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魯會崩。”
“秩序也會崩。”
凌風看了他一眼。
“那就讓它崩。”
會議室安靜了。
凌風走到投影前，把畫面停在一個畫面上。
那是一座已經成型的玩家工廠。
幾十只帕魯，晝夜不停。
效率條，幾乎拉滿。
“你們現在看到的。”
他說得很慢。
“不是遊戲被玩壞了。”
“是人，在一個沒有明確道德約束的系統裡，做出了最熟悉的選擇。”
他抬頭，看向眾人。
“而世界，會記住這一段。”
“不是馬上。”
“但一定。”
潘俠低聲問：
“那我們現在甚麼都不做？”
凌風搖頭。
“不。”
“我們繼續記錄。”
“這是必經階段。”
“他們要先相信，這條路是正確的。”
他停了一下。
“只有這樣。”
“等後果出現的時候。”
“那一刻，才會真正有重量。”
螢幕裡，工廠還在運轉。
帕魯來回奔波，腳步越來越慢。
但玩家沒注意到。
因為資源數字，還在漲。
而所有人都清楚。
當一個世界被迅速改造成工廠時。
它離反噬，也就不遠了。
問題不是慢慢出現的。
是一下子衝上來的。
第三天凌晨，潘俠被一條自動報警吵醒。
不是崩服。
不是記憶體洩漏。
而是一個他從沒設過上限的指標。
單位時間資源產出，異常增長。
他披著外套衝進辦公室時，天還沒亮。
投影一開，曲線直接頂到了螢幕邊緣。
不是平滑上升。
是陡到幾乎垂直。
“這不對。”潘俠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刷 bug了。”
他立刻拉日誌。
沒有異常指令。
沒有非法指令碼。
沒有超速操作。
所有行為，全在規則內。
甚至可以說，執行得非常標準。
諸葛明趕到的時候，看了一眼資料，聲音低了下來。
“不是 bug。”
“是效率被徹底榨出來了。”
畫面切到玩家基地。
那已經不能叫基地了。
是完整的生產叢集。
帕魯被分成多個功能區。
搬運組。
加工組。
維護組。
路徑被壓縮到最短。
等待時間被抹到幾乎為零。
玩家不再自己幹活。
他們只站在高處，調整排程。
像是在看一臺運轉良好的機器。
“帕魯效率模型，原本是按‘輔助生產’設計的。”潘俠聲音有點幹，“不是主力。”
“但現在——”
他把對比表調出來。
單人玩家，極限效率。
五帕魯配置。
二十帕魯流水線。
數值差距，已經不是倍數。
是量級。
王誠盯著畫面，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也太狠了。”
“他們根本不把帕魯當單位。”
“是當模組。”
雲婧低聲說：
“而且模組不會累。”
話音剛落，她又意識到不對。
“不。”
“它們會累。”
“只是——”
潘俠接了下去。
“只是現在，產出速度快到，
還沒等疲勞反噬，
世界就已經被堆滿了。”
數值膨脹開始全面擴散。
資源不再稀缺。
裝備解鎖提前。
科技樹被跳著點。
本該是中期內容的武器，開始在前期出現。
伺服器經濟，開始失去錨點。
諸葛明翻著資料，臉色越來越凝重。
“如果不干預。”
“玩家會在十幾個小時內，
把整個科技層級踩穿。”
潘俠點頭。
“而且一旦踩穿。”
“後面所有設計，都會顯得多餘。”
所有人都看向凌風。
這是一個很明確的節點。
要麼砍數值。
要麼限規模。
要麼給帕魯硬性上鎖。
這是最常規的處理方式。
凌風卻沒立刻說話。
他盯著畫面裡那條已經溢位螢幕的曲線，看了很久。
“你們注意到沒有。”
他忽然開口。
“帕魯效率為甚麼能這麼高？”
潘俠一愣。
“因為玩家最優排程？”
“不是。”凌風搖頭。
“是因為——”
他指了指畫面。
“它們沒有被當成生命。”
“沒有被當成夥伴。”
“而是被當成，
可以無限壓縮時間成本的存在。”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凌風繼續說。
“只要這個認知不被打破。”
“再怎麼調數值，
他們都會重新找出最優解。”
諸葛明意識到問題的核心了。
“所以這是階段必然。”
凌風點頭。
“對。”
“這是世界剛被發現‘可以工業化’時，
一定會出現的狀態。”
潘俠有點急。
“但數值已經開始失控了。”
“再不壓，後面撐不住。”
凌風看著他。
“記賬了嗎？”
潘俠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在記。”
“情緒權重在快速上升。”
“怨氣增長速度，遠高於預期。”
“只是——”
他停了一下。
“玩家現在，完全感覺不到。”
凌風點頭。
“那就夠了。”
“讓他們先贏。”
這句話，讓人心裡一沉。
“贏到他們相信。”
“相信這是正確玩法。”
“相信世界已經被他們掌控。”
凌風語氣很平。
“數值膨脹，不是錯誤。”
“是誘因。”
“是世界在告訴他們——
這條路，確實很快。”
諸葛明慢慢撥出一口氣。
“然後呢？”
凌風看向螢幕。
帕魯在奔跑。
資源在堆積。
基地在擴張。
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
“然後，世界會把賬，
慢慢算回來。”
沒有人再說話。
因為他們都明白。
當效率遠超預期，
當數值瘋狂膨脹。
這不是勝利。
這是——
世界進入失衡前的加速階段。
而失衡，一旦開始。
就不會只發生在數值上。
事情開始變味，是在效率徹底跑偏之後。
一開始，只是個小技巧。
有人發現，低階帕魯被擊敗後，掉落的素材，比同等級採集點更穩定。
重新整理快。
分佈密。
而且——
沒有排程成本。
不用等。
不用養。
不用看情緒條。
論壇裡，有人發了第一條帖。
“低階帕魯，其實是移動資源點。”
語氣很輕。
像是在分享一個聰明的小發現。
下面的回覆，卻異常熱鬧。
“確實，比安排去搬礦快。”
“而且不會摸魚。”
“死了就重新整理，太划算了。”
沒人用“屠殺”這個詞。
大家說的都是——
效率。
路線。
收益比。
潘俠盯著後臺資料，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低階帕魯的擊殺率，在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