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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產前焦慮

2026-01-23 作者:好想夢成真

三月中旬,婚禮前一週。

周雨彤懷孕二十九周了。肚子像是吹氣球一樣,又大了一圈。現在的她低頭已經看不到自己的腳尖,穿襪子、穿鞋這些以前輕而易舉的事,現在都需要陳嘉銘幫忙。

身體的不適還在持續。腳踝的水腫時好時壞,腰痠背痛成了常態,夜裡腿抽筋的次數越來越多。但這些身體上的痛苦,周雨彤漸漸能習慣了——真正讓她恐懼的,是心理上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焦慮。

離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可她已經睡不著了。

不是身體不舒服睡不著,是心裡有事,一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自己跑出來。

鋒利的匕首刺進腹部時冰冷的觸感,鮮血湧出來時溫熱的黏膩,手術室裡刺眼的白光,還有醒來時腹部的劇痛和全身插滿管子的窒息感。

這些畫面像噩夢一樣,在她最放鬆的時候突然襲擊。

這天夜裡,她又驚醒了。

猛地睜開眼睛,房間裡一片漆黑。她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手不自覺地捂住腹部——那裡有一道疤,疤痕下面,安安正在安靜地睡著。

“又做噩夢了?”陳嘉銘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睡意,但很清醒。他伸手開啟床頭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黑暗。

周雨彤轉過頭看他,眼睛紅紅的,點了點頭。

“夢到甚麼了?”陳嘉銘側過身,用手背擦去她額頭的汗。

周雨彤咬著嘴唇,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怕說出來他會擔心,更怕說出來會讓那些畫面更清晰。

陳嘉銘也沒追問,只是把她摟進懷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夢都是假的。我在這兒呢。”

他的懷抱很溫暖,心跳很穩。周雨彤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有力的跳動,慢慢平復下來。但心裡的恐懼還在,像一層薄冰,表面上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嘉銘,”她小聲說,“我有點怕。”

“怕甚麼?”陳嘉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溫柔。

“怕……生安安的時候。”周雨彤終於說了出來,“我腹部有傷,醫生說可能會有風險。我怕……怕像上次那樣……”

她沒說完,但陳嘉銘懂了。

他摟緊了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不會的。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意外,這次我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李主任會親自接生,麻醉科、新生兒科都會待命。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這次我會一直陪著你,從頭到尾,一步都不會離開。”

周雨彤在他懷裡點頭,但心裡的恐懼並沒有完全消失。道理她都懂,可恐懼不講道理。

第二天早上,陳嘉銘照常去公司,但中午就回來了。他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面是家裡阿姨燉的湯。

“怎麼這麼早?”周雨彤正坐在沙發上,腳擱在墊子上,手裡拿著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想你了,就早點回來。”陳嘉銘把湯倒出來,試了溫度,遞給她。

周雨彤小口喝著湯,發現陳嘉銘一直在看她,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擔憂。

“怎麼了?”她問。

陳嘉銘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雨彤,你最近……是不是睡得特別不好?”

周雨彤愣了一下,點點頭:“有點。”

“不只是有點吧?”陳嘉銘看著她眼底的青黑,“你這幾天晚上總是驚醒,白天也沒精神。我問過李主任了,她說孕晚期焦慮很常見,尤其是……尤其是經歷過創傷的孕婦。”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雨彤,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總想起上次受傷的事?”

周雨彤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她放下湯碗,撲進他懷裡,終於不再掩飾:“嗯……我控制不住……一閉上眼睛就是那把刀,就是血,就是手術室……嘉銘,我好怕……怕生安安的時候又出甚麼事……”

陳嘉銘抱著她,讓她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輕聲說:“我請了個人,下午來家裡。”

周雨彤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誰?”

“心理諮詢師,”陳嘉銘說,“專門做孕產期心理疏導的。我跟她說了你的情況,她很有經驗。我們試試看,好不好?”

周雨彤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陳嘉銘去開門,進來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氣質很溫和。她姓林,是陳嘉銘透過李主任介紹找到的。

“周小姐你好,”林老師的聲音很柔和,“陳先生跟我簡單說了你的情況。我們今天就是聊聊天,你不用緊張。”

周雨彤有些拘謹地點點頭。陳嘉銘扶她在沙發上坐好,自己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林老師沒有馬上進入正題,而是先聊了些輕鬆的話題——懷孕的感覺,胎動,對寶寶的期待。慢慢地,周雨彤放鬆下來。

“我聽說,你之前受過傷?”林老師很自然地轉到正題。

周雨彤的手緊了緊,陳嘉銘立刻握住她。

“嗯,”周雨彤小聲說,“被人捅了一刀,在腹部。”

“可以跟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林老師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同情,也沒有驚訝,就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周雨彤看了陳嘉銘一眼,他點點頭。於是她慢慢說起來,從那天下午陳嘉銘去工地,到她莫名心慌跟去,到看見趙天宇衝出來,到她撲過去擋刀……

說到手術室時,她的聲音開始發抖。陳嘉銘握緊她的手,她才繼續說下去。

林老師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細節問題。等周雨彤說完,她才開口:“周小姐,你知道嗎?經歷過創傷後,身體會有記憶。你現在臨近生產,身體的變化會觸發那些記憶,讓你重新感受到當時的恐懼。這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應。”

“可是……可是我很怕,”周雨彤的眼淚又出來了,“我怕生安安的時候,又會……”

“不會的,”林老師很肯定地說,“生產是自然的生理過程,和你經歷的外傷是兩回事。但你的恐懼是真實的,我們需要做的是處理這份恐懼,而不是否認它。”

她拿出一些資料和圖片:“這樣,我請了一位很有經驗的產科護士,明天過來一趟。讓她給你講講分娩的過程,帶你看看產房的環境,告訴你每一步會發生甚麼,你可以做甚麼。很多時候,恐懼源於未知。當我們瞭解了,知道該怎麼應對了,恐懼就會減輕。”

周雨彤看著那些資料,心裡動了一下。也許……也許真的有用?

第二天,護士來了。姓張,五十多歲,看起來就很可靠。她帶來了一堆教具,還有產房的照片。

“這是待產室,”張護士指著照片,“你進來後會先在這裡,等宮口開到三指,才會進產房。陳先生可以全程陪著你。”

她又拿出一個模型,展示寶寶在產道里的位置:“分娩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宮口擴張,你會感覺到陣痛,但我們可以用呼吸法、按摩、變換姿勢來緩解。第二階段是胎兒娩出,你需要配合宮縮用力。第三階段是胎盤娩出,很快,也不怎麼疼。”

她講得很詳細,每個步驟都解釋清楚,還教了周雨彤幾種緩解疼痛的呼吸方法。最讓周雨彤安心的是,張護士說現代醫學有很多方法可以應對各種情況,而且她的傷疤在子宮下段,醫生會特別注意,有完備的預案。

“周小姐,你記住,”張護士最後說,“你不是一個人。你有陳先生,有我們整個醫療團隊。我們會確保你和寶寶都平平安安的。”

周雨彤聽著,心裡的冰層慢慢裂開一道縫。

送走張護士,陳嘉銘扶著周雨彤在沙發上坐下。她的臉色好了些,但眼神裡還有殘留的恐懼。

“雨彤,”陳嘉銘在她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眼神認真得讓人心顫,“你看著我。”

周雨彤看向他。

“我向你保證,”陳嘉銘一字一句地說,“這次,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握著你的手,我們一起迎接安安。產房也好,手術室也好,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他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我絕不會再讓你獨自面對任何危險。上次是我沒保護好你,這次,我用命保證,你和安安都會平安。”

周雨彤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不是恐懼的眼淚,而是被巨大的安全感包裹的眼淚。

她想起上次受傷時,他守在病房外不眠不休的樣子;想起他笨拙地學做孕婦餐的樣子;想起他每天給她按摩浮腫的腿腳的樣子;想起他夜裡總是第一時間醒來照顧她的樣子。

這個男人,用行動一點一點地重建她的信任,重建她的安全感。

“嘉銘,”她哽咽著說,“我信你。”

陳嘉銘站起身,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和力量都傳遞給她。

“那就信我,”他在她耳邊說,“也信你自己。你很堅強,你能挺過那麼重的傷,能懷安安到現在,你比你自己想象的強大得多。”

周雨彤在他懷裡點頭,眼淚蹭在他衣服上。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春天的傍晚來得晚了些,天邊還有一抹淡淡的霞光。客廳裡沒開燈,暮色溫柔地籠罩著他們。

“婚禮快到了,”陳嘉銘忽然說,“緊張嗎?”

周雨彤搖搖頭:“不緊張了。”

有他在,她甚麼都不怕了。不怕身體的不適,不怕分娩的疼痛,不怕未來的未知。

因為知道,無論發生甚麼,他都會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陪她一起面對。

這就夠了。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清新氣息。周雨彤靠在陳嘉銘懷裡,手輕輕放在肚子上。

肚子裡,安安動了一下,輕輕的,像是在說:媽媽,別怕,我在呢。

她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笑容是真實的。

恐懼還在,但愛更多。而愛,能戰勝一切恐懼。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也許還會有艱難,但牽著這個人的手,她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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