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沉默了許久,終於,有人猛地一拍桌子。
“既然《我的世界》能火成這樣,我們也抄一個!”
這話聲如驚雷,震得整間會議室都一顫。
眾人一愣,隨後紛紛抬頭。
那是企鵝集團的遊戲事業部話事人——陸錦舟。
這個男人一向以強硬、敢賭著稱,是那種“市場我不懂,但我敢燒錢”的典型高管。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冷酷。
“立項!”他拍著桌子,“名字就叫——《方塊世界》!”
底下立刻有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
“陸總……這名字,會不會太像?”
陸錦舟冷笑一聲:“越像越好。”
他一邊點菸,一邊獰笑著說道:
“他們能做教育,我們也能。
他們能做創意,我們也能。
他們能搞甚麼‘玩家共創’,我們直接請KOL和明星!
我們是企鵝!流量在我們手裡,伺服器在我們手裡,廣告渠道在我們手裡——”
他猛吸一口煙,吐出一句讓所有人都噤聲的話:
“他們能贏一次,不可能贏第二次。”
頓時,會議室的氣氛變了。
有人立刻開始記筆記,語氣激動:
“抄得徹底一點!主角模型、介面佈局、方塊設定全照搬!”
“UI和操作也原樣複製!”
“上線時間要快!三個月內上線,哪怕加班通宵!”
“別忘了——氪金系統!”
陸錦舟眼神微眯:“沒錯,這次我們得加上真正的‘盈利點’。
他們玩教育,我們玩回報。
方塊也能賺錢——只要我們設計得好。”
於是,新的計劃迅速出爐:
——“基礎遊戲免費,但建造工具收費。”
——“方塊材質包收費。”
——“建築上傳收費。”
——“伺服器月卡收費。”
——“想在公開世界展示作品?收費。”
——“不想廣告彈窗?收費。”
聽完這一系列方案,陸錦舟滿意地點頭。
“這才是資本思維。”
“他們要搞理想,我們要搞市場。”
“他們是藝術家,而我們,是商人。”
有人鼓掌附和:“陸總英明!”
會議室頓時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可那掌聲裡,藏著的不是自信,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虛空。
燈光下,所有人都笑著,
彷彿一場勝利的序幕已經拉開。
一場名為《方塊世界》的專案,就這樣被草率立項。
沒人真正關心它是否有趣,是否能點燃玩家的熱情。
他們只在乎——能不能比前途無量賺得更快、割得更狠。
就在檔案簽字落地的那一刻,
一位年輕策劃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要是,他們做的不是遊戲……而是未來呢?”
沒人理他。
會議室的門重重合上,
只留下桌上那份新鮮出爐的企劃書——
標題冷冰冰地寫著:
【方塊世界·專案立項書】
底下,是一句刺眼的標語:
“複製成功,才是最穩定的創新。”
企鵝總部·專案三部。
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空氣混著咖啡、泡麵和焦慮的味道。
凌晨兩點,鍵盤聲依舊此起彼伏。
“快點!陸總說了,三個月內必須上線!”
“UI的那邊?照《我的世界》原封不動抄,換個顏色就行!”
“玩法文件別管邏輯,先填滿再說!上面要看進度條!”
一聲聲急促的催促,夾雜著疲憊的咳嗽聲。
——這就是《方塊世界》的研發現場。
陸錦舟的辦公室門緊閉,玻璃上貼著“嚴禁打擾”的標識。
可即便門關得再緊,也擋不住外面的壓抑與痛苦。
“加班沒?再不來,績效就扣光。”
“組長,我女兒今天生日……”
“生日以後再過!版本沒做完,全體通宵!”
一個個程式設計師的眼神,像是被掏空了光。
手邊的功能飲料罐堆成小山,泡麵桶擺成防禦陣線。
“我真是幹不動了……”
“這遊戲根本沒設計,我們就是在堆垃圾程式碼。”
“你說,他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
“知道。”有人苦笑著說,“他們在抄。”
這句話讓空氣再次沉重下來。
確實,他們都明白——
所謂的“創新專案”,其實只是換皮的災難。
策劃部早已不再討論玩法,而是在研究“怎麼加氪金點”。
美術組被要求“儘量模糊畫素風格”,但又不能太不一樣,
否則上頭會說“辨識度不夠”。
程式組則每天接到修改指令:
“那邊更新了新功能?我們也加。”
“他們出了教育MOD?我們做‘職業培訓DLC’!”
一位年輕策劃忍不住爆粗:“這不是遊戲!這是四不像!”
他甩掉滑鼠,滿臉通紅地咬牙道:
“他們有創意、有靈魂、有熱愛!
而我們——只有deadline、通宵、還有咖啡因!”
沒人反駁。
因為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陸錦舟的聲音透過廣播響起,語氣冷硬得像鐵:
“各部門注意,《方塊世界》封測時間提前一週,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必須讓它能跑起來!”
全場的心臟同時一緊。
“提前一週?!”
“我們連伺服器都沒調好!”
“物理引擎還在崩!”
“素材庫一半都還是空的!”
“那就別睡了。”
有人冷笑了一句,卻沒人笑得出來。
那一夜,燈光沒熄。
整棟大樓像一座被焊死的牢籠。
凌晨四點,除錯服崩潰。
有人趴在桌上哭,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盹。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敲鍵盤,
指尖的節奏就像戰場上臨死前的心跳。
到了早上七點,陸錦舟披著黑眼圈走出辦公室,
看著滿地的能量飲料罐和睡倒的員工,
嘴角微微一抽,心裡卻沒有一絲憐憫。
他冷冷地說:“別給我演苦情戲。想休息?等上線以後再死。”
一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切斷了所有人的尊嚴。
那一刻,《方塊世界》的製作現場,
已經不再是遊戲開發,而是一場徹底的壓榨。
外面太陽昇起,光線透過百葉窗照進來,
卻連一點溫度都帶不進這間透支靈魂的辦公室。
有人在心裡苦澀地想:
——前途無量在創造“世界”,
而我們,只是在製造“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