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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婚房裡的紙箱

2025-11-20 作者:好想夢成真

周雨彤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上了樓梯,高跟鞋在寂靜的樓道里敲擊出慌亂而急促的迴響,如同她瀕臨失控的心跳。她顫抖著手,從包裡翻找出那把依舊嶄新的鑰匙——這是陳嘉銘當初滿眼愛意地交到她手上,象徵著他們共同未來的鑰匙。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汲取某種勇氣,然後將鑰匙猛地插進鎖孔,用力一擰——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預想中溫馨甜蜜、或許還帶著昨夜殘留喜慶痕跡的婚房景象並未出現。撲面而來的,是一種近乎空曠的、帶著塵埃氣息的冷清。

周雨彤的腳步僵在門口,瞳孔因為眼前所見而驟然收縮,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

客廳裡,那些她精心挑選的北歐風傢俱還在原地,但原本應該擺放著綠植、裝飾畫和她各種小玩意的空間,此刻卻被一堆堆灰褐色的、毫無生氣的紙箱所取代。十幾個,或許更多,方方正正,摞得整整齊齊,幾乎佔滿了大半個客廳,像一片沉默而冰冷的墓碑,宣告著某種東西的死亡。

那些紙箱有的封著膠帶,有的敞開著口,裡面露出的東西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最喜歡的那個限量款包包,被她隨意塞在某個角落;她琳琅滿目的化妝品,被雜亂地堆在一起;她常看的幾本設計類書籍,書脊朝外,碼放得一絲不苟;還有她滿滿一衣櫃的衣服、裙子,此刻都像是失去了靈魂,被摺疊擠壓在狹小的紙箱空間裡。

這不是整理,這是清理。是把她存在過的痕跡,從這個家裡,一點不剩地、徹底地剝離出去。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向牆壁,那裡原本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照片上的她穿著潔白的婚紗,依偎在陳嘉銘懷裡,笑得幸福而燦爛。可現在,牆上只剩下一個淺色的印子,像一個突兀的傷疤,提醒著那裡曾經有過甚麼,又失去了甚麼。

整個家,熟悉又陌生,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更沒有一絲……等待她歸來的溫度。

她的目光艱難地,幾乎是一寸寸地,越過那些冰冷的紙箱障礙,投向客廳中央。

然後,她看到了他。

陳嘉銘就坐在那張唯一空著的、面對門口的沙發上。他沒有像往常回家那樣換上家居服,依舊穿著早上去公司時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裝,連領帶都系得一絲不苟。他背脊挺直,雙手隨意地放在膝蓋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絲不耐煩,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就那樣坐著,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彷彿早已料到她此刻會來,並且已經在這裡等待了許久。

而在他們之間,在那張冰冷的玻璃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幾頁白色的檔案。最上面一頁,幾個加粗的黑色宋體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她的眼裡——

《離婚協議書》。

周雨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在瞬間被凍僵。她扶著門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嘉……嘉銘……”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粗糙的砂石堵住,發出的聲音乾澀破碎得連她自己都陌生。

陳嘉銘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那眼神,不再是記憶中溫柔的、帶著縱容和愛意的模樣,也不是昨晚在KTV門口那種被背叛後的赤紅暴怒。那是一種徹底的、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漠然。裡面甚麼都沒有了,沒有恨,沒有愛,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剩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和……了斷。

這比任何怒吼和責罵都更讓周雨彤感到恐懼。她寧願他打她罵她,也好過用這種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她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聲響。她指著滿地的紙箱,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些……這些箱子……還有這個……”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茶几上那份協議書,彷彿那是甚麼洪水猛獸。

陳嘉銘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後靠,換了一個更舒展些的坐姿,動作從容不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他的視線掃過那些紙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你的東西,我都幫你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沒有遺漏,可以現在清點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在地面上,冷硬無比。

周雨彤猛地搖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切。“不……不是的……嘉銘,你聽我解釋!昨晚……昨晚真的是誤會!是趙天宇他……他就是個混蛋!他騙了我!他根本沒事,醫生說他只是輕傷!我是被他騙了才留在醫院的!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她語無倫次,急於撇清關係,急於證明自己的“無辜”,向前撲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就像以前每次吵架後,她只要這樣撒嬌服軟,他總會心軟地抱住她。

然而,這一次,她的手還沒有碰到他,陳嘉銘已經不著痕跡地將手移開,放回了膝蓋上。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那細微的表情變化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誤會?”他終於重複了這兩個字,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無盡的嘲諷和冰冷,“周雨彤,事到如今,你還覺得這只是誤會嗎?”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紙箱,最後落回她慘白失措的臉上:“從你昨晚執意要去那個派對,從你結束通話我的電話,從你在包廂外說出那些話,從你選擇陪他去醫院而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等到天亮……這一樁樁,一件件,難道都是誤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周雨彤哭喊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當時是昏了頭!我是被他騙了!我心裡只有你啊嘉銘!我們五年的感情,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

“一件事?”陳嘉銘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積壓已久的力量,“你真的以為,這只是‘一件事’嗎?”

他微微前傾,那雙冰冷的眸子直視著她,彷彿要看到她靈魂深處去:“你好好想想,這五年來,尤其是最近一兩年,有多少個‘趙天宇’?有多少次,你為了他的‘心情不好’,他的‘需要幫助’,他的‘突發狀況’,而輕易地爽我的約,忽視我的感受,把我排在所有事情的末尾?”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甚至可以說是冷靜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周雨彤的心上,將她那些自欺欺人的藉口砸得粉碎。

“去年我生日,你說他失戀,陪他喝酒,忘了我的生日禮物。”

“我們拍婚紗照,你說他發燒,中途離場。”

“領證後不到一個月,你偷偷給他轉了十萬塊錢,說是‘創業款’。”

他一樁樁,一件件,清晰而緩慢地列舉著,那些被周雨彤刻意忽略或輕描淡寫帶過的往事,此刻被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血淋淋地攤開在她面前。

“周雨彤,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我提醒過你,勸過你,甚至哀求過你,和那個人保持距離。你是怎麼回應我的?”他看著她,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深可見骨的失望和疲憊,“你說我‘小心眼’,說我不夠‘大度’,說你們只是‘好朋友’。”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徹底心死後的荒涼:“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抬起手指,指向茶几上那份《離婚協議書》,動作決絕:“這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賭氣。這是我深思熟慮後,唯一的選擇。”

“簽字吧。”他最後說道,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之間,早就該結束了。”

周雨彤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冰冷而決絕的側臉,看著滿屋子象徵著驅逐和終結的紙箱,看著茶几上那份白紙黑字、將她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碾碎的協議書。

巨大的、滅頂般的絕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沒。她終於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嚇唬她。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那些紙箱,那份協議,比他任何憤怒的言語都更具衝擊力,徹底擊垮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小獸瀕死般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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