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伸手握住掛墜,湊近細看。發現那並非水晶,而是一個密封的玻璃球,其內漂浮著一朵小小的純白“水母”,時不時有藍紫色的電光在它周身閃過。
正看得專注,“水母”朝王濤方向探出一根觸手,“嗞~”的一聲,小小的電花綻放,王濤渾身一激靈,腦海裡湧入一段資訊和一個“法訣”,他知道了這個“法器”的作用和使用方法。
“折光……”王濤呢喃著,嘴角慢慢地翹起,“老師,你也希望我這樣做,是嗎?”
王濤撐地,緩緩起身,此刻他已經不是那個敦實的“長方體”身材,骨骼和肌肉歷經殘酷重塑,身軀宛如現實版的終結者,身高超過2米1,虯結的肌肉線條流暢又飽含爆炸性的力量,點綴著斑斑乾涸的血跡,滿滿地暴力美學。
“你叫甚麼名字?”王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的窈窕少女,165上下的芊芊身姿在他面前顯得不盈一握。
少女抬起頭,嘴角習慣性地勾起撩人的弧度,眼波流轉,嫵媚地看了王濤一眼,才再次垂首、躬身,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魅惑,“我叫李樂言,內宅總管雪豐大人麾下。……大少爺威武!”
說完,不等王濤反應,她輕盈地向後飄退,動作看似舒緩,卻眨眼間已消失在門外。
王世年看了一眼悄無聲息關上的房門,嚥了口口水:“她是……”
“榮雪豐的手下,應該是家族執法隊的成員。修為並不高,只有煉氣,但是靈力遍佈全身,不像孫叔這樣靠“引靈入體”轉化而來、靈力侷限身體一處。”
王濤感受著門外迅速遠去的氣息,眼裡閃過一絲凝重,“看她行走間的架勢,應該修習的是《大風圖》。……她一個區區靈力+1的煉氣修士,居然瞞過了+7的我,這是“神通”,效果大概是潛行,至少是陳東的“多羅葉刀”那個級別。”
王世年眼中閃過駭然:“潛行?她……”
王濤點了點頭,“折光”在手裡上下拋飛:“她應該是一直在外面偷聽我們談話。如果我們最後的決定是息事寧人,那麼大機率她會出手處理掉姓張的。那時,不但這個法器不會送到我手裡,怕是從此以後,榮老師也不會再理會我。”
王世年與張承神情複雜地對視一眼,苦笑一聲,隨即釋然,“確實是老了,該退位讓賢了。”
“爸!”王濤目光炯炯地望著父親,“能替我收拾爛攤子嗎?”
“按你的意思去做吧!”王世年豪邁地一揮手,笑罵道,“你老子在這魯東地面經營了這麼久,要不是怕你小子被那些同門師兄妹小瞧了,能受這個冤枉氣?”
“嘿嘿!”王濤臉上又露出慣常那憨憨地笑容,只是與如今這終結者的造型實在不符,“我……”
話沒說完,他臉色驟然劇變,龐大的身軀像被抽乾了力氣般猛地一晃,“咚”的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兒子!”、“曉濤!”王世年和張承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撲了上來。
只見王濤臉色慘白如紙,喉嚨裡氣若游絲地擠出幾個字:“餓……餓死我了!”
……
同是棲霞山莊,另一棟精緻的五層別墅。
孫天、孫斌倆人陪著一名身材矮小、乾瘦的老人站在窗前遙望張承住處。
三人臉上或多或少仍殘留著幾分未散的驚悸。
“呼~”孫天吐出一口氣,無意識地甩著左手腕,他的左手一眼望去比右手粗了一圈,面板光滑細膩,轉動間異常靈活,“不是說王師兄靈力+7嗎?不到鋼貝的一倍啊。剛才那波動,感覺可一點都不像。阿斌,你怎麼看?”
如今的孫斌已不是初見時佝僂著背的乾瘦眼鏡男,昂首挺胸,雖然隔著衣服依舊能感覺到身板的健碩。
他聞言蹙眉:“可能這個靈力的計算方式不是簡單的疊加。2乘2跟22一樣,3乘3跟33就差多了。咱們樣本量太少,而且還都是低質樣本。如果小小姐能配合一下……”
“想都別想!”一個老氣橫秋的聲音從站在視窗背身而立的老人口中傳出,語氣不容置疑,“要是我的鋼貝不開心了,不管是誰惹的,都給我滾出孫家。”
同樣是軀幹健碩但四肢乾瘦的不協調,矮小的個子氣勢卻猛如獅虎,不怒自威,正是孫慧珧的父親,孫家家主孫嘉文。
孫天趕緊使了個眼色給臉色發白的孫斌,上前一步,站到爺爺側後方,笑著說道:“看樣子王師兄很生氣啊!這個強度,別把張總家給拆了。”
臉上全然沒有往日與王濤會面時的殷勤與小心,輕鬆的語氣中還帶著點調侃。
孫嘉文聞言一哂,“連這點脾氣都沒有,怎麼能壓在咱們鋼貝頭上?前面看王世年那慫樣,我眼都快瞎了。自個兒地頭被只蚊子叮出包來還講道理?他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搞得我都以為成功真的很容易!”
孫天笑吟吟地湊著趣:“或許真就是運氣好?抓住機會一波肥?”
“我聽說,王世年先生邂逅了剛入世的榮老師,幫了點小忙,正好榮老師手底下沒人,就……”孫天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他爺爺的臉沉了下來,眼角的餘光裡全是對他的不滿。
“成功放在自己身上是天分和努力,發生在別人身上就全是運氣?”
孫嘉文依舊面朝窗外,但聲音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你這種生在蜜罐裡的大少爺,憑甚麼嘲笑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基業的豪強?”
“當年你爺爺起家的時候,孫家雖然落魄,但好歹破船還有幾斤釘,又是在南北通衢的魔都!”
“你不是都查過了嗎?那王世年赤貧起家,工地扛包!在這民風彪悍之地生生闖出來!換了是我,這種情況都未必能出頭。你告訴我,你憑甚麼說他是靠運氣?”
“我瞧不上的是他的瞻前顧後,不是嘲笑他無能!”
孫天慌了,連連否認,“不、沒有,爺爺,我沒有!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沒怎麼在意他的身份地位,骨子裡覺得他這個小地方的“首富”在你孫家大公子面前不值一提,看到我吐槽他,你就隨口打趣,想逗我開心!”
孫嘉文截斷了孫天的話,但語氣放緩:“姑且不論他這個“魯東首富”的含金量有多少水分,單就憑“王濤的父親”這個身份,你、我、整個孫家就必須“在意”他!”
孫嘉文轉過頭,蒼老但依舊鋒利地眼神掃過孫天和孫斌,一字一頓:“記住,心底裡藏著的輕視,騙不了人!裝得再像都沒用!關鍵時刻,一個眼神、一個下意識的表情,就能毀了你前面所有的努力!”
孫嘉文指了指剛才靈氣大爆發的方向:“如此威勢,還不夠你們打心裡“在意”嗎?”
“是!”孫天和孫文神色凜然,點頭應下。
孫嘉文這才轉過頭,重新望向窗外,隨意地揮了揮手,彷彿驅趕蒼蠅,“不是想要樣本資料嗎?看這架勢,王家大少是不打算善罷甘休了。配合好鋼貝爺爺那邊過來的人!
但是,記住一點,我們只提供資訊,絕不進場,連靠近都不許!最好是隻線上聯絡,線下都不接觸!”
“是!”倆人再次應聲,轉身退了出去。
……
“唉~”孫嘉文獨自佇立窗前,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那個王世年真是犬父生虎子!……我的慧珧要是男兒身就好了。”他的聲音低到幾不可聞。
孫嘉文對孫慧珧自小疼愛有加,除了中年得女,更重要的是孫慧珧實在是各方面都像極他,尤其是在察言觀色、洞悉人心方面。
而且放得下架子、彎得了腰,關鍵時刻狠得下心,下得了決斷,進入孫氏短短几年就大放異彩。
奈何孫家是從前清延續至今的大家族,穩定傳承比銳意進取更重要,沒人能接受家族財富因一場可能破裂的婚姻而大幅縮水的可能性。
時逢孫家在商業上遭遇瓶頸,急需破局,孫慧珧又偶然邂逅樊大強獨子樊劍光,一場父女促膝長談後,孫慧珧遠嫁京城,孫家名義上的家主順利落到長子孫浩頭上。
每每想到小女兒為家族作出的犧牲,尤其想到她那患病的外孫女,孫嘉文都痛徹心扉。
直到身體日趨衰敗,張嘉文開始考慮後事時,小女兒帶著能為他“續命”、能讓孫家再次騰飛的“機緣”返家,積壓多年的疼愛、愧疚、遺憾、驚喜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堅定的選擇,把孫家的一切壓在了外孫女的身上。
““靈氣復甦”好啊!我們都好好地活下去,不用選甚麼繼承人,不要再有誰犧牲,長長久久……”孫嘉文目光迷離,心中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