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宇坐在正義律師事務所自己的辦公室裡,窗外是繁華的都市街景,但他此刻的目光卻專注地落在寬大辦公桌面上攤開的幾份檔案上。
距離周雨彤將那六十萬彩禮返還給陳嘉銘,已經過去了兩天。這筆關鍵款項的清償,如同最後一塊拼圖,補齊了訴訟材料中關於財產部分最清晰的一環。
他面前,是整理得一絲不苟、厚厚一疊的離婚訴訟材料。最上面是封面,清晰地印著“民事起訴狀”以及原被告雙方的基本資訊。他逐頁翻閱,進行著提交前的最後一次核對。
起訴狀部分,事實與理由陳述得清晰而剋制,重點圍繞“感情確已破裂”展開,列舉了婚禮前夜的嚴重衝突、女方與異性交往缺乏邊界感且經濟往來密切等核心事實,邏輯嚴密,措辭精準,沒有過多的情緒化渲染,完全立足於法律層面。
證據清單更是詳盡。王浩宇的手指劃過一列列條目:證明感情破裂的證據組裡,包含了那份至關重要的KTV外部監控錄音(文字整理版及光碟)、目擊證人的證言筆錄、趙天宇傳送的挑釁照片列印件;證明財產情況的證據組裡,則有婚房購買合同及付款憑證(明確顯示為陳嘉銘婚前個人財產)、雙方婚前財產公證檔案,以及最新補充的——那筆六十萬元彩禮的銀行轉賬記錄截圖,清晰標註了轉賬時間、金額和那句“對不起”的附言。
除此之外,還有周雨彤之前給趙天宇轉賬的記錄,作為佐證其行為失當、損害夫妻感情的輔助證據。所有證據都形成了完整的鏈條,相互印證,無可指責。
王浩宇微微頷首,對這份凝聚了他多日心血的材料感到滿意。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法律關係明確,完全符合立案條件。他拿起筆,在最後一份檔案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並蓋上律所公章,動作利落,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
他將所有材料按照法院要求的順序整理好,裝入一個嶄新的、印有律所標誌的硬質檔案袋中。檔案袋沉甸甸的,裡面承載的,是一段五年感情的徹底終結,和一場不可避免的法律交鋒。
拿起桌上的座機,他撥通了一個內線號碼:“小張,幫我備車,我去一趟法院。”
半小時後,王浩宇的車停在了莊嚴肅穆的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他拎著檔案袋,步履從容地走上臺階,穿過旋轉門,走進寬敞明亮的立案大廳。
大廳里人來人往,充斥著各種壓低聲音的交談、諮詢以及工作人員清晰的指引聲,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混合著紙張和消毒水氣味的法律氛圍。王浩宇對這裡早已熟悉,他徑直走向民事案件立案視窗,前面還有兩三個人在排隊。
他安靜地等待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內心平靜無波。對於他這樣的專業律師而言,提交訴訟材料不過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只是這個案子的當事人,讓他比平常多了幾分審慎。
輪到他的時候,他將檔案袋透過視窗遞了進去。“您好,提交離婚訴訟材料。”他的聲音平穩清晰。
視窗後的年輕女書記員接過沉甸甸的檔案袋,開啟,開始逐一清點裡面的檔案。她看得很快,但很仔細,不時在電腦上錄入著資訊。
王浩宇耐心地等待著,目光掃過大廳牆壁上懸掛的國徽,心中沒有任何波瀾。他只是在執行當事人的委託,完成一項法律程式。
過了一會兒,書記員抬起頭,看向他:“材料齊全,符合立案條件。案由,離婚糾紛。原告陳嘉銘,被告周雨彤,對嗎?”
“對。”王浩宇點頭確認。
書記員在電腦上快速操作了幾下,旁邊連線的印表機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吐出一份帶著法院紅色抬頭的檔案。她將檔案遞出視窗:“這是《受理案件通知書》,請核對一下當事人資訊,確認無誤後在下方簽收。案件編號已經生成,請注意查收後續的開庭傳票等文書,會按照你們提交的地址送達。”
王浩宇接過那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通知書,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關鍵資訊——案號、法院名稱、當事人、立案時間,以及底部那個鮮紅的法院立案專用章。
一切,落定。
“好的,謝謝。”他拿起筆,在簽收欄上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拿起那份象徵著案件正式進入司法程式的通知書,王浩宇轉身離開了立案大廳。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門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坐回車裡,他並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先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嘉銘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陳嘉銘一如既往沉穩的聲音:“浩宇。”
“嘉銘,”王浩宇言簡意賅地彙報,“材料剛提交完畢,法院已經正式立案了。案件編號和受理通知書在我這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陳嘉銘平靜無波的回應:“嗯,知道了。辛苦了。”
沒有詢問細節,沒有流露任何情緒,彷彿只是在聽下屬彙報一項普通的工作進度。
“後續就是等待法院排期開庭了,時間估計不會太快,但也不會拖太久。”王浩宇補充道,“傳票會分別送達你和周雨彤。”
“好。”陳嘉銘的聲音依舊聽不出甚麼起伏,“按程式走就行。我這邊沒問題。”
“明白。那先這樣,有訊息我再通知你。”
掛了電話,王浩宇看著手機螢幕上結束通話的介面,輕輕撥出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陳嘉銘那種徹徹底底的放下和公事公辦的態度。也好,這樣乾脆利落,對誰都好。
他發動車子,匯入車流。接下來,就是等待了。等待那紙傳票,將曾經親密無間的兩個人,再次聯絡在一起,只不過這次,是在冰冷而莊嚴的法庭之上,作為原被告雙方,為他們的婚姻,畫上法律的句點。
而此刻,正在工作室裡對著設計圖紙發呆的周雨彤,對這一切尚不知情。她只是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甚麼東西,正沿著既定的軌道,無可挽回地朝她碾壓過來。她抬起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等待著那未知的、卻早已註定的審判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