺著支鋼筆:“寫合同用得上。”

許半夏看著我懷裡堆成小山的禮物,眉頭又擰了擰,最終只說了句:“別在外頭瘋太久,早點回家。”

轉身坐進車裡時,我看見她後視鏡裡的眼神軟了些。

等人都散了,李黎忽然拉住我:“陪我坐會兒?”

我們在路邊的長椅坐下,她開了罐啤酒,泡沫漫出來沾在指尖。

“我這輩子,見的男人不少。”

她灌了口酒,聲音有點發飄。

“大多是些貪新鮮的,沒幾個正經人。以前覺得艾先生不一樣,後來才想明白,我把他當師父,當領路人,當恩人……唯獨沒當愛人。”

晚風掀起她的長髮,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我倆在生意上是真默契,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甚麼。可要說關心,好像真沒多少。他自殺前把錢都給了我,我當時以為是信我。”

她笑了笑,帶著點自嘲。

“他是怕債主找家人麻煩,那點錢留不住,還得把家人拖下水。給我,其實也危險,可他沒別的人選了。”

她又開了一罐酒:“我現在拼命賺錢,不是貪那三千萬,是想早點還乾淨。欠著債的日子,夜裡都睡不安穩。以前覺得那是筆橫財,現在才懂,是責任,也是沒辦法。”

“艾先生那不是勇氣,是逃了。”

她望著遠處的霓虹,眼睛裡蒙了層水汽。

“他沒信心東山再起,被人盯著,動一步都難,就把擔子扔給我了。”

一聲苦笑逸出來,她忽然轉頭看我,眼裡亮閃閃的:“但我現在信了,這世上有愛的。只是我以前太慘,沒遇上過。”

她說著又灌了半罐酒,頭慢慢靠在椅背上,睫毛顫了顫,終究是閉了眼。

夜風拂過,帶起她輕淺的呼吸聲,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終於醉倒在這有星光的夜裡。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至真園的飛簷翹角上。

我半扶半抱著李黎穿過前廳,水晶燈的光芒碎在她泛紅的臉頰上,也碎在周圍侍者投來的目光裡。

那些目光像細針,密密麻麻地扎過來——有驚訝,有探究,或許還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但沒人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彷彿怕驚擾了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此刻難得的脆弱。

李黎的頭歪在我肩上,溫熱的呼吸帶著酒氣蹭過頸側,我手臂肌肉繃緊,卻走得穩當,腳下的紅毯吸走了所有聲響。

穿過金碧輝煌的長廊,鎏金的廊柱和掛毯在燈光下泛著奢靡的光,直到推開那扇不起眼的木門。

屋內驟然安靜下來,沒有了外面的珠光寶氣,只有一張木床、一個書桌,牆上掛著幾幅素淨的水墨畫。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不是名貴的薰香,倒像某種花草曬乾後的清氣,和她本人一樣,藏著不張揚的韌勁。

我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她的眉頭蹙了一下,又鬆開。

高跟鞋還牢牢套在腳上,鞋跟尖銳得像她談判時的語氣。

我蹲下身,手指勾住鞋跟往下一褪,絲綢般的黑絲瞬間滑了出來,裹著纖細的腳踝,一路蜿蜒到裙襬下。

指尖離那片細膩的布料只有幾厘米,心臟突然像被一隻手攥緊。

喉結動了動,我猛地別開眼,伸手去拉床尾的薄被。

就在被子蓋住她膝蓋時,李黎忽然“嗯哼”一聲,手臂毫無預兆地抬起來,像條柔軟的蛇,死死摟住了我的脖子。

身子一沉,我猝不及防地俯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

她的紅唇微張,帶著酒香的氣息直撲過來,混著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我罩住。

閉著眼的睫毛顫了顫,長而密,像蝶翼停在眼瞼上。

腦子裡像有根弦在嗡嗡作響,叫囂著向前再傾一點。

但另一個聲音更清醒——那是無數次經歷風浪後形成的冷靜。

我深吸一口氣,用指尖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動作輕得像在拆解一件精密的儀器。

她的手軟軟地垂下去時,我才發現後背已經沁出了汗。

站起身,看著床上熟睡的人,忽然覺得剛才的掙扎像一場無聲的戰役。

李黎的美和許半夏不同,許半夏是帶刺的野玫瑰,熱辣直接。

而李黎是深夜裡的曇花,平日裡藏起所有鋒芒,此刻卸下防備,那股子魅惑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我更清楚,我欣賞的是她在至真園裡條理清晰的分析,是她在合同上落下簽名時的果決,是曾經艾先生那樣提起她時眼裡的讚賞。

那是才華淬鍊出的光芒,比任何美色都更持久。

如果現在越界,明天她醒來看我的眼神,只會剩下鄙夷和警惕,還談甚麼讓她安心為我做事?

我最後看了一眼她恬靜的睡顏,輕輕帶上門。

長廊盡頭,至真園的經理正站在那裡,見我出來,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

那笑容裡有欣慰,更有了然——她顯然算準了時間,知道我在裡面守住了底線。

擦肩而過時,她微微頷首,那是屬於職業人的、不帶私情的尊敬。

我回以點頭,心裡卻在後怕。

剛才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李黎此刻突然睜眼呼救,這位經理眼裡的笑意就會變成冰冷的刀鋒,而我現在大概已經在去警局的路上了。

夜風從迴廊的窗子裡鑽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差點觸碰到禁忌的指尖,此刻還殘留著某種虛幻的熱度。

真險。

我在心裡默唸,腳步加快,走出了這片藏著誘惑與考驗的園子。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窗簾,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李黎”兩個字,我指尖懸在接聽鍵上,莫名頓了半秒。

“是我。”

她的聲音帶著點宿醉後的微啞,卻依舊利落。

“今天林太過來,談至真園轉讓的最後一步。我希望你能來。”

我“嗯”了一聲,等著下文。

“不用做甚麼,也不用說甚麼。”

她頓了頓,語氣輕了些。

“就站在我身後,像昨天對你老婆那樣就好。”

最後那句話像根羽毛,輕輕搔過心口。

我想起昨天被許半夏刁難時,自己的樣子,原來李黎看在眼裡,甚至……羨慕。

“我……”

話到嘴邊,竟有些遲疑。

我一向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可此刻喉嚨發緊,連一個“好”字都吐得不順暢。

這遲疑裡藏著我不敢深究的東西。

和李黎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悄悄纏上了心,帶著讓人不安的韌勁。

她和黃鈴完全不同——黃鈴是走投無路時的投靠,我們之間是明碼標價的利益,乾淨得像張白紙。

可李黎不一樣,她眼裡有光,有野心,還有偶爾洩露出的脆弱,那點若有似無的情意,比任何利益糾葛都更讓人心慌。

“我知道了。”

最終,我還是應了。

至真園的包房裡,紅木桌案擦得鋥亮。

李黎坐在主位,指尖捏著高腳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晃出漣漪。

她今天換了條酒紅色的連衣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紅唇彎起時,豔光幾乎要把滿室的奢華比下去。

“我以為你不會來。”

見我推門進來,她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帶著點釋然。

“甚至做好了你拒絕的準備。”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口輕輕划著圈。

“很高興,你來了。”

那語氣裡的坦誠,讓我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下去。我走到她身後站定,像她說的那樣,沉默著。

“其實……”

她忽然回頭看我,目光撞進我眼裡。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有意思?”

我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嘆了口氣:“你今天很漂亮,豔光四射。我是個正常男人,有點想法很正常。”

頓了頓,我抬眼直視她。

“但許半夏那邊,我不會放手。”

她笑了,眼角卻沁出一滴淚,快得像錯覺。她抬手拭去,指尖蹭過臉頰時,那抹脆弱轉瞬即逝。

“這樣就夠了。”

“你知道嗎?”

她轉回頭,重新看向空著的主位,聲音輕得像自語。

“這世上有真正的好男人嗎?肯定有。但太少了,少到幾乎等於沒有。”

“天下的好男人就那麼幾個,憑甚麼覺得自己一定能碰上?”

她拿起酒杯,將殘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弧度都帶著股韌勁。

“所以我想要的不多,至少今天,讓我體會一下,身後有個能讓人安心的男人,是甚麼滋味。”

話音剛落,包房的門被推開,林太帶著人走了進來。

李黎立刻挺直了脊背,臉上那點柔軟徹底斂去,重新變回那個鋒芒畢露的談判者。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側臉的線條,忽然懂了。

她要的從不是依附,只是片刻的支撐,像寒冬裡借一點暖意,過後依舊能獨自踏雪前行。

而我能做的,或許也只有站在這裡,做她此刻需要的那道影子。

至真園的長廊裡,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太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旗袍,領口滾著暗金的線,隨著步子輕輕晃。

她大約四十多歲,或許已過五十,但眼角的細紋非但沒折損風姿,反而像水墨畫裡的皴筆,添了幾分沉鬱的韻味。

單看那張臉,即便脂粉淡得幾乎看不見,也能輕易想見她年輕時的模樣——定是那種一笑就能勾走人心魄的美,帶著股不管不顧的豔。

如今這份豔沉澱下來,變成了不動聲色的威嚴。

身後跟著的黑西裝們步子壓得極齊,卻沒人敢搶在她前頭半步。

門外那輛賓利慕尚停得筆直,車牌號亮得晃眼,可在林太面前,倒像是她隨手搭在臂彎的手包,不過是件襯身份的物件。

她慢悠悠地逛著園子,指尖偶爾拂過廊柱上的雕花,目光掃過魚池裡的錦鯉時,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黎跟在側後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我依舊站在李黎身後,像尊沉默的影子。

“這園子是不錯,”林太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你把它打理得比前幾任上心。”

李黎欠了欠身:“林太過獎了。”

“你的底子我清楚。”

林太忽然轉頭看她,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卻沒帶惡意。

“小姑娘家能撐到現在,不容易。”

她頓了頓,視線從我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拿了錢,打算跟你身後這位小年輕去過二人世界?”

這話問得直白,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戲謔。

李黎沒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不像談判時的精明,也不是昨夜醉酒後的脆弱,倒像是初春湖面化開的冰,帶著點鬆弛的暖意,舒服得讓人移不開眼。

林太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軟了些,竟露出幾分真切的羨慕。

“行了,”她擺擺手,從手包裡抽出張燙金名片遞給李黎:“合同的事讓下面人辦。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你有空可以找我喝喝茶。”

李黎雙手接過,指尖觸到名片的溫度時,輕輕“嗯”了一聲。

林太轉身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她沒看我,只是對著空氣似的嘆了句:“人老了,就愛看些年輕人才有的活法。”

我望著她的背影,看著那身旗袍在長廊盡頭隱去,忽然懂了她話裡的意思。

年輕時的林太,大抵也是個敢愛敢恨的角色,只是歲月磨出了威嚴,也磨出了身不由己。

如今看著李黎,或許是看見了當年那個沒被生活磋磨過的自己——可以為了事業拼盡全力,也可以在某個瞬間卸下防備,坦然接受一份身後的支撐。

如果能回到年輕時候,她大概也想活得像李黎這樣,既有鋒芒,也有軟肋,不必時刻端著那副無堅不摧的架子。

廊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李黎手裡的名片上,燙金的字跡閃著光。

她轉頭看我,剛才那抹舒服的笑還沒散去,眼裡盛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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