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街心公園被趙天宇“安慰”過後,周雨彤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粘稠的漩渦。一方面,理智的殘骸還在提醒她,是自己一步步將陳嘉銘推開的,那KTV包廂外的對話,那一夜未歸的選擇,都是她無法辯駁的原罪。可另一方面,趙天宇那些如同毒液般的話語,又在她心裡瘋狂滋長,不斷侵蝕著那點可憐的理智。
“他沒那麼愛你……”
“他絕情……”
“他借題發揮……”
這些念頭像魔咒一樣,日夜在她腦海裡盤旋。尤其是當她回想起在鼎盛集團樓下,陳嘉銘那冰冷的、彷彿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以及孫曉麗那個女人擋在他身前,用那種公式化卻帶著優越感的口吻警告她時,一種混合著嫉妒、不甘和被背叛的怒火,就會不受控制地灼燒她的五臟六腑。為甚麼他可以這麼快就如此冷漠?為甚麼他身邊會出現另一個看起來如此登對、如此幹練的女人?
趙天宇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內心的掙扎和日益增長的怨懟。他知道,光靠言語的挑撥還不夠,需要一劑更猛烈的“證據”,來徹底摧毀周雨彤對陳嘉銘殘存的信任和期待,讓她完全倒向自己這一邊,成為他可以利用的、報復陳嘉銘的棋子。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趙天宇再次將周雨彤約到了那家他們常去的、環境隱蔽的咖啡館卡座。周雨彤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憔悴,眼下的烏青濃重,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一種躁動不安的痛苦。
“雨彤,你看你,又瘦了。”趙天宇臉上堆滿了心疼,將一杯熱牛奶推到她面前,“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了?”
周雨彤機械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的液體。
趙天宇觀察著她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臉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掙扎表情,彷彿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雨彤……有件事,我……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他吞吞吐吐地開口,成功吸引了周雨彤渙散的注意力。
周雨彤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甚麼事?”
趙天宇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我本來不想說的,怕你受不了。但是……但是我實在看不下去他這樣欺騙你、傷害你!你值得知道真相!”
他這番鋪墊,讓周雨彤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到底……甚麼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天宇沒有再猶豫,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然後像是捧著甚麼燙手山芋一樣,將手機螢幕轉向周雨彤,遞到了她眼前。
“你看這個。”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周雨彤疑惑地看向手機螢幕。上面是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個會議室,燈光明亮。照片的正中央,是兩個人。一個是陳嘉銘,他穿著熟悉的深色西裝,側身站著。而另一個,正是那個讓她如鯁在喉的孫曉麗!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裙,就站在陳嘉銘的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很近,遠遠超出了普通同事的安全距離。由於圖片似乎被刻意裁剪和模糊處理過,看不清他們具體的表情,但那種並肩而立的姿態,在周雨彤此刻充滿猜忌的眼裡,顯得異常刺眼和親密!
這照片……這照片是甚麼時候的?他們……他們怎麼會……
周雨彤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趙天宇緊緊盯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知道“證據”開始起作用了。他立刻趁熱打鐵,用一種憤慨又帶著“我早就知道”的語氣,信誓旦旦地開始構陷:
“你看!你看清楚了嗎?!”他的手指用力點著螢幕上孫曉麗的身影,“就是這個女人!孫曉麗!我早就聽圈內的朋友說過,陳嘉銘跟他這個女下屬關係不一般,走得特別近!只是我以前不相信,覺得嘉銘不是那樣的人,也怕你多想,一直沒敢告訴你!”
他觀察著周雨彤瞬間煞白的臉色和驟然急促的呼吸,知道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於是更加添油加醋:
“現在你明白了吧?雨彤!你仔細想想!為甚麼你之前忙著打理工作室的時候,陳嘉銘加班越來越頻繁?為甚麼他有時候回家,身上會帶著陌生的香水味?你以為是應酬,現在想想,恐怕都是藉口!”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將周雨彤往他預設的陷阱裡引:“我看,他早就跟這個女人勾搭上了!說不定在你為了你們的未來辛苦奔波的時候,他們就在辦公室裡……哼!只是之前瞞得好,沒讓你發現而已!”
他看著周雨彤死死盯著照片,胸口劇烈起伏的樣子,知道她已經信了大半,於是丟擲了最終,也是最惡毒的結論:
“這次的事情,甚麼KTV,甚麼趙天宇,根本就是他陳嘉銘早就設計好的一個局!一個甩掉你的完美藉口!”趙天宇的聲音斬釘截鐵,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他正愁找不到理由跟你分手呢!結果你可倒好,自己把現成的理由送上門了!他正好借題發揮,順勢就把婚離了!這樣一來,他既不用揹負道德罵名,還能光明正大地跟這個孫曉麗在一起!離婚?正好順了他的意!你還在那裡傻乎乎地求他原諒,說不定他背後怎麼跟新歡笑話你呢!”
“轟——!”
趙天宇的這一番話,如同在周雨彤早已混亂不堪的腦海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之前所有的疑惑、委屈、不甘,此刻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合理”的、令人憤怒的解釋!
照片上那“親密”的合影!
陳嘉銘突如其來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孫曉麗在公司樓下那看似維護實則像是在宣示主權的姿態!
還有那些她曾經忽略的、所謂加班的夜晚,偶爾聞到的陌生氣息……
這一切的一切,此刻在趙天宇的“解讀”下,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指向“陳嘉銘早已出軌”的線索!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早就變心了!
原來他之前的深情和包容都是假的!
原來他冷血無情地取消婚禮、堅決離婚,不是因為她的錯誤有多嚴重,而是因為他早就有了下家!他是在借題發揮!他是在把她當傻子一樣玩弄!
一股被欺騙、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瞬間席捲了周雨彤的全身,將她這些日子以來的悔恨和痛苦燒得乾乾淨淨!她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她還在這裡為了失去的愛情痛不欲生,而那個男人,卻早已擁著新歡,冷眼旁觀著她的狼狽和乞求!
她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模糊卻無比刺眼的照片,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道血痕,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胸腔裡被一種名為“憤怒”和“不甘”的情緒填滿,幾乎要爆炸開來。
她之前所有的自責,所有的悔悟,在此刻看來,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廉價!她恨!恨陳嘉銘的虛偽和絕情!恨孫曉麗的趁虛而入!也恨自己的愚蠢和後知後覺!
看著周雨彤眼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和那徹底被顛覆的認知,趙天宇知道,他成功了。他成功地用一張偽造的照片和一番惡毒的謊言,將周雨彤對陳嘉銘最後的眷戀和悔恨,徹底扭曲成了仇恨和報復的慾望。
他滿意地收回手機,嘴角在周雨彤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陰冷的、計謀得逞的笑意。棋子,已經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