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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清點與回憶

2025-11-20 作者:好想夢成真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板上那蜷縮的身影終於停止了顫抖。壓抑的嗚咽聲漸漸低微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死寂。陳嘉銘緩緩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眼眶通紅,但那雙眼睛裡,之前的痛苦和脆弱已經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所取代。

他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動作帶著一種宣洩後的疲憊和遲鈍。冰涼的淚水蹭在面板上,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他扶著沙發邊緣,有些踉蹌地站起身,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讓他的雙腿有些發麻,站立不穩。

他環顧四周,滿眼都是刺目的灰褐色紙箱,像一片沉默的墓碑,矗立在他曾經充滿憧憬的婚房裡。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她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很淡,卻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他敏感的神經末梢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該存在的眷戀強行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他還有事情要做。徹底的了斷,需要徹底的清理。

他開始行動。邁著略顯沉重的步子,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敞開著口的紙箱前。裡面雜亂地塞著一些衣物,是他親手疊放進去的,當時帶著一股決絕的怒氣,此刻看來,卻只覺得無比諷刺。他蹲下身,伸出手,開始一件件地、機械地檢查裡面的東西。

裙子,襯衫,毛衣……都是她的尺碼,帶著她獨有的審美印記。他的手指拂過一件藕粉色的羊絨開衫,動作微微一頓。他記得這件衣服,是去年秋天她生日時,他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的限量款。她當時開心得像個小孩子,穿著它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個圈,然後撲過來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說“嘉銘你最好啦!”。

指尖傳來羊毛細膩的觸感,那短暫的、鮮活的溫暖記憶如同電擊般閃過腦海,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冰涼的空洞。他閉了閉眼,將那件開衫從一堆衣物中抽出來,仔細疊好,重新放回箱底,動作快得像是在躲避甚麼燙手的東西。

他繼續檢查下一個箱子。裡面是她的書籍,大多是設計類和一些暢銷小說。他一本本地拿起來,翻看一下內頁,確認沒有夾帶甚麼重要的紙張或個人物品。當拿起一本厚厚的《室內設計色彩搭配》時,書頁間突然滑落出幾張泛黃的紙條和幾張皺巴巴的電影票根。

他的動作停滯了。

彎腰撿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小紙片。紙條上是她略顯稚嫩卻飛揚的字跡,是大學時上課傳的小紙條,內容無非是“好餓啊,下課去後門吃麻辣燙好不好?”、“老師講的甚麼啊,完全聽不懂,全靠你了學霸!”,旁邊還有他當時用鉛筆寫的回覆:“好,等我。”、“認真聽講。”

電影票根是《泰坦尼克號》重映時的,日期是他們大三那年的冬天。他記得那天很冷,她把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裡,兩人依偎著在寒風裡走回學校,她還在為電影的結局掉眼淚,他一邊笑她傻,一邊用手帕紙笨拙地給她擦眼淚。

這些早已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小物件,此刻卻像一把把開啟記憶閘門的鑰匙。那些被埋藏在心底、以為早已模糊的細節,伴隨著青春特有的氣息和陽光的味道,洶湧地撲面而來。曾經的甜蜜和無憂無慮,與此刻滿室的清冷和心碎形成了無比殘酷的對比。

回憶越是甜蜜,此刻就越是誅心。

他拿著那幾張單薄的紙片,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將紙條和票根重新夾回書裡,然後將那本書放在了旁邊,不準備將它封入即將被送走的紙箱。

他走到另一個箱子前,裡面是一些零碎物品和相簿。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起了最上面一本封面是星空圖案的相簿。開啟,第一頁就是一張放大的合照。

背景是他們大學時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門口。照片上的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手臂自然地攬著她的肩膀,臉上帶著有點傻氣卻無比真誠的笑容。而她,扎著馬尾辮,靠在他懷裡,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洋溢著滿滿的幸福和依賴,手裡還舉著兩杯奶茶。陽光正好,落在他們年輕光潔的臉上,彷彿整個世界都充滿了無限可能。

那時候,他們以為會永遠這樣下去。

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她燦爛的笑臉,陳嘉銘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再次襲來。他幾乎能聽到照片裡傳來的、她當時銀鈴般的笑聲。

不能再看了。

他猛地合上相簿,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再次翻湧的情緒。

他找來一個空的、小一點的紙箱,然後開始在整個客廳裡搜尋。他將那本夾著紙條和票根的設計書放了進去,將那本星空相簿放了進去,還有他剛才在另一個箱子裡找到的一個他送她的音樂盒,一對他親手做的、歪歪扭扭的情侶陶藝杯子……所有承載著他們共同記憶的、帶有強烈情感印記的物品,都被他一一挑揀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這個單獨的箱子裡。

每放一件東西,都像是在心上劃下一刀。但他沒有停頓,只是沉默地、固執地進行著這項自我折磨又自我救贖的工作。

當最後一件物品——一枚她遺落在抽屜角落的、他第一次兼職賺錢給她買的廉價卻讓她歡喜了很久的銀戒指——被放入箱子後,他站在這個小小的、卻重若千斤的紙箱前,久久凝視。

然後,他拿來了寬大的透明膠帶。刺耳的撕拉聲在房間裡響起,他用力將膠帶扯出,一圈,又一圈,牢牢地、嚴密地將這個紙箱的開口封死。動作粗暴,帶著一種快刀斬亂麻的決絕,彷彿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後悔。

封好箱子後,他找來一支粗糙的馬克筆。在箱子側面空白的地方,他停頓了片刻,然後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個字——

“封存”。

墨跡濃黑,清晰無比,像一道永恆的封印。

他抱起這個箱子,感覺它比想象中還要沉重。他走向客房改成的儲物室,那裡堆放著一些不常用的雜物。他踮起腳,將這個寫著“封存”的箱子,放在了儲物架的最頂層,一個不常觸及、需要費力才能夠到的角落。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一步,仰頭看著那個被置於高處的箱子。它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墳墓,埋葬著他五年最美好的青春,和最真摯卻無疾而終的愛情。

這個動作,不僅僅是將一個箱子放到了高處。

這是一個儀式。

象徵著他下定決心,將那個名為“周雨彤”的過去,連同所有的愛恨痴怨,甜蜜與痛苦,徹底地、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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