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區沿海距離海岸線約3海里的一座名為“眼鏡島”的島礁上,小小的棧橋旁一座露臺探出到海面的水上咖啡廳。
張高峰,凌峰房地產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濱海新區地產界新帶頭大哥,趴在露臺圍欄上面色陰沉地盯著從遊艇上下來、正被自家小弟領著朝這邊走來的OL女郎。
身後有人走近,來到他身旁,“呸!”地朝海里吐了一口濃痰,惡狠狠地說道,“這女的是鳳海的法務總監?王世年那個老梆子這是想幹嘛?”
張高峰看著色厲內荏的財務總監,心頭無聲嘆息。
他知道,底下的人全都嚇破膽了,要不然哪會一個電話就齊刷刷跑到這個連手機訊號都不咋地的小島上陪自己?
他又何嘗不是呢?
接到警局的通報,確定金曉峰的電話無人接聽後,張高峰匆忙吩咐下面人去警局再確認一下訊息,自己則簡單收拾就乘船來到自家這個剛建好還沒開張的海島觀光園,同時召來了所有親信小弟。
“你再牛逼,游過來啊!光明正大乘船過來,老子十幾個人,還虛你?……再不濟,也能等到警察來!”這樣想著,張高峰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衛星電話,這個時候,唯有平日裡最煩的警察叔叔能給他安全感。
別看濱海道上說起他張高峰人人發怵,一提就是心狠手辣,其實他下手一直很有分寸,被打擊物件看似頭破血流、悽慘無比,往往都是皮外傷。
最重的一次是給跟他爭專案的對家開了瓢、顱骨骨裂,主要目的也是立威。
對方倒地不起後,“及時”趕到的救護車都是他提前叫好的。
哦,順便說一句,當時提瓶開瓢的是金曉峰,他只是遠遠站著——金曉峰也是因為那次“立下大功”,成了他的二把手,主要負責凌峰公司“公關部”和“安保部”。
受過高等教育(雖然是三本)的張高峰始終認為,在如今的東大,根本沒有“打打殺殺”的生存空間,一旦越線,國家暴力的鐵拳頃刻砸下,屍骨無存。
所以,所謂的“狠辣”,唬人可以,真用出來,那是傻B。
對於國家機器,張高峰始終心懷敬畏。
反倒是死鬼金曉峰,自從那一次吃到了“好勇鬥狠”的甜頭,遇到事喜歡整些“血腥”。比如,讓不滿14歲的毛孩子拿著個沒開鋒的西瓜刀砍人;再比如,不久前對鳳海的張胖子……
“草!”想到這兒,張高峰忍不住口吐芬芳,內心又驚又懼。
好你個鳳海集團!好你個王世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他媽敢買兇殺人?
你對法律還有敬畏嗎?!
要早知道你是這種無法無天之輩,我、我……根本不會招惹你啊!
此刻的張高峰早忘了“張胖子”出事後,他看著王世年沉吟半響後同意所謂的“補償”時的得意和不屑,以及心中升起的“取而代之”的“野望”
“好你個老梆子,給我玩“緩兵之計”!”心中再次怒斥了一番遠在天邊的王世年,張高峰習慣性地吊著眉,擺出一副“霸總”範,轉身掃了一眼在場的十幾號人,嗤笑一聲,“張胖子沒了,王世年那個老梆子拿咱們沒辦法,想從官面上壓咱們唄!要不然,派個法務過來幹嘛?難不成給咱們表演制服誘惑啊?”
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先給下面人打氣,消除他們對王世年的恐懼。
不然,萬一真的有人上島找麻煩,沒準一個鬨堂大散,全都撒丫子跑路了——他把他們叫來,是讓他們給自己擋槍,不是要犧牲自己,給他們爭取逃命時間!
果不其然,他此言一出,緊繃的空氣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小弟們七嘴八舌“口嗨”起來。
“草,江湖事江湖了,哭唧唧報官算甚麼?”
“沒準還真就是制服誘惑!律政俏佳人?”
“喲,是挺靚哈?”
“是姓王的小蜜?”
“既然是打算靠官府,那曉峰那事,是不是誤會?”
“金胖子平素那個囂張的架勢,得罪人不奇怪……”
張高峰聽著手下的議論,也覺得很有道理——或許,真就是自己嚇自己?
正思忖間,鳳海集團的風控總監,澳洲法學碩士張倩女士,已經戰戰兢兢地跟著小弟爬上了二樓露臺。
看著面色蒼白、兩腿直哆嗦的鳳海女高管,張高峰對自己的判斷又有了幾分把握:這個女人他打過幾次交道,確實是囂張的不行,但並不是個沒腦子的,基本的審時度勢還是有的。
她應該很清楚,除非想要從此亡命天涯,否則他們其實根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她幹任何出格的事的,她這種害怕的彷彿馬上要暈倒的架勢完全沒必要。
“除非,她認為雖然現在我不會動她,但事後找她麻煩,鳳海保不住她!”想到這兒,張高峰心中豁然開朗,心中驚懼瞬間煙消雲散,“鳳海真要有警察說的那種猛人,她怕個雞毛!”
再瞥見她手裡那張皺巴巴、疑似律師函的紙,他更是嗤之以鼻——黔驢技窮的王世年,連這種廢紙都拿出來嚇人了!
“怎麼?張總經理“走”了?你們鳳海想把鍋栽我頭上?”張高峰恢復了慣常的“瀟灑”,單手插兜,半身斜倚圍欄,扭頭望著海面,聲音欠揍,“策劃這事的人是金曉峰,原因是出於個人恩怨,我們凌峰完全不知情。建議王董燒紙的時候把這個訊息告訴下面的張總,讓他跟金曉峰在下面自行解決!”
“哈哈~”鬨堂大笑,小弟們從大哥的態度裡得到了“一切安全”的資訊,持續整天的擔驚受怕隨著肆意的嘲諷宣洩出來。
有人衝張倩吹起了口哨,更有一個“黃毛”跳到她面前,齜牙咧嘴地擺了個“健美”造型,炫耀著肌肉,滿臉的挑逗。
張倩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血色失盡,嘴唇哆哆嗦嗦,眼睛死死盯著張高峰。
“啊~”張倩突然發出歇斯底里地尖叫,把手中的“律師函”攥成一團,朝張高峰衝去。
張高峰一驚,慌忙作出防衛的架勢,心中警報拉響:王世年該不會想用這種方式搞掉自己吧?這個女人是個高手?
不過他馬上就知道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張倩衝的方向離他兩米遠。
只見她手腳並用地爬上露臺圍欄,眼睛一閉,跳進了海里!
“不是……”張高峰當場石化,與同樣呆若木雞的手下們無措地對視,“這……這是嚇瘋了?”
半響,張高峰緩過神來,恍然大悟,急忙轉頭朝著海面望去,努力搜尋著張倩的身影,同時忙不迭地吩咐道,“快,快下去把人撈上來。王世年你個老狗,我用毛頭小子碰瓷張胖子,你就找個女人回敬我是嗎?你TM夠狠!”
雞飛狗跳間,有人衝向露臺邊緣,有人向一樓跑去……
但馬上,所有人的動作都遲疑地緩了下來。
短短一瞬,咖啡廳四周的海面毫無徵兆地升騰起詭異的白霧!
眨眼的功夫,露臺外已是灰濛濛一片,不遠處的棧橋連個影子都沒了。
隨後,滾滾濃霧帶著陰冷的鹹溼,湧進露臺,逼得眾人驚恐地向後退去。
“嘩啦——!!!”
濃霧深處,海面陡然炸開一聲巨響!彷彿有甚麼龐然巨物,正撕裂海水,破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