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的電流聲在濃霧中響起,伴隨著幽藍的電蛇遊走,兩團金黃的光焰亮起,中央豎立著的黑洞裂隙傳出些許擬人的好奇和……某種期待。
“咻咻~”聲中,幾條粗長的觸鬚狀物在露臺邊緣的濃霧中時隱時現、蜿蜒甩動。
“呼~”青白光暈伸縮間,一口冰冷、腥臭的氣息吹進露臺,將凌峰眾人的心跳和體溫一同帶走的同時,也隱約顯現出來者的廬山真面目。
這是一顆重型卡車大小、滿覆白玉鱗片、滿口利齒的蟒型頭顱,一對日冕般的錐形尖角斜指天際。
“咯咯咯……”不知道誰的牙齒開始控制不住地打顫,空氣中隱約飄來一股尿騷味。
驀地,一個溫潤的女中音響起:“你們……好吃嗎?”
“……”
空氣短暫地凝固了。
但隨即,歇斯底里的尖叫聲暴起,水上咖啡廳內亂成一鍋粥。
“媽呀!”、“別、別……”、“龍王爺顯靈啦!”、“救、救命!”……
有人手腳並用拼命向後爬,只想遠離眼前的恐怖巨物;有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拼命磕頭求饒;有人直接嚇癱,呆坐原地抬頭仰望,腿間一片溼濡;只有少數幾個膽子大的,連滾帶爬撲向通往樓下的樓梯……
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兩枚金色豎瞳先是閃過遲疑,接著又流露出些許遺憾,最後化作堅定,整個頭顱緩緩向濃霧中退去,金焰隨之熄滅。
突然,“噼噼啪啪”的電爆音驟然大作,海面的濃霧中亮起一道長逾數十米的的幽藍蛇形光影,剎那間方圓千米化作閃電叢林!
億萬條刺目的電弧如毒蛇般在濃霧中竄動著!嘶嘶作響的幽藍枝椏扭曲地探入濃霧的每一寸角落,瘋狂蔓延、交織成一張籠罩天地的死亡光網。
所有被幽藍電蛇舔舐的生命,來不及發出半聲慘叫就抽搐著化作濃霧深處一具具冒煙的黑色焦炭。
伴隨著電流肆虐,霧氣迅速淡去,逐漸顯露出真身的“肆”金瞳中閃過一抹可惜,輕輕把爪尖的一粒“芝麻籽”磕到身旁的棧橋上,趕在濃霧消散前緩緩沉入海中……
此刻祂的心情不太好。
新的食材全都浪費掉了,唯一一個形體相似的又被那個叫“王濤”的“羸弱同類”要求必須保證安全。
但是沒有辦法,“父親”要求在嘗試開發新的食材時必須先發出那段“古怪的聲音”,如果對方作出了相似的回應,那就不能作為食物。
是的,“肆”在最開始出現在張高峰等人面前時問出的那句話並不是祂的本意,而是榮毅錄製在祂嘴裡內建的音訊器發出的。
暫時,榮毅還沒找到讓“肆”能夠以自己的聲帶發出人類語言的方法。
同時,“肆”其實也聽不懂人類的話。
目前,祂與王濤等人的交流方式是將對方發出的聲音模擬出來,透過“蜂群共振”傳遞給“天道一號”,由“天道一號”將其中的資訊“翻譯”完畢後回傳給祂。
而“肆”面對王濤等人時通常只“聆聽”,不“回應”。
祂只接受來自榮毅的命令。
就好比剛才,“肆”播放那段音訊的舉動就來自榮毅的要求。
由於“肆”目前盤踞在渤海灣,榮毅擔心祂脫離掌控後,在覓食過程中誤傷人類,於是要求“肆”在遇到“疑似食物”時先播放那段“你們好吃嗎?”的音訊。
如果對方是人類,那自然會出聲回應,不管是大呼小叫還是哭喊求饒,亦或是心大到回應“好吃”或“不好吃”,總之只要發出的聲音是漢語,已經透過“啟靈術”匯入了全套漢語發音的“肆”可以透過比對,判定對方不能夠作為食物吞食。
如此一來,足以避免絕大多數慘劇的發生。
至於為數不多的極端情況,比如對方並不掌握一定程度的漢語,聽不懂那段音訊,或者能搞明白意思但是回應不了任何漢語發音的語句,那就沒辦法了。
只能自認倒黴。
倒不是榮毅“皇漢”或者“大國沙文主義”,視外國友人的生命如草芥,而是根本沒法兒操作。
在音訊器裡增加別的語種嗎?“英語”加了要不要加“日語”、“韓語”?如果也加上,那之後要不要再加“西班牙語”、“俄語”?
所有的都加上,光是播完都得好幾分鐘,那場面想想都傻B。
要是選擇加一部分,不加一部分,那沒選上的不就成歧視了嗎?
文化歧視還是國家歧視?或者說兩者兼而有之?
所以,榮毅選擇一視同仁,全都不加!
在亞洲這一畝三分地上,掌握漢語很重要啊!
怎麼能連一句都不會呢?
真的只要一句就能活命!
更何況,在“四海龍王”曾經的地盤上,你連“官話”都不會說,還跑出來瞎逛甚麼?
如今“靈氣復甦”了,神仙滿地跑,妖怪多如狗,外面很危險的。
正是基於榮毅的這個要求,“肆”至今還沒有嘗過“人”這種食物的滋味。
今天這個難得地可以捕獲“人”的機會,“肆”頗為躊躇,覺得反正都要殺掉,那嚐嚐應該也可以?
但最終,對“父親”的忠誠壓過了慾望,祂選擇將對方直接化作無法吞食的焦炭來擺脫誘惑。
這讓“肆”頗為遺憾。
不過“父親”讓祂向“王濤同類”提供幫助的命令圓滿完成了。
按“王濤同類”的要求,這個島上所有的生物都被消滅,過程很順利,想到這裡祂的心情又變得好了點。
“如果消滅的方式是可以嚐嚐味道就更好了。”
沒能嚐到新食材的味道進一步刺激了“肆”的好奇心,祂一邊遊向海底的巢穴,打算睡個長覺,一邊做好了下階段的安排,“等去“石頭塔”那裡補充完“氣息”就再找幾個類似的東西試試,看看有沒有不回應的。要是有,那就可以嚐嚐了。”
剛才的濃霧和閃電叢消耗了“肆”大量的“蜂群”能量,現在距離下一次去“太歲塔”補充能量還有不短的時間,祂本能地減少了自身的活動。
……
“肆”磕在棧橋上的“芝麻粒”忽然動了動,緩緩掙扎著爬了起來——正是剛才縱身跳海的張倩。
她被”肆“保護在麟甲下的絕緣層中,避免了張高峰一夥的命運。
張倩踉踉蹌蹌走向已成廢墟的水上咖啡廳,失焦的目光呆滯地掃過殘垣斷壁間那一具具姿態各異、漆黑如炭的屍骸。
她的胃裡猛地一陣抽搐痙攣。
“哇~”她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劇烈地乾嘔起來,先是噴出還未消化的食物殘渣,緊接著是胃酸,最後黃綠色的苦膽。
過了許久,那撕心裂肺的噁心感才稍稍平息。
她不敢再停留,像只受驚的小獸,手腳並用地爬離這片充斥著焦臭與死亡氣息的人間地獄。
終於,她渾身脫力地仰倒在冰涼的海灘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一隻手哆嗦著伸進口袋,摸出了一部尚在滴水的手機,深吸幾口氣,撥了出去。
“喂,你好!110報警服務檯,請講!”
“……”
“喂,你好,請講!”
“快來人啊!這裡是眼鏡島!死、死啦!全都死啦!……快來啊!!!”淒厲的女聲在海灘迴盪。
不等那邊回話,張倩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然後又從兜裡掏出一部裝在防水袋裡的手機,撥出了預存的唯一號碼:“喂,舅舅,成了,全都死了。“肆爺”已經走了。”
說完掛掉,將手機甩進海里,將頭揚起,慢慢地肩頭抖動起來,“嘿嘿”、“呵呵”、“哈哈!”,聲音從低沉到高昂,從驚魂未定到如釋重負,“這下能上船了吧!”
……
榮毅當初猜得一點沒錯,美女總監就是張胖子的裙帶關係,是他唯一姐姐的女兒。
因為張承在“裝死”、王濤躲在暗處不方便出現,王世年作為“大王”不能以身犯險,張倩得到了這個當“人肉拉環”的機會,以此“將功贖罪”,彌補當日對“榮老師”的不敬。
後續,她作為“目擊證人”將會證明:張高峰一夥兒確實是死於一場“雖然詭異但確定是自然現象的雷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