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潤一臉陰沉地坐在老闆椅上,心沉到了谷底。
晚宴已經過去兩天,他沒有等到趙家的電話。
這意味著他已經把趙家徹底得罪死了。
是的,不是趙家得罪了他,而是他得罪了趙家。
這種虎口奪食的舉動,要麼老虎妥協,分他一杯羹,從此他給老虎鞍前馬後;要麼老虎一巴掌拍死他,不存在他跟老虎互不侵犯、相安無事這個選項。
劉潤害怕,但不後悔。
他今年五十二了,已經是知天命之年。
每晚兩三次的起夜,明顯減小的食量,都在清晰地提醒他歲月不饒人。
他開始三五不時在夜裡想起他的老父親臨終前拼命掙扎、不肯閉眼的模樣,那種對死亡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死死包裹著他。
所以,那個名叫李國慶的小崽子,他必須把握住。
哪怕為此得罪在整個西南都頗有勢力的趙家也在所不惜!
如果在渝城、在他最如日中天的時候都沒勇氣搏一把“機緣”,那他就只能數著日子等待他老子當初的那一幕在未來某天降臨在他頭上。
“狗日的趙家,真TM貪!”他惡狠狠地低罵一句,看向一旁沙發上正聊天打屁的幾名心腹跟班。
這些人都是他這麼多年精挑細選、刻意拉攏培養的“死士”,到了該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高歌,帶著曉盈去接觸一下那個姓李的小子!”他吩咐年紀最大、約三十出頭的瘦高男人,“就按之前琢磨的那招,在他去城外的路上攔住他,讓沙盈上去搭訕!”
猶豫了幾秒,他咬了咬牙,又對剩下的兩名手下吩咐道:“文博、曉虎,你們一起去。帶上噴子,要是曉盈不成,就直接把那個姓李的綁了!”
高歌一愣,連忙勸阻:“老大,這不行啊!這麼做不就等於給趙家對付咱們的藉口嗎?之前咱們商量好的,是慢慢來,軟求啊!”
“趙家拒絕我的好意,那就是打算獨佔“機緣”。只要咱們去接觸李國慶,就算甚麼都不幹,趙家一樣找藉口把咱們搞進去!”劉潤決絕地說道,“咱們只有一次機會,沒法慢慢來!”
“那……”意識到這是一條不歸路,高歌想勸老大放棄,一旁的季文博欲言又止,似乎想法與高歌差不多。
“這是“仙緣”!而且是咱們能摸得著的“仙緣”!”見心腹們猶豫不決,劉潤趕緊打氣,“安全域性的老劉跟我說了,這個李國慶頂多就是身體好點,其他沒甚麼特殊的,應該剛入門沒多久。拿下他,不難!”
他盯著兩人,語氣帶著蠱惑:“錯過了他,先不說以後還能不能再碰到另一個修真者,就算碰到了,咱們有本事拿下來嗎?”
“可綁了之後呢?咱們怎麼收場?”季文博忍不住問出了關鍵問題。
“文博,大哥說啥就是啥,你嘰嘰歪歪甚麼呢?”一旁的唐曉虎把一把仿54揣進兜裡,怒懟著同伴,“怎麼了?怕了?義氣不要了?”
“哎~”劉潤衝著唐曉虎一擺手,對高歌和季文博信心滿滿地說道,“咱們撬開那小子的嘴,把“仙緣”搞到,之後聯絡其他叔伯兄弟,公之於眾!在渝城,能流傳下來的神通妙法,那肯定是哪位前輩“爺公”的絕學,本來就屬於全體袍哥!那小子不過是機緣巧合經個手而已,理應交出來!”
劉潤越說越興奮:“到了那個時候,趙家敢對付咱們,就坐實了他們想獨佔“仙緣”,不但得罪了整個渝城的叔伯兄弟,甚至是整個西南有點分量的人全得罪了!”
“他們敢嗎?”看到幾名手下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原本的猶豫不決一掃而空,劉潤放下心來。
他繼而死死盯著高歌,“帶著那小子去狗場,把祖師爺傳下來的手藝給他上一遍,儘快撬開他的嘴,儘快!”
“明白了!”高歌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堅毅,一馬當先出了門。
……
高歌四人坐進一輛路虎巡洋艦,由季文博負責開車,往郊外駛去,打算找個偏僻的路段堵李國慶。
高歌透過手機聯絡蹲守李國慶的手下,確定他的位置,唐曉虎則擺弄著那把仿54式,東瞄瞄西瞄瞄。
“把那傢伙收起來吧,根本用不著!”坐在副駕的沙盈擠了擠半露的胸,“一個毛頭小子,我隨隨便便就拿下!”
“這樣文博就不用擔心沒法善了了。”她衝開車的季文博拋了個媚眼。
聽到沙盈這話,後座的唐曉虎放下正瞄著窗外的槍,對他不滿地說道:“文博,剛才在老大面前你怎麼回事?平日裡滿口義氣,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就這慫樣?你要怕了現在就下去,我來開車,出了事我自己扛著,不連累你。”
季文博一聲不吭。
“跟你說話呢!”唐曉虎愈發不滿,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
誰知,季文博渾身一抖,如夢初醒一般猛踩剎車。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寂靜,車內三人毫無防備,身體猛地前傾,額頭、胸口撞在前方座椅或中控臺上,疼得七葷八素。
“你幹嘛!”沙盈捂住額頭尖叫出聲。
季文博雙手緊握方向盤,急促喘息著,心有餘悸地說道:“我……我睡著了?”
話音剛落,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直直地盯著前方,驚出了一身冷汗。
幾十米外就是環山路的轉角彎,要是剛才沒被驚醒,現在車子應該已經衝下山崖了。
“搞甚麼啊?”
“怎麼了,文博?”
後座的高歌和唐曉虎也反應過來,驚怒地看向季文博。
就在車內幾人嘈雜地喊成一片的時候,世界突然失去了顏色和聲音。
四人的眼前白茫茫一片,雙眼因突如其來的灼燒淚流不止。
接著是一聲能將內臟震移位的爆裂巨響,令他們的耳朵瞬間失聰!
“轟隆!”
四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在了座椅上,渾身毛髮豎立,車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屬熔化的焦糊味。
汽車的四個輪胎都已爆裂,車身歪斜地趴在地上,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出現在車頂棚上,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融化的金屬引燃了車頂內飾,冒出濃煙。
對四人而言,他們的處境喜憂參半。
好訊息是,由於車身形成的“法拉第籠”,沒有人死於突如其來的高壓雷電。
壞訊息則是,他們被困在了一個剛剛遭受天罰、正在緩緩燃燒的金屬牢籠裡。
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黃蒼珥一臉疲憊地蹲坐在陳東肩頭,兩隻耳朵無力地耷拉著。
“車怎麼突然停了?司機掙脫了你的魅惑?”陳東看了一眼腳邊的銀黑狐康玄霜,頗為遺憾地說道,“就差這麼一點點,他們就能“合理”死於一起意外事故。”
“不……不……知道……神通……施放……不能感應……”康玄霜用沒有起伏的中性聲音回答,漆黑的毛髮散發著朦朧的光暈,讓它的整個身軀看起來若隱若現。
“哎!看來死不了啊!”陳東看到一輛車停在了路虎不遠處,車上有人匆忙下來,一邊撥打電話,一邊靠近檢視。
但他隨即釋然,“無所謂了,這樣也算是達到目的了。那個劉潤要是還敢有下一次,我就算他是條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