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設計工作室”的玻璃門被推開,門楣上方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卻略顯刺耳的叮噹聲。室內光線明亮,擺放著幾組未完成的設計模型和散落的效果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列印墨水和新裁切板材的味道。然而,這曾經充滿創意和活力的空間,此刻卻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
周雨彤坐在她那張寬大的設計臺後,面前攤開著一本時尚家居雜誌,但她的目光卻空洞地落在虛空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書頁的一角,幾乎要將那光滑的銅版紙捻出毛邊。她的臉色依舊不好,憔悴中透著一股被強行壓抑的、躁動不安的戾氣。趙天宇那些關於“陳嘉銘早有新歡”、“借題發揮”的言論,如同在她心裡埋下了一顆毒種,這幾日瘋狂汲取著她內心的不甘和憤怒,已然生根發芽,扭曲地生長著。
劉思雨推開工作室的門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工裝連體褲,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乾淨的馬尾,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急切。作為周雨彤多年的閨蜜兼工作室合夥人,她太瞭解周雨彤了。從婚禮取消的驚天訊息傳來,到後來隱約聽說周雨彤還在和趙天宇糾纏不清,甚至跑去陳嘉銘公司樓下鬧事,劉思雨的心就一直懸著。她試圖打電話聯絡周雨彤,卻總是被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今天,她實在放心不下,決定親自過來看看。
“雨彤。”劉思雨走到設計臺前,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你這幾天怎麼回事?電話不接,資訊也回得敷衍。你看你,臉色這麼差,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
周雨彤抬起眼皮,看了劉思雨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親暱,反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和一種莫名的戒備。“我沒事。”她生硬地回答,重新低下頭,假裝去看那本雜誌。
劉思雨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氣。她拉過旁邊的一張旋轉椅,在周雨彤對面坐下,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雨彤,你別騙我了!外面那些風言風語我都聽說了!你是不是……是不是還跟趙天宇有聯絡?”
周雨彤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劉思雨一看她這反應,心裡咯噔一聲,知道傳言恐怕是真的了。她深吸一口氣,苦口婆心地勸道:“雨彤,你醒醒吧!算我求你了!”她的聲音因為焦急而微微提高,“趙天宇他不是甚麼好人!你難道還沒看清楚嗎?從高中時候起,他就吊著你,利用你對他的那點好感,讓你幫他做這做那!現在更是變本加厲!他分明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去刺激陳嘉銘,利用你來滿足他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她緊緊盯著周雨彤的眼睛,試圖喚醒她的理智:“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立刻、徹底地和趙天宇斷絕一切關係!離他越遠越好!然後,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怨氣,真誠地、真正地去反思你自己的錯誤,去找陳嘉銘道歉!不管他原不原諒,那才是你該有的態度!這才是挽回的唯一途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挽回?道歉?”周雨彤像是被這兩個詞刺痛了某根敏感的神經,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睛裡瞬間燃起兩簇憤怒的火焰,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思雨!你根本甚麼都不瞭解!你根本不知道實際情況就在那裡胡說八道!”
她激動地推開面前的雜誌,彷彿那是甚麼令人厭惡的東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是!我是有錯!我承認我過去忽略了他的感受,我邊界感不清!可這能全怪我嗎?他陳嘉銘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被欺騙後的憤怒和不甘:“他早就變心了!他身邊早就有了別的女人了!就是那個孫曉麗!他的女下屬!他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只有我還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他取消婚禮,堅決要離婚,根本就不是因為我的錯!他是借題發揮!他是早就想甩掉我,好跟他的新歡雙宿雙飛!”
她幾乎是吼著說出這些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彷彿流淚就代表了她承認自己的失敗和愚蠢。
劉思雨被她這一連串毫無根據的指控驚呆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面目有些猙獰的閨蜜,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雨彤!你瘋了嗎?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嘉銘他怎麼可能是那種人?孫曉麗我也見過,人家是堂堂正正靠能力吃飯的!你這些荒謬的念頭到底是哪裡來的?是不是趙天宇跟你說的?”
“是又怎麼樣?!”周雨彤徹底被激怒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劉思雨,彷彿對方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有天宇!只有他現在還願意站在我這邊!只有他理解我的痛苦,替我抱不平!他不會像你們一樣,只會指責我的錯,卻看不到陳嘉銘他有多麼虛偽,多麼冷酷無情!你們根本不懂!”
“我不懂?”劉思雨也氣得站了起來,胸口堵得發疼,她指著周雨彤,手指都在顫抖,“周雨彤!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鬼迷心竅了!趙天宇是個甚麼東西,我們認識他這麼多年,你難道心裡一點數都沒有嗎?他那種人,唯恐天下不亂,他現在就是在把你當槍使!利用你去報復陳嘉銘!你醒醒啊!”
她看著周雨彤那執迷不悟、完全聽不進任何勸告的樣子,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失望湧上心頭。她想起她們曾經無話不談的時光,想起一起創業時互相扶持的艱辛,再看看眼前這個被嫉妒和謊言徹底吞噬的、陌生的周雨彤,心寒到了極點。
“好!好!周雨彤!”劉思雨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徹底的失望和決絕,“既然你寧願相信那個人渣的鬼話,也不願意聽我一句勸。那我也沒甚麼好說的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周雨彤的距離,眼神疏離而冰冷:“你就繼續跟他混在一起吧!你就繼續活在你那套自欺欺人的謊言裡吧!但我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等你哪天被趙天宇賣了,被他啃得骨頭都不剩的時候,你別來找我哭!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說完,劉思雨不再看周雨彤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和那難以置信的眼神,猛地轉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聲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工作室。
玻璃門在她身後重重地合上,風鈴再次發出一串雜亂無章的悲鳴。
周雨彤僵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好友離去的身影和那句“別來找我哭”的冰冷警告,像一根根冰錐,刺穿了她被憤怒包裹的心臟。友誼的小船,在這一刻,因為她的偏執和愚蠢,觸上了名為“趙天宇”的暗礁,出現了難以彌合的裂痕。工作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和滿室令人窒息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