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時間,在忙碌中一晃而過。
這天清晨,高德水站在東礁靈田邊,看著眼前一片湛藍色的稻浪,深深吸了一口氣。
香,真香!
不是普通稻穀的那種清香,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水汽靈韻的特殊香氣。吸上一口,只覺得肺腑都被洗滌了一遍,丹田內的法力都活躍了幾分。
碧波稻,成熟了。
六畝靈田,稻穗低垂,每一粒稻穀都飽滿圓潤,呈現出半透明的淡藍色,在朝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稻稈上的水紋比三個月前清晰了許多,隱隱有靈光流轉。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高德水搓著手,眼睛發亮。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田裡,伸手托起一穗稻穀。沉甸甸的,壓手。輕輕一搓,穀殼脫落,露出裡面晶瑩如藍寶石的米粒。
“品相不錯,靈氣含量也足。”高德水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這東礁的水靈氣環境,比主島更適合種碧波稻。”
他早發現了,東礁這六畝靈田,碧波稻的長勢比主島那五畝要好上一截。不僅是稻穗更飽滿,稻稈也更粗壯,葉片上的水紋更清晰。究其原因,大概是東礁更靠近深海,水靈氣更活躍濃郁。
“西礁那四畝也不錯,不過還得等半個月。”高德水盤算著,“主島的五畝,可能還得等二十天。”
靈谷成熟要看天時地利,同一品種在不同地塊,成熟時間差個十天半月很正常。高德水倒不著急,反正都是自家的,早收晚收都一樣。
問題是,怎麼收?
讓水傀儡來?不太靠譜。碧波稻的收割有講究,不能損傷稻稈——稻稈也是好東西,可以造紙或者編織成具有微弱靈氣傳導性的器具。而且收割時要儘量避免靈氣流失,最好用特製的玉鐮,邊割邊用封靈符暫時封印。
高德水手裡只有一把玉鐮,還是從家族帶出來的,用了好幾年,刃口都有點鈍了。讓他一個人收十五畝靈田,累死也幹不完。
“看來得回一趟家族了。”高德水摸著下巴想,“僱幾個懂靈植的族人過來幫忙,順便帶點工具和物資。”
他這三個月雖然在島上自給自足,但很多修仙物資還是缺的。比如煉丹的藥材,制符的獸血和符紙,煉器的基本材料...這些島上都沒有,得從家族或者坊市購買。
“正好,碧波稻收穫了,可以帶一部分回去,換些需要的物資。”高德水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順便打聽打聽外面的訊息,閉關三個月,別錯過甚麼大事。”
說幹就幹。高德水回到主島洞府,開始收拾行裝。
首先是碧波稻。他估算了一下,東礁六畝能收一百八十斤左右,先帶一百斤回去探探路。用特製的靈木箱裝好,裡面鋪上防潮的珊瑚砂,再貼上封靈符——這一套操作下來,確保靈氣三個月內不會流失。
然後是這次要交換的物資清單。高德水坐在石桌前,拿著炭筆在獸皮紙上寫寫畫畫:
“玉鐮十把——靈植夫必備,自家用加備用。”
“清心丹藥材三份——蛇膽有了,缺輔藥。”
“基礎符紙一百張,符墨兩瓶——練習制符用。”
“低階煉器材料若干——想試試給水傀儡升級。”
“靈谷種子若干——碧波稻可以繼續種,但也想試試其他品種。”
“雜書若干——島上生活枯燥,需要點精神食糧。”
寫到這裡,高德水頓了頓,又加上一條:“招工啟事——誠聘靈植夫兩名,要求煉氣三層以上,懂水屬性靈植栽培,包吃包住,待遇面議。”
想了想,覺得還不夠,又補充:“另招凡人佃農五十戶,開墾海島,分配農田,頭三年免租。”
這三個月,高德水想明白了。想要真正開發好九曲珊瑚礁,光靠他一個人和十具水傀儡是不夠的。必須有足夠的人力,形成一個小型社會生態。
修仙者負責高層次的管理和生產,凡人負責基礎的農耕和建設。各司其職,才能把這塊地盤活。
“不過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高德水把清單摺好收起來,“先回家族探探口風。”
從九曲珊瑚礁到高家所在的赤巖島,直線距離約八百里。以高德水現在煉氣大圓滿的修為,全力御水飛行大概需要一天一夜。但他不打算這麼趕——沿途可以順便探索一下,看看有沒有新的資源點。
“八白、九白,跟我走一趟。”高德水喚來兩具水傀儡,“十白留守,負責島上的安全。其他水傀儡各司其職。”
“十白”是戰鬥力最強的,有煉氣七層戰力,留守最合適。“八白”和“九白”都是煉氣六層,帶著既能當幫手,關鍵時刻也能當肉盾——雖然水傀儡的防禦力一般,但擋一下攻擊還是可以的。
準備妥當,高德水背上行囊,踏上了歸途。
清晨的海面風平浪靜,陽光灑在碧藍的海水上,泛起粼粼波光。高德水施展御水術,腳踩一道水浪,身形輕盈地掠過海面。“八白”和“九白”緊隨其後,它們在水中的速度比高德水還快,但為了保持隊形,刻意放慢了速度。
飛行了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礁石區。高德水記得這裡,三個月前來的時候經過,當時急著趕路沒仔細探查。
“下去看看。”他降低高度,落在最大的一塊礁石上。
礁石區面積不大,由十幾塊露出海面的黑色岩石組成,最大的有畝許大小,小的只有桌面大。岩石上附著著厚厚的牡蠣和藤壺,縫隙里長著些海草。
高德水展開神識,仔細探查。很快,他眼睛一亮——在礁石區東北角的水下,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穴。
洞穴入口被海草遮蓋,只有三尺寬,但裡面空間不小。高德水讓“八白”先進去探路,確認沒有危險後,才跟著潛了下去。
洞穴內部呈葫蘆形,入口窄,裡面寬。最深處離水面約五丈,空氣居然還算新鮮——頂部有細小的裂縫通到礁石表面,既透氣又透進微弱的光線。
“好地方!”高德水打量著這個天然洞穴,越看越滿意。
空間足夠大,能容納十幾個人活動;位置隱蔽,不易被發現;有空氣流通,適合短期停留甚至建立小型據點...
“可以做為一箇中轉站。”高德水摸著洞壁想,“以後往來家族和九曲珊瑚礁,可以在這裡歇腳。甚至可以儲備些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他在洞穴裡做了個標記,用神識在地圖上標出位置,命名為“黑礁洞”。
繼續趕路。午後,海面上起了風,浪頭漸漸大了起來。高德水不以為意,反而有些高興——風浪天,往往是某些海獸活躍的時候。
果然,飛行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海面上出現了異常。一片區域的海水翻滾著,泛著白沫,隱約能看到有東西在下面爭鬥。
高德水謹慎地停下,讓“八白”前去查探。很快,資訊反饋回來——是兩隻海獸在打架,一隻是鐵甲龜,一隻是劍齒魚。
“鐵甲龜?”高德水來了興趣。
這種妖獸防禦極強,背甲是煉製防禦法器的好材料,血肉則大補,對煉體修士尤其有益。至於劍齒魚,那一口利齒能用來製作飛鏢類法器,魚肉也鮮美。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高德水嘿嘿一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隻鐵甲龜有磨盤大小,背甲厚重,泛著金屬光澤。劍齒魚則有三尺多長,嘴上那根劍狀長齒寒光閃閃,一看就不好惹。
此刻,劍齒魚正圍著鐵甲龜遊弋,時不時猛衝上去,用劍齒戳刺龜殼縫隙。鐵甲龜則縮在殼裡,偶爾伸出頭咬一口,但速度太慢,根本咬不中靈活的對手。
“這龜吃虧在速度上。”高德水觀察著戰況,“不過劍齒魚也破不了它的防,這麼打下去,就是消耗戰。”
他決定幫鐵甲龜一把——倒不是同情心氾濫,而是鐵甲龜的價值更高,而且收拾起來也更容易。劍齒魚太靈活,萬一跑了就白忙活了。
“八白、九白,纏住那條魚。”高德水下達指令。
兩具水傀儡立刻衝入戰團。“八白”化作一道水幕,擋在劍齒魚和鐵甲龜之間;“九白”則從側面逼近,雙手凝聚出兩條水鞭,抽向劍齒魚。
劍齒魚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搞懵了,愣神間捱了一鞭,身上多了道血痕。它憤怒地調轉方向,朝“九白”衝去,劍齒直刺傀儡胸口。
“九白”不閃不避——水傀儡沒有致命要害,被刺穿了也能很快恢復。它任由劍齒穿過身體,同時雙手合攏,將劍齒魚牢牢抱住。
就是現在!
高德水動了。他雙手結印,一道凝練的水刃破空而出,精準地斬在劍齒魚頸部。
“噗嗤——”
血花在海水中綻開。劍齒魚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鐵甲龜這時才小心翼翼地從殼裡探出頭,綠豆小眼警惕地打量著高德水和兩具水傀儡。它似乎明白是這些“人”幫了自己,猶豫了一下,居然沒有立刻逃跑。
高德水樂了:“你這龜,倒挺有靈性。”
他游過去,檢查劍齒魚的屍體。劍齒完整,可以煉製三枚飛鏢;魚肉新鮮,晚上可以加餐;魚骨也能用,磨粉當肥料不錯。
收拾完戰利品,高德水看向還留在原地的鐵甲龜:“怎麼,還想打架?”
鐵甲龜搖搖頭——是真的搖頭,那笨拙的樣子把高德水逗笑了。
“不想打就走吧,以後小心點,別又被盯上了。”
鐵甲龜沒走,反而遊近了些,伸長脖子,用鼻子嗅了嗅高德水身上的氣息。
高德水心中一動。妖獸的感知比人類敏銳,這龜難道察覺到了他的水德聖體?
果然,鐵甲龜嗅了一會兒,眼中居然露出了親近之意。它用頭蹭了蹭高德水的手,然後轉身,朝某個方向游去,遊了幾丈又回頭,那意思很明顯:跟我來。
“有意思。”高德水來了興趣,示意兩具水傀儡跟上。
鐵甲龜在前面帶路,遊得不算快,但方向明確。大約遊了一里多地,來到一片珊瑚叢生的區域。它鑽進一叢巨大的鹿角珊瑚,用爪子扒拉著甚麼。
高德水跟進去一看,眼睛亮了。
珊瑚叢中央,長著一株奇特的植物。半人高,莖稈如玉,葉片呈扇形,邊緣有細密的銀色紋路。最引人注目的是植株頂端結的三顆果實,每顆都有拳頭大小,通體碧藍,表面有云紋般的圖案。
“這是...碧雲果?”高德水不太確定。
他在家族藏書裡見過這種靈果的圖鑑,但實物還是第一次見。碧雲果,水屬性二階靈果,服用後能精純法力,對突破小瓶頸有輔助作用。一顆市價起碼三十塊下品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鐵甲龜用爪子指了指碧雲果,又指了指高德水,那意思:送你了。
“送我的?”高德水愣了,“為甚麼?”
鐵甲龜不會說話,只是用頭蹭蹭他的手,又用爪子拍拍自己的背甲,再指指剛才戰鬥的方向。
高德水琢磨了半天,才大概明白這龜的意思:你救了我,這是謝禮。而且你身上的氣息讓我覺得很舒服,想跟著你混。
“你想跟我走?”高德水試探著問。
鐵甲龜用力點頭。
高德水樂了。這年頭,連妖獸都懂得抱大腿了?
不過他仔細一想,這買賣不虧。鐵甲龜雖然是妖獸,但性情溫順,防禦力強,還能在水下尋寶——碧雲果就是證明。養在九曲珊瑚礁,可以當個看門龜,偶爾帶著去找找寶貝,美滋滋。
“行吧,那你以後就跟著我。”高德水拍拍龜殼,“給你起個名字...就叫‘老鐵’怎麼樣?鐵甲龜,老鐵,挺貼切。”
鐵甲龜——現在該叫老鐵了——似乎對這個名字挺滿意,歡快地劃了划水。
高德水小心翼翼地將三顆碧雲果採摘下來,用玉盒裝好。碧雲果的植株他沒有動,這種靈植生長條件苛刻,移栽很難成活。不如留在這裡,等下次結果再來摘——碧雲果十年一熟,下次成熟時,說不定自己都築基了。
“走了老鐵,帶你去新家看看。”
一人、兩傀、一龜,繼續上路。有了老鐵加入,隊伍的速度慢了些,但高德水不介意。他一邊飛行,一邊用神識跟老鐵交流——雖然不能說話,但簡單的意念溝通還是能做到的。
從老鐵那裡,他得知了不少這片海域的資訊:哪裡經常有魚群,哪裡有危險的漩渦,哪裡可能有沉船遺蹟...這些情報對開發九曲珊瑚礁很有價值。
日落時分,赤巖島的輪廓出現在海平面上。高德水看著熟悉的家鄉,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三個月不見,不知道家族裡怎麼樣了?自己那個愛算計的二叔,有沒有又搞甚麼小動作?還有那些堂兄弟妹們...
“不管了,先回家。”高德水深吸一口氣,加快了速度。
赤巖島,高家,我高德水回來了——而且是滿載而歸、煉氣大圓滿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