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戰鬥型帕魯。”
“是最低危險等級的那一批。”
他把地圖切出來。
那些原本作為新手生態填充的區域,顏色正在快速變淡。
“玩家開始清圖了。”諸葛明低聲說。
畫面裡,一名玩家帶著高階帕魯,快速穿行。
鎖定。
擊倒。
拾取。
動作非常熟練。
甚至帶著點流水線的節奏。
雲婧看了一會兒,小聲問:
“他們不覺得……奇怪嗎?”
潘俠搖頭。
“不。”
“他們覺得這是最優解。”
因為世界給了正反饋。
資源來得快。
科技點解鎖提前。
裝備更新速度拉開差距。
而低階帕魯,沒有任何反擊能力。
不會逃跑。
不會反抗。
也不會立刻觸發怨氣反饋。
它們甚至不在“重要單位”的判定裡。
所以被殺掉的時候,
世界是安靜的。
凌風站在一旁,看著畫面,始終沒說話。
直到一段回放被放大。
那是一隻低階帕魯。
體型小。
行動慢。
玩家靠近的時候,它沒有攻擊。
只是退了兩步。
然後,被一擊帶走。
畫面很乾淨。
沒有掙扎。
沒有特效。
像是處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障礙。
王誠忍不住開口:
“我們是不是……該給點限制?”
“比如重新整理上限。”
“或者掉落遞減。”
潘俠點頭。
“從數值角度,這是必要的。”
諸葛明也皺著眉。
“再這樣下去,生態會被清空。”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凌風。
這是一個很熟悉的時刻。
一個可以用設計手段,
輕易把問題抹平的節點。
凌風卻只是問了一句:
“他們殺這些帕魯的時候。”
“有沒有猶豫?”
潘俠看了眼行為記錄。
“沒有。”
“操作非常果斷。”
“而且——”
他停了一下。
“殺得越多,動作越熟。”
會議室裡,氣氛更冷了。
凌風點點頭。
“那就別攔。”
這句話,沒有任何情緒。
但重量很足。
“這是玩家,在當前世界規則下,
做出的最合理選擇。”
“如果我們現在擋住。”
“他們只會覺得——
世界在偏袒某些單位。”
雲婧有些不安。
“可這已經不是利用。”
“是清除。”
凌風看了她一眼。
“對。”
“而世界,需要記住這一點。”
他走到投影前,把低階帕魯的分佈圖調出來。
那些被反覆清理的區域,已經出現了空白。
“這是第一層。”
“他們現在覺得,
弱者可以被隨意處理。”
“因為沒有立刻的代價。”
諸葛明慢慢意識到甚麼。
“那後面呢?”
凌風的聲音很穩。
“後面,
世界會開始缺東西。”
“不是資源。”
“是緩衝。”
“是填充。”
“是讓高階系統,
穩定執行的底層生態。”
潘俠低聲說:
“他們現在殺得有多輕鬆。”
“以後,
補這個洞就會有多痛。”
凌風點頭。
“對。”
“但那是下一階段。”
他最後看了一眼畫面。
低階帕魯的重新整理點,正在逐漸消失。
世界並沒有發聲。
沒有警告。
沒有通告。
只是,
不再那麼容易被填滿。
“記錄下來。”凌風說。
“這是第一次。”
“玩家,
選擇了效率最高的暴力。”
投影被關掉。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而所有人都清楚。
從這一刻起,《幻獸帕魯》的世界裡,
已經有一部分生命,
被當成了
可以被合理清空的選項。
世界沒有阻止。
但它記住了。
黑市系統上線,沒有任何儀式感。
沒有公告。
沒有新手引導。
它只是悄悄出現在了幾個偏僻港口的角落裡。
一個戴著兜帽的 NPC。
一句模糊的臺詞。
一個可以點開的交易介面。
最早發現的人,只覺得是個補充渠道。
“能買帕魯?”
“還能賣?”
“價格……好像不固定?”
第一批交易發生得很安靜。
低階帕魯,價格很低。
沒人搶。
更多是圖個省事。
直到第二天早上。
潘俠盯著後臺曲線,眉頭慢慢擰緊。
“價格在動。”
“不是預設波動。”
“是實時變化。”
諸葛明走過來一看,也愣了一下。
低階帕魯的價格,在下跌。
而且跌得很快。
“怎麼會這麼快?”雲婧有點不解,“不是剛上線嗎?”
潘俠把供需面板拉出來。
“賣的人太多了。”
“比我們預期的,多得多。”
畫面裡,一條條記錄滾動。
出售。
批次出售。
快速清倉。
來源很統一。
都是那些已經開始屠殺低階帕魯的玩家。
“他們不想處理掉帕魯。”
“他們想把‘處理’這件事,
變現。”
諸葛明低聲說了一句:
“黑市,成了垃圾回收站。”
更詭異的是另一條曲線。
中高階帕魯的價格,在漲。
而且不是慢漲。
是跳漲。
“為甚麼?”王誠問。
潘俠調出關聯資料。
“因為生態在變。”
“低階帕魯被大量清空後,
中階帕魯的重新整理壓力變大。”
“捕捉成本上升。”
“風險提高。”
“於是,
活體本身就開始值錢了。”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
價格不是系統定的。
是玩家,
用行為一點點推出來的。
第三天,論壇開始熱鬧。
“帕魯怎麼突然不值錢了?”
“黑市壓價也太狠了吧?”
“等等,中階怎麼漲這麼快?”
“昨天還買得起,今天直接翻倍?”
沒人覺得這是異常。
他們只覺得——
世界開始像個市場了。
而市場,永遠不會對任何人溫柔。
潘俠盯著一條特別的記錄,聲音有點低。
“有玩家開始囤。”
“囤中階帕魯。”
“不是用。”
“是等漲。”
諸葛明嘆了口氣。
“那就完了。”
“投機一旦出現,
這個世界就回不去了。”
凌風這時候才開口。
“它本來就不該回去。”
他走到投影前,看著那幾條交錯的價格曲線。
“資源被清空。”
“勞動力被壓榨。”
“現在,
連生命本身都開始被標價。”
他說得很平。
卻讓人心裡發涼。
“這不是系統失控。”
“這是世界,
在學會怎麼自己調節。”
雲婧有些遲疑。
“那會不會太現實了?”
凌風點頭。
“會。”
“而且會越來越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