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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73章 霍都揚威丐幫大會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殘廟風動,姐妹相逢。

郭芙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如此環境,如此情景下,和自己記掛了十六年的妹妹相會。

這十六年裡,郭芙只在暗中看她幾眼。

但凡郭襄來了,她都是暗自避開的。

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見面。

此刻天色大黑,夜半無人。

冷風透過破廟四壁的窟窿吹了進來,吹動了滿地的風雪塵埃。

郭襄為魯有腳準備的紙錢被冷風吹得到處都是。

暗淡的提燈放在神臺,在滿是塵埃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破廟簷角的銅鈴早已鏽蝕,風過處,只發出“嗚嗚”的啞響,倒像是誰在暗處低泣。

郭襄攏了攏身上的短打,小心打量她的姐姐。

只見郭芙早不復從前千金大小姐錦衣華服紅綢綠繡金絲打邊銀線裝點的奢華模樣。

她此時一身素色布裙洗得發白,烏髮鬆鬆挽了個髻,露出的脖頸線條依舊利落,身上手上脖頸之上甚麼飾物也沒有。

便是連女兒家正常的耳環項鍊也是一無所有。只在頭髮上插了一根素色銀釵。

但她此時的模樣,氣質,比起十六年前那個驕縱明豔的模樣,反而更為勝出,若非她變化太大,楊過和他身邊諸女也不會接受她成為一家人。

此刻她簡單站立於此,卻讓郭襄心中生出無限嚮往。姐姐此時的模樣,就是她一直想成為的模樣。

“姐姐?”

郭襄說話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郭芙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又轉,像是要把這十六年的空白都補回來,末了才低聲道:“襄兒,下回不能再這麼冒險了。”

郭襄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此時郭芙的掌心,即便是刻意且精心的保養了,仍然帶著薄繭,不復她年輕時的嬌嫩細膩,卻更顯處溫暖入心。

“姐,我不是有意亂來,實是魯伯伯對我極好,所以這是他頭七,我便想好好祭他一下。沒想到……我下回不會了。對了,姐姐,你多年未回,爹孃都十分想要見你,今日既然來了,快隨我一起回家……爹孃很想你,姐姐,跟我回去吧。”

郭芙一直微笑,聽她說話。

當聽到於此,她輕輕抽回手,轉身望向廟外的暮色,聲音淡得像風:“不回了。”

“為甚麼?”

郭襄急道:“十六年了,爹孃頭髮都白了大半,爹爹鎮守襄陽日夜不休,孃親也被瑣事纏身,她分不出身,只能常對著你的舊物發呆……這些我都是全部看在眼裡的。”

“我知道。”

郭芙打斷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若想回,早就回去了。”

她頓了頓,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以為現在的我,還能像從前那樣,大搖大擺地走進襄陽城,喊他們一聲爹孃嗎?”

郭襄一怔,隨即想起甚麼,臉頰微微發燙。

這些年江湖上偶有傳聞,說白馬銀槍楊過身邊跟著幾位紅顏知己,其中一位姓郭的女子,很多人說她可能就是郭芙。

只是誰也不敢把這傳聞當真——郭大俠的千金,怎會做那“一夫多妻”中的一個?

可此刻看著姐姐躲閃的眼神,她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測,竟漸漸清晰起來。

“姐姐,你……”

“有些事,你別問。”

郭芙避開她的目光,轉而問道:“武家那兩個呢?這些年還好嗎?”

提到大小武,郭襄臉上的急切緩和了些:“武大哥和武二哥如今都是爹爹的左膀右臂了。武大哥娶了陸家莊的陸姑娘,去年添了個兒子;武二哥娶了朱師叔的孫女,小兩口在軍中管著糧草,做事踏實得很。”

她頓了頓:“他們……比從前穩重多了,只是每次我提起你,兩人都只低頭喝酒,怕是……還是不大自在。”

郭芙聞言,嘴角彎了彎,像是鬆了口氣:“這樣也好。沒了那些糊塗事牽絆,他們總算成了能擔事的男人。不見也好,保持著距離,對誰都好。”

當年她仗著父母的勢,在兩個師兄之間搖擺不定,如今想來,倒像是一場荒唐的夢。

郭襄看著她落寞的側臉,忽然明白過來。

姐姐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不說她如今的身份,單是那兩個已為人夫、為人父的師兄,就夠讓她難堪的了。

“可襄陽……”

郭襄還想再勸,卻被郭芙抬手止住。

“爹孃那邊,你不必擔心。”

郭芙的語氣忽然篤定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郭襄看不懂的光亮。

“有人在暗中相助,襄陽城父母經營日久,蒙古人要想攻破,也沒那麼容易。”

她想起自己公公劉至善那張沉穩的臉,想起楊過夜裡握著她的手說“放心”時的眼神,還有那支隱藏在山谷裡、只待時機的大軍。

這些話她不能對郭襄說,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風捲著沙塵從廟門灌進來,郭芙下意識地將郭襄往身後拉了拉,沉聲道:“倒是你,別再一個人跑出來胡鬧。蒙古人近來在襄陽城裡安插了不少高手,夜裡總有人在暗處放冷箭、燒糧倉,你一個小姑娘家,獨自在外太危險。”

郭襄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忽然鼻子一酸。

不管姐姐變成了甚麼樣,但不管如何,她總是自己血濃於水的親姐姐。

“我知道了。”

她點點頭。

“那你……接下來去哪裡?”

郭芙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我自有去處。你回去告訴爹孃,就說……就說我在別處安好,讓他們保重身子。”

說完,她轉身掠出破廟,素色的身影在夜色裡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遠處的林莽中。

郭襄追到門口,只看見漫天飛卷的風雪,寂靜的街道,空蕩蕩的夜空,別的甚麼也沒有。

破廟裡只剩下郭襄一人,風依舊嗚咽,只是這時,她不怕了。

她心知,別看郭芙走了,其實她仍然隱藏於暗處,一直的在保護自己。

夜風寒冷。

風捲著落葉殘紅掠過襄陽城的飛簷,郭襄牽著青驄馬剛拐過街角,便見桃花樹下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黃蓉手裡捻著半片飄落的落葉,目光落在她風塵僕僕的衣袍上,眉峰已微微蹙起。

“你真的是太胡鬧了,現在是甚麼時局,如此危險,你一個人竟然說都不說一聲,就大晚上的跑出去玩?得虧你還知道回來,不然我都以為你消失了呢!”

黃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

她原想先斥責女兒私自離家的莽撞,眼角卻瞥見郭襄緊抿的唇瓣,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倒讓她先頓住了。

郭襄終是沒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娘,我今次遇見姐姐了。”

黃蓉指尖微頓。

郭芙自打十六年前使性子拜入了古墓派,就一去不復返,黃蓉曾有數次去古墓,結果卻是見不到人,她哪裡還不明白,女兒這是在躲著她。

再加上之後的事,她自然知道,郭芙竟然一改了她從前的臭脾氣,和楊過好了起來。這其實也不是甚麼事,但楊過身邊,可是有陸無雙,程瑛,公孫綠萼,耶律雁諸女,這再加上了一個郭芙,算怎麼回事?

程瑛和陸無雙不提。

公孫綠萼——名不見經傳。

小人物一個。

無所謂。

耶律雁——破家之女。

國破家亡之人,自然也中無所謂。

但郭芙卻是不一樣。

她是大俠郭靖與丐幫幫主黃蓉之女,地地道道的千金大小姐。

她和別的女人一起和楊過在一起,這算甚麼事兒!?

只是這十六年裡,她一直不能當面和她說話。

現在,連郭芙是胖了,瘦了,甚麼模樣,甚麼情況都不知道。

黃蓉的一顆心,頓時顫抖了起來。

“她怎麼樣?”

黃蓉忍不住地問。

連聲音也一下子柔和了起來。

“姐姐說……這次大戰不要擔心,會有人出手相助的,至於詳細的事,她就沒說了。”

郭襄撓了撓頭,把路上城南破廟發生的事大大小小前前後後事無鉅細一五一十的對黃蓉說了。

最後道:“娘,姐姐現在的武功好高,我看都看不明白,輕輕鬆鬆就那麼的把一個大高手給輕易斬殺了。”

黃蓉聞言,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了然的笑意。

她知道郭芙拜入古墓。

原本以為這只是郭芙一時興起的玩笑。

她只當要不了多久,郭芙在古墓玩得疲了累了,不消幾個月,可能時間更短,她就會自行迴轉歸家。

不曾想郭芙拜入古墓後果然十分刻薄的修煉武功,並且武功立刻就大進。

現在時隔十六年,十六後,只要郭芙有從前一半的努力,她此時也是一個超級大高手了。

女兒出息如此,黃蓉自然是倍感欣慰。

只是聽到女兒說甚麼也不肯歸家,終究是忍不住一把的心酸。

好在當著郭襄的面,她未敢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只能把千萬的心思盡數壓在心頭之下。

回看女兒郭襄的狼狽模樣,黃蓉忍不住的心軟,也就不好再繼續於這大晚上的罵她了。

“好了……知道了。”

黃蓉抬手理了理郭襄被風吹亂的鬢髮,語氣裡的斥責早已煙消雲散:“一路累了,先去歇息吧。過幾日丐幫大會,有你忙的。”

郭襄見母親沒再追問,頓時歡天喜地地跑了。

黃蓉望著她的背影,唇角彎起一抹深意的笑。

小襄兒的話說得明白。

黃蓉已經知道,那位神秘的劉莊主這次終於還是出手幫助他們了。

雖然那位劉莊主一直的在苦勸他們夫婦放棄守衛襄陽。

可事到了臨頭,他還是伸手了。

這讓黃蓉心中暖暖的。

雖然郭靖武功高超。

但他軍事俗務一把抓,縱然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獨木難支。

說的就是郭靖此刻面對的局面。

黃蓉眼見於此,一直是十分心疼十分擔心。

現在有了郭襄的話,她終於可以暗自鬆口氣了。

別的不說。

至少這次丐幫的大會,應該是不成問題。

劉莊主別的不好說,但他的武功,還是讓人放心的。

七日後,襄陽城中的丐幫分舵前人聲鼎沸。

青竹杖與破碗交織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各路分舵的長老與弟子齊聚,等著推舉新的幫主。

黃蓉坐在主位,身側是郭靖與大小武二人,她的目光掃過臺下攢動的人頭,神色平靜無波。

忽聽人群外傳來一陣喧譁,一個粗嘎的聲音嚷道:“憑甚麼坐在這兒推選?咱們都是江湖中人,講的是江湖規矩,這選幫主,自然是是拳頭硬的說了算,總不至於學習朝廷科考,給大家一人一份卷子考試吧!我倒要瞧瞧,咱們幫中有幾個讀書人識字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擠了進來,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袍,腰間掛著個豁口的酒葫蘆,走路搖搖晃晃,活像個醉醺醺的閒漢。

黃蓉眉頭一皺,起身道:“這位朋友是哪一分舵的?丐幫選幫主自有規矩,豈容外人喧譁?”

那漢子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外人?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西域來的‘何師我’!雖然我自外而來,但也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應該也算得上是丐幫中的一員,久聞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怎麼?現在改規矩,武功不重要了?那我等江湖武林人,還辛辛苦苦練功夫幹甚麼,大家都去讀書考狀元好了。”

這話一出,頓時大得一些人的心意。

這年頭,能讀得起書。

誰還出來當乞丐。

大家江湖人。

從前魯有腳武功不高沒甚麼。

魯有腳武功再差也是有的。

他為人又厚道,在丐幫中威望高,縱然不能藝壓所有人,但憑著黃蓉的支援和他自己的面子,倒也坐得這丐幫幫主之位。

但他一死,這問題就來了。

丐幫中人,原本一些武功不錯,頗有野心的人也蠢蠢欲動了。

黃蓉心思分明,她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漢子脖頸處隱約露出的一點膚色——與他黝黑的臉頰截然不同。

她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對大會中人道:“既然這位何朋友有興致,不如便依了他的規矩。丐幫向來不懼挑戰,就讓大家瞧瞧,我幫弟子的本事。”

眾人之中,雖有人有些不解,但這些人對黃蓉向來信服,當即點頭應了。

何師我的漢子得意地跳上比武臺,抱拳道:“哪位先來賜教?”

先是一位中年長老上臺,使的是丐幫成名的“打狗棒法”入門式,這不是真正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打狗棒法中的簡化普眾版。

因此這人武功有限。

被何師我三拳兩腳便打下臺來。

接著又有兩位好手登場,一個擅長擒拿,一個精於腿法,竟都走不過十招,便被他或踢或撞,狼狽落敗。

“哈哈哈!就這點能耐?”

何師我站在臺中央,挺著胸脯大笑,絡腮鬍下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看來這丐幫幫主之位,也未必就不能姓何了!”

他每勝一場,臺下便多幾分騷動。

黃蓉卻十分沉著。

她慢條斯理的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杯沿,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何師我的路數看似雜亂,實則藏著西域武功的底子,尤其是那記反手劈掌,分明帶著蒙古武士的狠厲。

霍都啊霍都,你倒是比我想象之中,沉不住氣多了。

黃蓉放下茶杯,對身側的郭靖低聲道:“靖哥哥,且看著吧。有些人急著跳出來,咱們正好瞧瞧他的真本事。”

臺上的何師我還在耀武揚威,渾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黃蓉佈下的局中。

他只當自己易容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那刻意裝出來的粗嘎嗓音,那過分張揚的姿態,早已在黃蓉眼中暴露無遺。

風吹過比武臺邊的旗杆,捲起一面破舊的杏黃旗。

黃蓉望著臺上那個得意忘形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想在襄陽城、在丐幫的地盤上撒野,也得問問她黃蓉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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