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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手術中的煎熬

2025-12-18 作者:好想夢成真

手術室外的走廊裡,時間像是凝固了。

陳嘉銘癱坐在那張硬邦邦的藍色塑膠椅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他低著頭,雙手插進頭髮裡,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手臂上的傷口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白色的紗布滲出血跡,但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

他身上的西裝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周雨彤說很適合他的西裝。現在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周雨彤的。左胸口那塊血跡最大,那是她倒在他懷裡時留下的。血跡已經乾涸了,凝固在布料上,像一朵醜陋的花。

陳嘉銘盯著那朵“花”,眼睛一眨不眨。

“是我害了她……”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句話從救護車上開始,就在他腦子裡盤旋,現在終於從嘴裡漏了出來。

“我不該獨自去……我應該聽她的……她明明提醒過我了……”

他說著,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那種劇烈的顫抖,是細微的、壓抑的,像是身體裡有甚麼東西正在一寸寸裂開。

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還亮著,刺眼的紅色映在他的瞳孔裡。

已經進去多久了?

他不知道。他好像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可能是半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或者更久。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上來回割。

“嘉銘。”

有人在他身邊坐下。是父親陳衛國。

陳嘉銘沒抬頭,也沒回應。他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裡,只有眼神還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彷彿這樣盯著,就能透過那扇厚重的門看到裡面的情況。

陳衛國看著他身上的血,喉嚨動了動,想說點甚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他伸手,想拍拍兒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浩宇來了。他應該是跑上樓的,額頭上全是汗,襯衫的領口也鬆開了。他身後跟著孫曉麗,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陳叔,”王浩宇先跟陳衛國打了招呼,然後看向陳嘉銘,“嘉銘,情況怎麼樣?”

陳嘉銘還是沒說話。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眼睛裡的紅血絲多得嚇人。

“進去快一個小時了,”陳衛國替他回答,“還沒人出來過。”

王浩宇點點頭,在陳嘉銘另一側坐下。他看了一眼好友身上的血跡,眉頭緊緊皺起:“你手臂的傷處理過了嗎?”

“處理過了,”這次開口的是張慧蘭,她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眼睛還紅腫著,“剛才護士給包紮的,說是皮外傷,沒傷到筋骨。但是……”

她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眼淚又湧了上來:“但是這孩子,從剛才開始就一句話都不說,水也不喝,就這麼坐著……”

正說著,電梯門又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劉思雨。她應該是從工作室直接趕過來的,身上還穿著職業套裝,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的妝都花了。她幾乎是衝過來的,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急促的響聲。

“陳總!雨彤呢?雨彤怎麼樣了?”她衝到陳嘉銘面前,聲音裡帶著哭腔。

陳嘉銘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劉思雨,眼神空洞,像是沒認出她是誰。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在……裡面……”

劉思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手術室門上那盞刺眼的紅燈,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孫曉麗趕緊扶住她。

“怎麼會這樣……”劉思雨捂住嘴,眼淚唰地流下來,“上午還好好的……上午她還跟我說,要早點下班去買菜,說今晚要給你煲湯……”

這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陳嘉銘心上。

煲湯。

是啊,她早上還發資訊給他,說今天買到很新鮮的山藥,晚上要給他燉排骨湯。她說他最近太累了,要補一補。

他還回她:“好,那我早點回來。”

他答應了的。

可是現在,她躺在手術室裡,生死未卜。而他坐在這裡,身上還穿著她燙好的西裝,袖口上彆著她送的袖釦。

“是我害了她……”

他又開始喃喃這句話,這一次聲音大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

“如果我沒去……如果我聽她的帶了司機……如果……”

“嘉銘!”王浩宇打斷他,語氣很重,“你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雨彤還在裡面搶救,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自責,是振作起來!”

陳嘉銘轉過頭看他,眼神裡有甚麼東西碎了:“振作?我怎麼振作?浩宇,她是為了救我……她撲過來的時候,明明可以躲開的……她是為了救我……”

“那你就更不能這樣!”王浩宇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要是垮了,雨彤醒過來怎麼辦?她還需要你!”

陳嘉銘看著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他的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就是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另一邊,周雨彤的父母也過來了。

李梅被周志強攙扶著,腳步虛浮,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她的眼睛腫得厲害,臉上全是淚痕,看到陳嘉銘身上的血跡時,她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雨彤……我的雨彤……”她哭著,聲音斷斷續續,“她最怕疼了……小時候打針都要哭半天……現在……現在該有多疼啊……”

周志強緊緊摟著妻子,自己的眼圈也紅得嚇人。他看著陳嘉銘,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甚麼也沒說。

這種沉默比任何責備都更讓陳嘉銘難受。

他寧願周志強罵他,打他,怪他沒保護好他們的女兒。可是沒有,兩位老人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甚至連一句怨言都沒有。

這讓他更恨自己。

“阿姨,”劉思雨走過去,扶住李梅的另一邊,“您先坐下,別站著了。雨彤……雨彤一定會沒事的,她那麼堅強……”

“我知道她堅強,”李梅哭著說,“可是這次不一樣啊……那是刀啊……紮在肚子上……她還懷著孩子……”

這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孩子。

那個誰都不知道存在的孩子,現在正和他母親一起,在手術檯上經受著生死考驗。

陳嘉銘閉上眼,把臉深深埋進手裡。他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嗚咽聲,聽得人心裡發酸。

時間還在走。

走廊裡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下午五點十七分。

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傍晚的餘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一片昏黃。醫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白熾燈的光冷冰冰的,照得人臉色發青。

手術室的門一直沒有開。

偶爾有護士從其他手術室進出,腳步匆匆,面無表情。每次門開的時候,陳嘉銘都會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但每次都不是周雨彤那間。

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

這種迴圈像是一種酷刑。

“嘉銘,喝點水吧。”張慧蘭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他面前。

陳嘉銘搖搖頭,眼睛還是盯著手術室的門。

“你這樣不行,”張慧蘭急了,“從下午到現在,你一滴水都沒進,傷口也需要補充水分……”

“我不渴。”陳嘉銘說,聲音乾澀。

“不渴也得喝!”這次是王浩宇。他直接拿過那瓶水,塞到陳嘉銘手裡,“你把自己折騰垮了,等雨彤出來誰照顧她?”

陳嘉銘看著手裡的水瓶,塑膠瓶身冰涼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他愣了愣,突然想起有一次他感冒發燒,周雨彤也是這樣,硬是把溫水塞到他手裡,說“不喝也得喝”。

那時候他還笑她像個小管家婆。

現在……

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很涼,順著喉嚨流下去,刺激得他咳嗽起來。他咳得很厲害,彎著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王浩宇拍著他的背,等他緩過來,又遞給他一張紙巾。

陳嘉銘擦掉咳出來的眼淚——或者不只是咳出來的。他重新坐直,手裡還攥著那個水瓶,指尖用力到發白。

“浩宇,”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嗎,我答應過她,要保護好她的。”

王浩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結婚前……不,是重新在一起之後,”陳嘉銘繼續說,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我跟她說,這次我一定會保護好她,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委屈,不會讓她再流一滴眼淚。”

他頓了頓,喉嚨裡發出一種苦澀的聲音:“可是現在,她因為我躺在裡面,流了那麼多血……我答應她的事,一件都沒做到。”

“這不是你的錯。”王浩宇說。

“就是我的錯!”陳嘉銘猛地轉頭看他,眼睛裡全是血絲,“如果我沒那麼自大,如果我聽她的帶了人,如果我能早點發現趙天宇出來了……她就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腿。

那一拳很重,砸在腿上發出悶響。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張慧蘭趕緊拉住他的手:“嘉銘!你幹甚麼!”

陳嘉銘沒理她。他低著頭,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著。那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開始決堤。

“我應該死的……”他喃喃地說,“那一刀,應該紮在我身上……為甚麼要她來擋……為甚麼……”

“嘉銘!”這次是陳衛國。他站起來,走到兒子面前,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你說甚麼胡話!雨彤救你,是因為她愛你!她現在還在裡面拼命,你就這麼糟踐自己?你對得起她嗎!”

陳嘉銘抬起頭,看著父親。

這個從小到大幾乎沒對他發過火的父親,此刻眼睛通紅,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裡都寫著痛心。

“爸……”陳嘉銘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害怕……我真的好怕……”

他像個孩子一樣,聲音裡全是恐懼和無助。

陳衛國看著他,嚴厲的表情慢慢軟化下來。他伸手,用力抱了抱兒子,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兩下:“怕也得撐著。你是男人,是雨彤的依靠。你不能倒。”

陳嘉銘靠在父親懷裡,眼淚無聲地流。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李梅靠在周志強肩上,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祈禱。張慧蘭坐在一旁,手裡攥著紙巾,時不時擦一下眼睛。劉思雨和孫曉麗坐在一起,兩人手牽著手,臉色都很蒼白。

王浩宇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根菸——雖然醫院禁止吸菸,但這個時候,也沒人管他了。他抽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散開。

時間走到下午六點。

手術室的門,依然緊閉著。

那盞紅燈,還在亮著。

陳嘉銘重新坐回椅子上,背挺得筆直。他不再說話,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著那扇門,彷彿要把那扇門看穿。

他在心裡一遍遍默唸:雨彤,撐住。

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孩子,為了所有愛你的人。

撐住。

我會在這裡等你。

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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