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建材集團頂層的總經理辦公室，寬大敞亮，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象。陳嘉銘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心，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陳總，王浩宇先生來訪，沒有預約，說是有急事。”秘書孫曉麗清晰幹練的聲音傳來。
陳嘉銘眉峰微動：“請他進來。”
王浩宇很快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嚴肅，不像平時那般輕鬆隨意。他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徑直走到陳嘉銘辦公桌前坐下。
“怎麼了？官司有新進展？”陳嘉銘將手邊的檔案合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王浩宇帶來的資料夾上。離婚訴訟的材料已經提交，目前處於等待法院排期的階段。
王浩宇搖了搖頭，將資料夾推到陳嘉銘面前：“官司那邊暫時沒有。是另一件事，關於趙天宇的。”
聽到這個名字，陳嘉銘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但沒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委託的那位私家偵探，剛傳回來一些訊息。”王浩宇開啟資料夾，裡面是幾張畫素不算太高，但能清晰辨認出趙天宇身影的照片。照片裡的趙天宇穿著邋遢，帽簷壓得很低，出入在一些環境混亂的場所，最後幾張甚至拍到他被幾個彪形大漢在出租屋門口推搡、毆打的畫面，神情驚恐狼狽。
“他欠的那筆高利貸，利滾利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到了最後還款期限。對方看樣子是專業的催債公司，手段不會溫和。他前幾天被打了一頓後，就再也沒回過惠民小區那個出租屋，手機也聯絡不上，像是徹底躲起來了。”王浩宇指著照片，語氣凝重，“偵探推測，他目前很可能藏在某個不需要身份登記的黑網咖或者小旅館裡，行蹤詭秘，狀態非常不穩定。”
陳嘉銘靜靜聽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他一張張翻看著那些照片，趙天宇那副窮途末路的落魄樣子，並沒有讓他產生絲毫快意，反而讓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狗急跳牆……”陳嘉銘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精準的判斷。他太瞭解趙天宇那種人了，自卑又極度自尊，一旦被逼到絕境，很容易滋生極端的念頭，尤其是將自身的不幸歸咎於他人。
他將資料夾合上，推還給王浩宇，眼神銳利而冷靜：“這個人，現在已經沒甚麼可失去的了，反而更危險。”
他立刻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孫曉麗：“孫秘書，你進來一下。”
孫曉麗很快敲門進來，一身職業套裝，姿態幹練：“陳總，您有甚麼吩咐？”
“兩件事。”陳嘉銘語速平穩，條理清晰，“第一，聯絡最好的安保公司，立刻給我現在住的公寓，還有我父母家，升級安保系統。門窗全部更換為最高防護等級的鎖具，增加隱蔽攝像頭覆蓋所有出入口。今天之內完成評估，儘快施工。”
孫曉麗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拿出平板記錄：“明白，陳總。我馬上聯絡。”
“第二，”陳嘉銘繼續道，“通知下去，無論是公司前臺，還是我父母家那邊的物業，如果有陌生面孔，尤其是試圖打聽我或者我家人行蹤的，一律提高警惕，及時彙報。你這邊也留意一下，是否有可疑的訪客或者電話。”
孫曉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顯然也猜到可能和那位趙天宇有關，但她甚麼也沒多問，只是利落地點頭：“好的，陳總，我會安排妥當。”
“辛苦了，去辦吧。”陳嘉銘揮了揮手。
孫曉麗微微頷首，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帶著雷厲風行的意味。
王浩宇看著陳嘉銘這一系列果斷而周密的安排，眼中流露出讚賞：“反應很快。確實，這種亡命之徒，不得不防。”
陳嘉銘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但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他自己找死，我沒興趣理會。但不能讓他殃及我身邊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經過了短暫的權衡，復又看向王浩宇，語氣平靜無波：“浩宇，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轉達一下。”
“你說。”
“提醒一下週雨彤那邊。”陳嘉銘的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趙天宇現在像個瘋狗，我這邊他未必能找到機會，但周雨彤……他可能會遷怒。讓她自己最近也注意安全，提防著點。”
王浩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嘉銘的用意。這並非餘情未了，而是一種基於理性和責任感的考量。畢竟，趙天宇這個麻煩，最初也是因周雨彤而起。他點了點頭：“我明白。我不方便直接聯絡她，我會透過劉思雨轉告。”
“嗯。”陳嘉銘淡淡應了一聲，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了桌上一份未看完的專案書，似乎剛才那段關於潛在危險的對話，只是他繁忙工作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他的眼神，在低頭的瞬間，掠過一絲冷冽的寒光。他習慣將一切掌控在手中，包括潛在的風險。趙天宇若就此銷聲匿跡便罷，若真敢不知死活地撞上來，他絕對會讓其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王浩宇看著他迅速投入工作的狀態，心中暗歎，起身告辭。他離開鼎盛集團後，立刻撥通了劉思雨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劉思雨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喂，王律師？”
“劉小姐，打擾了。”王浩宇語氣客氣而嚴肅，“有件事，受人所託，需要提醒你們一下。”
“您請說。”劉思雨的語氣也認真起來。
“是關於趙天宇的。”王浩宇沒有繞圈子，“我們得到訊息，他因為高利貸的事情被追債，現在行蹤不明，狀態很不好，有可能會走極端。陳總那邊已經加強了安保，他也擔心趙天宇可能會遷怒周小姐，進行報復。所以託我轉告，請周小姐近期務必注意人身安全，提高警惕，提防趙天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劉思雨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語氣明顯緊張起來：“我……我知道了！謝謝，謝謝王律師提醒！我會告訴雨彤，我們會小心的！”
“好的，那就這樣，有甚麼情況可以隨時聯絡我。”王浩宇說完，便掛了電話。
劉思雨握著手機，手心有些冒汗。她轉頭看向不遠處坐在工作臺前，眼神依舊沒甚麼神采的周雨彤，心裡一陣發緊。剛剛稍微平靜下來的日子，難道又要掀起波瀾了嗎？她定了定神，想著該如何用盡量平和的語氣，把這個壞訊息告訴周雨彤。
而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隱藏在汙濁網咖角落裡的趙天宇，猛地打了個寒顫，彷彿被甚麼冰冷的東西盯上了一般。他警惕地四下張望，除了煙霧繚繞和嘈雜的遊戲音效，甚麼也沒有。他啐了一口，將心底那絲莫名的不安歸結為過度緊張，繼續在網路的虛擬世界裡，逃避著現實的血淋淋，也醞釀著日益瘋狂的恨意。
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