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念桐醒得比平時晚些,七點半才傳來哼唧聲。陳嘉銘先醒了,他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嬰兒床邊。小傢伙已經睜開眼睛,正揮著小手,黑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
“醒了?”陳嘉銘小聲說,彎腰把兒子抱起來。
念桐在爸爸懷裡打了個哈欠,小嘴張得圓圓的。陳嘉銘檢查了尿布,乾的,應該只是睡醒了。
周雨彤也醒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七點半,”陳嘉銘抱著寶寶走過來,“今天他睡了個懶覺。”
“難得,”周雨彤笑了,伸手接過兒子,“來,媽媽抱。”
念桐一到媽媽懷裡,就往她胸前拱。周雨彤知道這是餓了,掀開衣服開始餵奶。
陳嘉銘去廚房準備早餐。他煮了粥,蒸了包子,還切了些水果。等周雨彤喂完奶出來時,早餐已經擺上桌了。
“今天天氣真好,”陳嘉銘看了眼窗外,“一會兒帶念桐去公園轉轉?”
周雨彤眼睛一亮:“好啊,他還沒怎麼出去過呢。”
吃完早餐,兩人開始準備出門。給念桐換了身新衣服——淺藍色的小連體衣,上面印著小熊圖案。又帶了尿布、溼巾、備用衣服、小毯子,還有奶瓶和溫水。
嬰兒車是早就買好的,可以平躺的那種。陳嘉銘把寶寶放進去,繫好安全帶,又在上面罩了層薄紗簾,擋風又防蚊。
“好了,出發。”周雨彤檢查了一遍,滿意地說。
公園離他們家不遠,步行只要十幾分鍾。春天的公園裡,桃花開了,粉粉的一片。草地上有孩子在放風箏,老人在打太極,還有幾個年輕人在跑步。
陳嘉銘推著嬰兒車,周雨彤走在他旁邊。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熱,剛剛好。
“你看,”周雨彤忽然指著一棵樹,“桃花開得多好。”
陳嘉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點點頭:“嗯,是好看。”
兩人找了片人少的草地,在長椅上坐下。嬰兒車停在旁邊,紗簾掀開一半,讓念桐能看到外面。
小傢伙躺在車裡,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看著周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一隻蝴蝶飛過來,在嬰兒車上方盤旋。念桐看到了,小嘴動了動,發出“啊、啊”的聲音,小手也抬起來,像是想去抓。
“他喜歡蝴蝶。”周雨彤輕聲說,眼裡滿是溫柔。
陳嘉銘看著兒子,又看看周雨彤,忽然笑了。
“笑甚麼?”周雨彤問。
“沒甚麼,”陳嘉銘說,“就是覺得……現在這樣真好。”
周雨彤明白他的意思。她也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坐著,看著孩子,看著花,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陽光暖暖的,風輕輕的,時間好像都慢下來了。
念桐看了一會兒蝴蝶,大概是累了,眼睛慢慢合上,睡著了。
“睡了。”陳嘉銘小聲說。
“嗯,”周雨彤輕輕把紗簾拉上,“讓他睡吧,多曬太陽補鈣。”
他們在公園裡待了一個多小時。陳嘉銘去買了兩杯熱飲,兩人一邊喝一邊聊天。聊孩子的成長,聊工作室的規劃,聊以後想帶念桐去哪些地方。
聊著聊著,周雨彤忽然說:“嘉銘,你還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嗎?”
陳嘉銘想了想:“記得。怎麼了?”
“那時候我們好像總在忙,”周雨彤說,“你忙公司,我忙工作室。週末要麼加班,要麼應酬。好像很少有這樣的時光,就是兩個人……不,現在是三個人,甚麼都不做,就坐著曬太陽。”
陳嘉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啊。那時候總覺得有忙不完的事,賺不夠的錢。現在想想,那些真的沒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周雨彤接話。
“對,”陳嘉銘點頭,“重要的是現在,是此刻。”
兩人相視一笑,沒再說話,只是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
中午回到家,念桐也醒了。周雨彤餵了奶,陳嘉銘去做午飯。
飯後,陳嘉銘拿出一本輔食書,翻到某一頁,認真看了起來。
“你在看甚麼?”周雨彤湊過去。
“念桐快三個月了,可以開始嘗試點輔食了,”陳嘉銘指著書上的一行字,“先從米糊開始,一點點加。”
周雨彤有些驚訝:“這麼快?”
“醫生說四到六個月可以開始嘗試,我們現在先準備著,”陳嘉銘說,“我想……自己給他做。”
“你會嗎?”周雨彤懷疑地看著他。
“學啊,”陳嘉銘理直氣壯,“有甚麼不會的。”
下午,陳嘉銘真的開始實踐了。他在廚房裡忙活,周雨彤抱著孩子在外面看著。
先煮米,煮得爛爛的,然後用料理棒打成糊。第一次打得太稀,像米湯。第二次又太稠,攪不動。第三次才差不多,濃稠適中。
陳嘉銘盛了一小勺,小心翼翼地端出來。
“嚐嚐?”他看著周雨彤。
周雨彤用指尖沾了點,放進嘴裡嚐了嚐:“嗯……沒味道。”
“第一次吃,不能加糖加鹽,”陳嘉銘解釋,“就是要原味。”
他又盛了一點點,用最小的勺子,舀了米糊尖尖上的一點點,遞到念桐嘴邊。
小傢伙好奇地看著勺子,小嘴張了張。
陳嘉銘緊張得手都有點抖。他把勺子輕輕送進兒子嘴裡,念桐下意識地吮吸,米糊糊進了嘴裡。
小傢伙的表情瞬間變得很精彩——眉頭皺了皺,小嘴動了動,像是在品味這個陌生的東西。
“他吃了!”陳嘉銘驚喜地說。
周雨彤也笑了:“看來不討厭。”
念桐吃了幾口,就不肯再吃了。陳嘉銘也不勉強,把剩下的米糊糊倒掉,開始清洗工具。
“第一次嘗試,已經很成功了。”周雨彤安慰他。
陳嘉銘一邊洗一邊說:“下次我試試加點南瓜,書上說南瓜有甜味,寶寶喜歡。”
“好,”周雨彤說,“我跟你一起做。”
晚上,到了睡前儀式的時間。
陳嘉銘去放洗澡水,周雨彤準備浴巾、衣服、撫觸油。水溫調好,不燙不涼,用手腕試了剛好。
“來,寶貝,洗澡澡了。”周雨彤把念桐抱進浴室。
陳嘉銘已經等在浴盆邊。兩人配合默契,一個託著寶寶的頭,一個洗身體。念桐很喜歡洗澡,一進水就高興地蹬腿,濺起小小的水花。
“這麼喜歡水啊,”陳嘉銘笑著,輕輕擦洗兒子的小肚子,“以後帶你去游泳。”
洗完澡,用柔軟的浴巾包好,抱到護理臺上。周雨彤給念桐做撫觸,從額頭到腳心,手法溫柔而熟練。
陳嘉銘在旁邊看著,偶爾幫忙遞東西。撫觸油的味道很淡,是淡淡的薰衣草香。
做完撫觸,穿上乾淨的睡衣。念桐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該講故事了。”周雨彤說。
兩人抱著孩子回到臥室,在床上坐下。陳嘉銘拿起一本嬰兒故事書,翻開第一頁。
“今天講《小兔子乖乖》。”他說。
他的聲音很低,很溫和。念桐躺在他臂彎裡,睜著眼睛聽著——雖然聽不懂,但爸爸的聲音讓他很安心。
周雨彤靠在陳嘉銘肩上,也聽著。故事很簡單,講了一遍又一遍,但誰也不覺得煩。
講完故事,陳嘉銘輕輕哼起歌。還是那首不成調的歌,但念桐似乎很喜歡,聽著聽著,眼睛慢慢合上了。
“睡了。”陳嘉銘小聲說。
兩人輕手輕腳地把寶寶放回嬰兒床,蓋好被子。然後關掉大燈,只留一盞小夜燈。
回到床上,兩人並肩躺著。黑暗中,周雨彤輕聲說:“嘉銘。”
“嗯?”
“謝謝你。”
“又說謝謝。”
“就是要說,”周雨彤側過身,面對他,“謝謝你陪我做這些。謝謝你不覺得這些事瑣碎,不覺得麻煩。”
陳嘉銘也側過身,在黑暗中看著她:“怎麼會覺得麻煩?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家。”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雨彤,你知道嗎?以前我總覺得,幸福是很大的東西——是成功的事業,是賺很多錢,是住很大的房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但現在我知道了,幸福就是這些小事。是週末一起帶孩子去公園,是給他做輔食,是給他洗澡講故事。是每天醒來看到你和他在身邊,是每天晚上握著你的手睡覺。”
周雨彤的眼淚在黑暗中流下來,但她沒擦。
“我也一樣,”她說,“以前我總覺得,愛要轟轟烈烈,要浪漫,要驚喜。但現在我覺得,愛就是這些日常。是你願意陪我做這些瑣碎的事,是你願意為了孩子學做輔食,是你願意每天晚上給他講故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嘉銘,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平凡,簡單,溫暖。”
“嗯,”陳嘉銘回握住她,“這也是我想要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握著手,在黑暗裡靜靜躺著。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嬰兒床裡,念桐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吧唧了幾下,像是在回味那一點點米糊的味道。
大床上,他的父母手握著手,呼吸漸漸平穩。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不轟轟烈烈,不驚心動魄,只是平淡的、溫暖的、充滿煙火氣的小日子。
但這就是他們想要的,也是最珍貴的。
週末的公園陽光,廚房裡的米糊糊,睡前的故事時間——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串聯起來,就是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幸福。
而他們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有很多,很長。
他們會一起,一天天,一年年,把這份溫暖經營下去。
直到孩子長大,直到他們變老。
直到生命的盡頭。
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現在,他們只想好好享受此刻,享受這個溫暖的夜晚,享受彼此手心的溫度。
這就夠了。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爬進臥室,在地板上投下銀白的光斑。
一切都安靜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