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隻逃跑帕魯沒有再出現第二隻。
至少，在短時間內沒有。
系統穩定。
伺服器正常。
資料看起來，甚至比之前更“乾淨”。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甚麼東西已經變了。
潘俠把最近一批資料整理成了對照表。
逃跑前。
逃跑後。
玩家行為路徑，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偏移。
不明顯。
不成趨勢。
只是——
有玩家開始輪換帕魯。
開始給它們留空檔。
開始減少那種“卡極限效率”的排程。
不是因為系統提示。
不是因為懲罰。
而是因為——
他們不知道，再壓下去，會發生甚麼。
會議室裡，投影安靜地亮著。
那隻帕魯的行為路徑，被單獨拉出來。
一條很細的線。
從基地中心，慢慢偏離。
最後，消失在地圖邊緣。
諸葛明看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它沒有觸發任何規則。”
“是規則，沒能留下它。”
這句話，讓人心裡一沉。
雲婧靠在椅背上，小聲說：
“玩家現在討論得最多的，不是效率。”
“是‘會不會再跑’。”
潘俠點頭。
“他們開始假設，系統有記憶。”
“不是存檔那種。”
“是……態度。”
會議室裡，沒有人笑。
因為這個詞，用得太準了。
凌風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那條消失的路徑，像是在看一段已經發生過的歷史。
“不是系統有態度。”他終於開口。
“是世界有連續性。”
他轉過身，看向幾個人。
“我們之前做的每一個決定。”
“情緒權重。”
“不削弱殘酷性。”
“不給逃跑加懲罰。”
“這些東西疊在一起。”
他停頓了一下。
“就變成了一件事。”
諸葛明慢慢接上。
“世界，會記賬。”
凌風點頭。
“對。”
“不是立刻結算。”
“不是當場報復。”
“而是——”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個很小的弧線。
“它會把你的選擇，帶到下一次。”
潘俠低聲說：
“那以後，玩家做的所有事。”
“都會留下痕跡。”
“哪怕他們看不見。”
凌風看著他。
“不只是留下痕跡。”
“會改變未來可選的路徑。”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徹底靜了。
因為這意味著一件很明確的事。
《幻獸帕魯》的世界，
已經不是“當前行為，當前反饋”的系統。
它開始具備了——
歷史性。
王誠忽然意識到甚麼。
“所以美術那邊。”
“不能只畫狀態。”
“要畫變化。”
“舊基地。”
“廢棄設施。”
“被遺忘的路線。”
凌風點頭。
“對。”
“讓玩家看見。”
“這個世界，不是每一次進入，都是乾淨的。”
諸葛明慢慢撥出一口氣。
“那這就不是生存遊戲了。”
“這是——”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凌風替他說完。
“這是一個，會記得你是誰的世界。”
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們都已經看見了證據。
那隻逃跑的帕魯，沒有回來。
系統沒有重新整理它。
世界，也沒有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潘俠把文件儲存。
這一次，標題寫得很短。
【核心結論】
他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世界會記住玩家的選擇】
儲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很輕。
凌風合上電腦，站起身。
“行。”
“這條線，到這裡。”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假設一件事。”
他看向所有人。
“玩家不是在刷系統。”
“是在留下痕跡。”
燈光沒有變化。
但所有人都清楚。
從這一刻起，《幻獸帕魯》已經不再是一個
可以隨意重開的世界。
它開始變成一個——
記得你做過甚麼的地方。
而這件事，一旦成立。
後面發生的一切，
都不再只是玩法問題了。
第一波內測真正炸起來，是在玩家意識到一件事之後。
帕魯，可以規模化。
最開始，只是零星嘗試。
抓幾隻。
分配到基地。
看看能不能省點體力。
結果很快出來了。
省的不是一點。
是成倍。
有人在論壇裡發了一張截圖。
小基地。
五隻帕魯。
產出效率，已經超過了單人極限。
標題很簡單。
“原來可以這麼玩？”
下面回覆，瞬間刷屏。
第二天，畫風就徹底變了。
玩家不再糾結探索順序。
不再在意風景。
甚至開始刻意避開戰鬥。
他們只做一件事。
抓帕魯。
大量抓。
高頻抓。
抓到揹包滿，倉庫滿，基地塞不下。
潘俠盯著監控面板，眉頭越皺越緊。
“帕魯捕捉率，飆了三倍。”
“基地擴建速度，破紀錄了。”
“玩家平均線上時長……也在漲。”
諸葛明看著那條陡峭的曲線，低聲說了一句：
“他們開始造工廠了。”
畫面切到玩家基地。
原本零散的營地，被迅速重構。
生產線被拉直。
工作區被壓縮。
休息區，被擠到最角落。
帕魯被分批站位。
編號。
分組。
輪換。
像是有人把現實裡的管理經驗，原封不動搬了進來。
王誠盯著畫面，聲音有點幹。
“這已經不是基地了。”
“這是流水線。”
更誇張的，是玩家的交流方式。
“這隻帕魯效率高，適合長期搬運。”
“那種情緒低的，可以硬頂。”
“情緒高的先不用，留著。”
他們開始總結“可壓榨型別”。
開始在群裡共享最優組合。
甚至有人做了表格。
效率。
耐久。
怨氣增長速率。
像是在選裝置。
而不是生物。
雲婧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們知道帕魯會跑嗎？”
潘俠點頭。
“知道。”
“但他們賭。”
“賭跑之前，把價值榨乾。”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裡明顯冷了一下。
凌風站在角落，一直沒插話。
他看著那些快速成型的工廠基地。
煙囪冒煙。
帕魯排隊。
資源數值瘋狂上漲。
“他們很聰明。”他忽然說。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不是在罵。”凌風補了一句，“是在誇。”
“他們找到了世界允許的最優解。”
諸葛明皺眉。
“但這個解，是建立在剝削上的。”
“對。”凌風點頭，“所以才真實。”
潘俠有點壓不住情緒。
“可再這麼下去。”
“世界會被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